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似幻化 终当归空无》雪糕冰

16、第十六章 护犊之情 回绛雪轩的

　　回绛雪轩的路上，林若昭的心绪愈发沉重。
　　陆嬛入府多年，很得萧睿欢心。她有子嗣在侧，父兄又颇受武帝赏识。这样的人，尚且无法染指王府中馈。朱玄真怎会无缘无故地分一部分权力给她？
　　更何况，因着份例的事情，陆嬛早已对她心生不满。那日陆嬛虽未明说，可眼底那些怨怼与不甘，她看得清清楚楚。如今朱玄真突然将权力分给她，陆嬛只怕更要觉得她是来分好处的，嫌隙只会更深。
　　想到这里，林若昭轻轻叹了口气。
　　她无意卷入王府内院的争斗，可人在其中，身不由己，还是要想办法明哲保身才好。
　　回到绛雪轩后，林若昭梳洗完毕，便将其他人都打发了下去，只留妙云在侧。
　　“正院那边出什么事了？”
　　妙云走近两步，压低声音道：“前几天宫里来传旨，今年秋狝，陛下特许大公子和二公子参加围猎。今日王爷特意考较了两位公子的课业和骑射……二公子全都拔得头筹。”
　　林若昭原本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瓷盖轻轻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王爷不是亲自指点大公子骑射吗？”
　　“是。” 妙云点头，又补了一句，“王爷当场就说，以后让两位公子一起学。”
　　林若昭轻轻呼出一口气：“难怪。”
　　“上次万寿节上，二公子颇得陛下欢心。” 妙云又补充道。
　　林若昭看了妙云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妙云退下后，林若昭一边用点心，一边思绪翻涌。
　　朱玄真这些年把心力几乎全都倾注在了王府的内务上，事无巨细皆亲自过问。她陪着萧睿一路披荆斩棘，谁人不夸一句“安惠王妃巾帼不让须眉”。
　　可正因如此，她对自己所出的三个孩子难免疏忽。孩子们的课业、骑射、性情，陆嬛那边盯得紧，她却常常顾不上。
　　朱玄真和陆嬛暗斗多年，一直稳稳压陆嬛一头。王府能有今日的荣光，朱玄真功不可没。可若孩子不争气，她这么多年的付出，将来怕是要白白拱手送人了。
　　而萧睿，左右都是自己的骨肉，只要孩子优秀，给谁不是给呢。无论朱玄真与陆嬛如何明争暗斗，最后受益的，终究是他的子嗣。
　　想到此处，林若昭心底那股凉意更深了几分。
　　女子在这世道里，从来没有真正的选择。哪怕再聪慧能干、再辛苦付出，到头来却仍要仰仗子嗣、依附夫君。一生的荣辱兴衰，都系在旁人的一句话、一个决定上。
　　林若昭轻轻阖上眼，指尖在茶盏边缘缓缓摩挲，心底涌上一阵说不出的酸楚。
　　玉粹轩内
　　陆嬛半倚在软榻上看书，姿态慵懒，腰线柔软得像水。她指尖轻捏着一盏冰镇酸梅汤，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顺着她纤长的指尖滑落，落在绣着海棠花的帕子上，晕开一小片水痕。
　　她轻啜一口，凉意顺着喉间滑下，使她眉眼间的闲适更添几分。
　　窗外风吹动纱帘，光影在她脸上轻轻晃动，为她平添了几分柔媚。两名小丫鬟在她身后轻轻摇扇，扇风拂过，带来阵阵清凉，扇骨轻响，与窗外的蝉鸣交织成一片。
　　小荷匆匆进来时，陆嬛微微抬起眼皮：“慌什么？”
　　小荷压低声音，却难掩兴奋：“娘娘，今日王爷考较两位公子……咱们二公子全都胜了。王爷大喜，当场就夸赞了二公子，还说以后要两位公子一起学骑射。”
　　陆嬛手中酸梅汤一顿，杯中冰块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心中狂喜，可面上却只让唇角微微扬起，随即将杯子放回案几上。不急不缓地问道：“正院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小荷收敛了笑容，压低声音道：“王妃脸色不太好，院里服侍的下人都打了十二分的小心。”她偷偷看着陆嬛的脸色，接着小心说道：“听说……王妃把一部分庶务交给了林侧妃打理。”
　　陆嬛听后，笑意顿时在唇边凝住，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交给林若昭？” 陆嬛慢慢重复。
　　稍许，她抬手，示意丫鬟停下扇子。两个小丫鬟见了小荷的眼色，纷纷告退。
　　片刻，陆嬛缓缓开口：“她向来最看重权柄。旁人想插手，连门都没有。如今倒好，竟把权力送到一个南梁女子手里。”
　　陆嬛轻笑一声：“她这是真急了。”
　　小荷犹豫片刻，试探着道：“您看……要不要借机跟王爷提提？”
　　陆嬛抬眼，瞟了小荷一眼，让她的心口一紧。
　　“难道我不想？” 陆嬛的声调略有提高，稍许，叹了口气： “王爷要是想帮咱们，还用等到今天？”
　　小荷忙跪下，额头贴着地面：“奴婢多嘴了。”
　　陆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语气柔和下来：“起来吧，你也是为我着想。”
　　小荷起身后，又小心翼翼地问： “林侧妃那边……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陆嬛轻轻点点头：“找几个人，暗地里给她使几个小绊子。她在我们大昭没有根基，碰几个钉子，吃点苦头，估计就会知难而退了。”
　　“千万小心，” 陆嬛补充道， “别把事情闹大了。她跟宫里的庆妃娘娘关系匪浅。若真撕破了脸，咱们也讨不到好处。还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奴婢明白。” 小荷连忙应声。
　　“明天你回趟尚书府。问问我母亲，给安儿安排入白鹿书院读书的事，办得如何了？” 陆嬛接着吩咐道。
　　小荷领命退下，玉粹轩内重新恢复安静。
　　陆嬛正准备继续看书，外头却传来脚步声。
　　她抬眼望去，只见萧睿眉宇间带着压不住的喜色，便知他心情极好。
　　陆嬛立刻放下书，起身迎上去，柔声唤了句：“王爷。”
　　萧睿伸手握住陆嬛的手，将她带到软榻旁坐下，柔声说道：“安儿今日的表现，真是大大出乎本王的预料。你真是教子有方。”
　　陆嬛心中虽然万分激动，可面上却只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恰到好处地显露出一个母亲的欣慰。
　　“虎父无犬子。安儿能有今日，全仗着王爷教导得好。”
　　萧睿被她这句“虎父无犬子”说得心花怒放，轻轻拍了拍陆嬛的手背：“你啊，就是会说话。”
　　陆嬛见萧睿心情大好，便顺势说道：“听说王妃要让林侧妃帮着管理庶务。臣妾想着，林侧妃远道而来，对我们大昭的情况不甚了解。若有需要，妾倒可帮衬一二。”
　　萧睿听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嬛一眼：“此事还要从长计议。”
　　陆嬛垂下眼，掩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