《定制标准》客青春

26、“学习” 周六早

　　周六早上十点，林有念的房间里，躺着两个连外套都没脱的少年，床边是几个凌乱且种类繁多的购物袋，被褥被他们混乱地压在身下，四仰八叉的呈大字型躺着。
　　床头柜上倒霉的闹钟突兀地响起：“铃铃铃铃！”
　　谢无朝脑袋渐渐在闹钟的催命声中清醒，刚想动一动自己的右腿，就一股酸痛和重物压着的不能挣脱感。
　　谢无朝眼都没挣完全，就将头低下，让身体从180°变成一个不严谨的90°，看到了一条即使被牛仔裤包裹着也不难看出细长的腿。
　　一声极轻的“嘭”声，谢无朝把自己的头砸在柔软的枕头上，闭上眼睛，决定再睡一会。
　　一定不是因为某人暗戳戳的挽留举动。
　　已经接近中午，外面的太阳大的诡异，可还是有一些人走走停停的说笑声。
　　谢无朝闭上眼三分钟后，闹钟停了，他本以为今天上午都不用动了，就在这张床上待到吃饭，可天不遂人愿。
　　旁边的手机传来一声响亮的消息音，谢无朝皱眉，心里做着排除法将人选一一排除，直到全部排除，他也没选出可能的人选。
　　哦，忘了说，他的手机发消息有提示音的，只有三个：林有念，谢进麟，谢韵清。
　　谢无朝艰难的从身边拿起手机，按亮屏幕，看到上面的消息：
　　小摊老板：小伙子，给个地址不？
　　朝：好的，××市××区欣海小区……
　　小摊老板：OK，等着啊。
　　谢无朝摁灭手机，刚放好，身边就响起声音。
　　“嗯~~谢无朝！你在干嘛~？”林有念揉着眼就往谢无朝那边凑。
　　谢无朝强装镇定地用手心抵住林有念的头，醒来的第一句话嗓音有些沙哑：“没怎么，我要先起来了，你继续睡。”
　　林有念撇撇嘴蹭蹭他的手心，说：“不行！你跟我一起睡！”
　　谢无朝抽出自己的右腿，说：“不行，我要回家洗澡换衣服，身上感觉很不爽。”
　　林有念持续闹腾：“那你就不能反思一下你自己吗？”
　　谢无朝的表情古怪，看向依旧闭眼的林有念，想看下他能说出什么。
　　“为什么我家里没有你的衣服？你洗个澡还得回家去？”
　　谢无朝：“……你睡糊了吧？”
　　林有念扒过原本盖谢无朝的那床被子，搂在怀里，将头埋进里面，不说话。
　　那身被子谢无朝没盖，还将它压在身下一整晚，按理说，上面全是他的气味。
　　这个人……真是的。
　　谢无朝没招地坐在床沿，询问：“怎么了吗？”
　　林有念还不说话。
　　“为什么不让我走？”
　　林有念还不动。
　　“为什么不说话呢？念念。”
　　林有念身体起伏的幅度变大。
　　谢无朝扫过脚边的购物袋，随口说：“昨天玩的不开心吗？”
　　“……”
　　“没买到手镯，觉得缺了些什么？”
　　“……”
　　谢无朝弯腰低头拿出那对手镯，将手镯从透明袋取出，回头看向好似装睡的某人，抓住他的右手手腕，摩挲了一会。
　　直弄的某人出声：“干嘛？”
　　嗓音绵长低哑，听得谢无朝的耳垂变红了一点。
　　他也学着某人不说话，将银手镯慢慢地带在手腕上，搞得某人大气都不敢喘了。
　　林有念还是缩在被子里，也不敢大声呼吸，怕谢无朝的气息被自己吸完。
　　他重复道：“你干嘛？”
　　谢无朝转着手镯，越发感觉林有念的手细的很，他终于开口：“你说呢？昨晚就一直盯着它们，还针对它们，今早一起来就不让我走。”
　　“你又要干什么呢？念念。”
　　林有念也憋不住了，抬头坐起来，感受着右手腕处的感觉，瞪着谢无朝，半晌才说一句：
　　“我又不要。”
　　“那还给我？”
　　“……它在我手上，是我的了。”
　　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梗着脖子说着违心的话。
　　真是幼稚。

　　最终他们在11点下了楼，出乎意料的是郑忆恣还没走，她坐在沙发上，看着一起下来的两人。
　　他们只简单洗漱和梳头就下来了，依稀能看出一丝狼狈，郑忆恣的注意力惊人，看着自己儿子问：“右手上是什么？”
　　林有念淡定道：“银手镯啊。”
　　郑忆恣感兴趣的向他招招手：“过来让我看看。”
　　林有念乖乖地过去坐在妈妈旁边，郑忆恣转着那个手腕，夸赞：“好看啊，谁送的？感觉像一对唉。”
　　林有念诚实道：“谢无朝送的。”
　　郑忆恣怔愣一秒，转头看着那边的谢无朝，快速地看过谢无朝的手腕。
　　在看到上面空空如也时，林有念能感觉到她松了一口气。
　　林有念的眉眼低垂下来，掩住眼底的一丝落寞。
　　郑忆恣的心回到原地，强颜欢笑地说：“呼，我就说嘛，我还以为……”
　　她没有说清，也不打算说清，只对林有念说：“你看谢无朝把你看得多重啊，昨天你们上了一天的课，你八点说要去隔壁市玩，人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跟着你一路奔波，还送你一个那么好看的镯子。”
　　“足以见得，你对他有多么不一样。”
　　林有念也点头符合：“嗯嗯嗯，谢无朝对我也是十分重要的啊。”
　　……

　　后面他们说了什么，谢无朝没在听了，只礼貌客套了几句，就说自己先要回去了。
　　到了自己的家，谢无朝瞬间如释重负，快步走向浴室，脱掉上衣，洗了个心心念念的澡。
　　洗澡的过程中，他想起来考试，或者说什么时候考试。
　　照他对学校的认识，一个月至少一次大考，而大考的象征，就是有没有将整个年级叫到报告厅，开表彰大会。
　　已知现在已经是九月底了，这周仅仅只用上三天学，就可以放一个超级无敌豪华七天国庆假，所以极有可能会在明天考试。
　　但是，江玲并没有说，所以排除掉。
　　那也就是说，下下周考试的概率是极大的，而且必将有一个盛大的颁奖典礼。
　　谢无朝这几天已经大概摸清了高中的知识层面和理解方向，也对自己现在能考到多少分有了个清晰的认知。
　　能比上次多三十分，从379变到400多分。
　　谢无朝关掉花洒，迅速穿好了自己的衣服，去向自己的房间。
　　从现在开始拼一拼，说不定……能到410。
　　只要选择题能让他多蒙对三四个，只要语文作文考到他准备过的，只要英语能多遇到几个会的单词，只要数学多会做一道题，只要……
　　谢无朝坐在书桌前，从书包里掏出好几本厚厚的课本和习题。这样的厚度容易让他想起自己刚到海城时，为了让谢进麟多来看自己，写了很多很多的这样厚的书。
　　然后获得了一个又一个的奖杯和证书，他恍惚了好一会，才惊觉：自己……或许掉入了一个新的深不见底的深渊。
　　可他十分清醒，可他甘之如饴。

　　书本翻动的声响交杂着外面有些热闹的嘻戏声，窗内是一个迎着日光奔赴的少年。
　　在无数次的，家长老师的说教下，朋友亲人的期待目光，时间的紧迫和成绩的不理想下，导致的情绪失控里，
　　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会思考一个看似清晰有朦胧的问题：
　　他们为什么要读书，为什么要考试？
　　在没经历和经历过的人眼中，答案很简单，就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更好的自己。
　　可正在经历的学生，真真正正这么想吗？
　　刚刚上幼儿园的小朋友，很少有喜欢，主动想去的，并且哭闹的大有人在。
　　我们看着他们，觉得没有必要，幼儿园很轻松，家长们更是说“我家的孩子倔的很！不肯上学。”
　　可幼儿园的小朋友不知道这些，也不管这些，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回家了，要被一群陌生人管教。
　　所以他们反抗，哭闹。
　　因为他们不能回到那个自由的家，他们要被说教。
　　可以这么说，我们对于“学习”的厌恶，从幼儿园就开始了。
　　而明显行动上的反抗，也在幼儿园结束。
　　上了小学，所有人都会认为你不该再反抗“学习”了，你去学校不能再哭闹反抗。
　　所有人都那么认为，所有人都在看着哭闹反抗“学习”的人。
　　人总是后知后觉的，后知后觉自己被大家看着，后知后觉地不再反抗“学习”。
　　至此，明显行动上的对于“学习”的反抗，彻底被扼杀。
　　小学六年，每个人至少在一个瞬间想要做好“学习”这件事。
　　可不是所有人都对“学习”有能力，六年的时间太长了半路上有许许多多的人会放弃，会摆烂。
　　至此，以“学习”为名的第一次筛选，开始了。
　　初中三年，知识的数量大幅度上升，有一些经过第一轮的强者，倒下了。
　　“学习”本身就是一件长远而痛苦的事情，在这条漫长的道路上，你的每一次选择都会影响你本身。
　　或许会有痛不欲生的时刻，但这条路很漫长，时间很宽裕。
　　你大可以强撑膝盖，擦干眼泪继续走。
　　也同样可以就地坐下休息片刻，感受这条道路的本身，不急于走向终点。
　　世界上有很多选择，人生道路上也不只有“学习”一条道路。
　　在这条走得乱七八糟也能够到终点的奇妙旅程里，唯有你自己的豁然与开朗是弥足珍贵的。
　　豁然能让你拥有不看清一切也能继续走下去的能力，开朗能让你拥有不为一切停留驻足的动力。
　　这个世界是一个梦幻而残忍的古堡，我们需要有永远往前走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