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邻》老鼠药药老鼠

3、帮忙（三） 花

　　花洒的连接处有些坏了，扭不紧。纵使陈瑶每回都记着提前握住那里，免不了时常会有水柱从指缝中滋出来。

　　洗发液挤在掌心，搓了泡，抓上头发。

　　淋浴时候的水声将外界一切都隔绝了。

　　换上睡衣，走出厕所，她觉得有些渴，开了瓶矿泉水喝着。

　　其实陈瑶才新买了一个烧水壶。百来块钱。

　　刚来时候，这里采光好极了。

　　走廊吊顶挂着假的塑料藤蔓，还有晚上会发光的小彩灯。交通也好。

　　而现在，她光是坐在床上，都要担心会不会有什么蟑螂臭虫从枕头底下爬出来。或是钻进耳道里——这是她最害怕的。

　　原想着能和楼下邻居相互帮助一下的。

　　陈瑶觉得这样并不算协恩图报，因为她是实打实的先帮助了那个小姑娘。可她现在似乎抽不开身。

　　欸，要是有钱就好了。

　　有钱就可以请个工人，不用想这些情感道德上的事了。很费人心神。

　　这个想法在她空着钱包，来到这座城市后，已经是第无数次无数次出现了。

　　或许当初就不应该想着越远越好，几十年的富裕生活，把她的野心和勇气养得太大了。

　　心惊胆战中，她刷了会儿视频。

　　墙角那个垃圾袋还是悉悉索索地响。

　　陈瑶认命似的从床上站起身，给手上套了俩一次性手套，又撑开一个新的垃圾袋，想给那个一直在响的垃圾袋再套上一层。

　　免得是真有虫子能咬破了钻出来。

　　其实陈瑶一度怀疑是空调风吹的。但她怕热，又不能关。

　　这奇形怪状的大鼓包还真有些不好套，不过稍微花些心思还是套上了。

　　套好之后，她拎着下楼扔。

　　此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刚好这几天路灯坏了，一闪一闪的。也就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能照着些光。

　　耳边，是摩托车高速飞驰，发动机的轰鸣声。

　　等着三个红路灯从红色，跳到黄色再到绿色，她穿过宽大的马路，来到斜对面的商铺前。

　　手里垃圾沉重，陈瑶晃晃悠悠提着它走到巨大的绿色塑料垃圾桶前，正要脱手——一只白色恶犬横路跳出。

　　狗倒是不大，四脚站立时也只堪堪到陈瑶的膝盖高度。只是见人就狂吠不止，盛气凌人。

　　耸着肩，眼神死死盯住她，一幅驱赶的模样。

　　若是此时直接将垃圾扔进垃圾桶，转身就走，此事可能就就此了结了。

　　但是陈瑶怕狗。

　　刚跳出来狗吠的那一下，震得她心肝儿颤。提着垃圾袋就是往后退，直到走到马路牙子下边儿，才住了脚。

　　她开了手机里头的手电筒照着那狗，那狗也在望着她。

　　原想着，可能是走到人家地盘儿了吧，等一会儿，等它离开了，自己再去扔垃圾。

　　这个点，这整条街的商铺都关着。也没有人会走这条路。不远处堆着沙石、建筑材料。再远点儿，停了几辆车。

　　陈瑶想退让，那狗却不。

　　又是一个大跳，它向陈瑶脚边暴冲，死命叫唤。

　　陈瑶自然也不可能让它靠近自己，什么红路灯、车流也不顾了。脸还朝着那狗，却是快步过了这用于车流汇入的小马路。背靠到红路灯才停下。

　　常言道：“会咬人的狗不叫。”但她不敢赌。

　　怕的就是它叫——这一副凶恶样子。

　　这只狗见陈瑶退却，倒像是得了胜，胸膛越发高昂，尾巴尖竖立着依旧不依不饶撵上来。

　　直把陈瑶赶到了马路中央的一个暂停岗站着。

　　它还在叫，像是逗弄猎物似的俯下前身、呲牙，喉头咕噜咕噜的低压。突然又咆哮，大叫着冲上来，唾沫横飞。

　　陈瑶吓得直接跑回了自己的公寓里。

　　公寓的门正对着马路开着，六层楼都住了人。

　　这是一场漫长的人狗对峙。不出意料地，它又跟了上来。

　　已经追了三条马路了。

　　见这恶犬隐隐有上楼的趋势，陈瑶再也坚持不住了，垃圾就扔在门口，爬上二楼，透过扶手的缝隙看它。

　　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走了。那疯狗一直在狂吠，陈瑶看了眼时间，差不多八点半了。不知道会不会打扰到个别那些有早睡习惯的邻居。

　　被投诉就不好了。

　　正要上楼回自己房间，猛地看见黑暗中一对发光的眼睛，与自己刚发现那条恶狗的情况如出一辙。

　　陈瑶知道这高度、这场景，绝不可能是第二条要蹿出来的狗，但此刻她的心情已经有如惊弓之鸟了。手电筒猛地一打，照出完整的一张人脸来。

　　“是小妹啊。”她忘记楼下那个邻居叫什么名字了，但好在也算是个相熟的人，松了口气。

　　楼道灯的开关就在她手边，林左梨顺势把灯打开。

　　在陈瑶手电筒的光束下，这楼道年久失修的昏黄小灯可谓是可有可无了。

　　“姐姐。”隔着口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的，还带着某种奇异的沙哑。

　　这人刚不是还在挨骂吗？此时站在这里有些奇怪。

　　两人相互喊了声，也算是打了招呼。陈瑶点了下头，就准备走了。

　　经过林左梨身边时，却听她问：“姐姐你刚刚做什么去了？”

　　说实话，陈瑶有些不想回答。这种话放在她这种成天面对同事，各种虚与委蛇的老油条耳朵里，听起来跟盘问没什么区别。

　　还是老了。

　　这种学生气的直来直往有些刺痛到她了。

　　更别说林左梨此时还穿着身校服。陈瑶就更不想顾左右而言其他地去敷衍她。

　　直接告诉她：“刚刚我下楼扔垃圾去了。”

　　当然，真诚的同时，成年人的体面也是需要稍微维持一下的。她不想把被狗追——这种丢人的事让别人知道，她自己不好意思说。

　　然而狗一直叫，根本没停过。

　　甚至她们两个人讲话都不得不比平时提高声量，才能不被狗叫的背景音淹没。

　　林左梨很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又或者说——她没有聋。

　　往下走了两步，那只毛有些打卷的白色泰迪狗，还有门口倚放着的一大袋垃圾。

　　“那你成功扔掉了吗？”林左梨问。

　　“暂时还没，我等会儿扔。”

　　听到这句话的林左梨却像是得了指令，快步跑下去。

　　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我帮你扔吧。”

　　陈瑶怕她被伤到了，急忙追过去看。

　　却见门口那狗像是被突然冲下来的一个人吓到了，后撤步跳出老远。

　　“小心点。”

　　陈瑶心中暗自为这个虎娃捏了把汗，提醒道。却也是不敢再往下走了。

　　而此时，那只狗也像是反应过来了。又是叉开腿冲上来低吼狂叫。

　　林左梨没有理会它，动作缓慢地弯腰去拿那袋垃圾。

　　她单手将那套了两层的垃圾袋举起来，向陈瑶示意。

　　陈瑶也是精准捕捉到到这个信号，毫不吝啬地向她比了个大拇指。

　　不过林左梨此时带着口罩，也看不出她是个什么表情。

　　脚下那条狗又一次发起进攻，跳扑起来。林左梨看准时机，在它跳起来的瞬间一脚踢向它的肚子。整条狗飞出去好远。

　　陈瑶有些紧张林左梨会受伤，赶忙下来查看。

　　不像是有什么事的样子，那条狗落地后也叫了两声，灰溜溜撒腿跑开了。

　　“你好勇敢。”

　　“没有。这是对面五金店养的狗，我喂过。”

　　两个人并排走过马路，那袋垃圾终于去了它应去的地方——垃圾桶。

　　正当林左梨要回去的时候，陈瑶喊住了她。

　　帮了她这么大一个忙，不犒劳一下挺说不过去的。

　　想了一下，既要这个年纪的小女孩不会不喜欢，又得便宜。想来想去还是买点饮料零食啥的比较合适。

　　“姐姐请你喝汽水吧。”

　　“不用了不用了。”林左梨连忙拒绝。

　　“是不爱喝吗？那零食呢？你喜欢吃薯片吗？”

　　其实她觉得可能小孩子可能更喜欢吃辣条，但是陈瑶自己觉得这不太健康，想了下还是没提。虽说薯片也是健康不到哪儿去。

　　“不用了，姐姐。我刚吃过饭，先回去了。”

　　拒绝到这个份儿上，陈瑶也意识到可能她并不是客套了。但是不送点什么，她良心上是真过不去。又觉得这个小女孩特别讲礼貌，很懂事，不会要东西。

　　心底里不由得生出几分怜爱。

　　于是换了个思路，问：“那我现在要去买水。小妹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好。”林左梨有些拘谨地将手藏进袖子里，应了声。

　　晚上，便利店都关门了。最近一家能买水的是马路对面加油站的小店。

　　陈瑶在心里暗暗排除了这个选项——她刚刚刷视频刷到有加油站抢劫事件——虽说是国外。怎么说也是有些不吉利。

　　打开某德地图搜了下24H便利店，照着步行导航领林左梨往那儿走。

　　打开冰柜后，陈瑶先给自己拿了一瓶矿泉水，就一直撑着柜门，问林左梨要喝什么。

　　直腾腾往外冒着冷雾的冰柜无疑给林左梨造成了一定的心理压力。她也拿了瓶和陈瑶一样的矿泉水。

　　水拿在手里，还试探性地看了陈瑶一眼。大抵意思是——她已经拿了，可以关柜门了。

　　“没事，你拿你爱喝的。”

　　林左梨想了一下。

　　以前有一回姐姐生病了，叫她去向爸爸要钱。钱到手立马就去小卖部里全花光了，给自己买了不同形状、大小、颜色的酒。

　　手里剩了两块五，刚好给林左梨买了罐可乐。

　　她有点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将手中的那瓶矿泉水放回原处，换成一罐可乐。

　　这下真的可以关门了……林左梨望着陈瑶，也默默将手搭在柜门边上。

　　陈瑶本来看她拿这么小罐的，想帮她换个大的，这才喝起来痛快。

　　但此时，她看起来好像都写满拒绝，一副只想快点把柜门关上的样子。想想还是作罢了。

　　根据云店员隔空的指导付完款后，陈瑶在给林作梨拿了根吸管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多扯了几个方便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