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青梅竹马 “我若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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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场，谢奕更是势不可挡。纵马如龙，球杖起落之间，球连连破门。终场锣响，其队大胜。
头彩被抬了出来，是一支赤金步摇，錾着缠枝的花，坠着细细的金丝流苏，在日头下流光溢彩。
谢奕翻身下马，也不去领那众人的恭贺，径自取了那步摇，穿过人群，一路走到陆雪意面前。
四周的目光霎时都聚了过来。
他将东西往陆雪意手里一递，眉眼间尽是少年的得意：“喏，没骗你吧？”
陆雪意将步摇攥在手里，笑道：“还好，你不用做改名换姓的忘本之辈。”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多，她有些不自在，谢奕也看出来了，主动说道：“这芙蓉园景致不错，你陪我走走，散散汗。”
说罢，二人便转身离开马球场，青黛提着步子，只远远跟在后头。
芙蓉园里春色正好，池边垂柳拂水，有女郎倚着栏杆喂鱼，也有三五士子结伴而行，吟诗作对。
谢奕与她并肩走着，嘴上一刻也闲不住，一会儿说这芙蓉园他打小就来，哪处能看鱼、哪处花开得最好，一会儿又说起他在这里头撞见哪家公子喝多了酒，一头栽进池子里，成了别人的茶余饭后闲谈，被笑了好久。
陆雪意被他逗得十分开怀：“你怎么就记这些长安的闲趣？不如同我说说北境的事吧。”
谢奕道：“北境有什么好说的，行军打仗，除了操练就是吃饭睡觉，再要么，就是在战场上拼命。你一个小姑娘，还是多听听高兴的事。”
陆雪意偏头看他。三年不见，他比记忆里又高出了一截，肩背也宽了。一身劲装下，是常年骑马射箭磨出来的结实。小时候，他个头甚至还没她高，被她说一句，总要红着脸顶回来。如今，她却得仰起脸，才瞧得清他的眉眼了。
两人行至芙蓉园后头的缓坡，此时草色初青，视野开阔得很。三三两两的男女牵着线，正在放纸鸢。
陆雪意抬头看了几眼。
谢奕朝身后勾了勾手，一名长随小跑上前，递上一只蝴蝶纸鸢，长长的尾带随风轻颤。
陆雪意惊讶地睁大了眼，“谢元朗，你出去这几年，被什么高人教导了，竟学会哄姑娘了？”
谢奕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我看别家女郎春日都玩这个，便提前备着了。怕你觉着别人有的，你没有。”
陆雪意心头一暖，抱着那纸鸢，低声道：“多谢你。”
“这有什么可谢的，你我又不是外人。”他说着，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催促道，“快试试。不过我可没玩过这玩意，要是飞不起来，你可别怪我。”
陆雪意：“肯定能飞！”
两人都是玩纸鸢的新手，一开始拿不准放线的章法，纸鸢跌下来几次，后来谢奕和旁边的人有样学样，等风来了才借势放出纸鸢，再不疾不徐地跑几步，那蝴蝶终于稳稳攀了上天，成了浅色晴空中的一抹斑斓小点。
谢奕把线轴交到陆雪意手里：“抓好，这回应该落不下来，不过你要用点力，别让它断了线。”
陆雪意笑道：“放心吧。”
看着她仰头望天的侧脸，谢奕犹豫了几息，终是启口道：“那什么，我之前同你说那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陆雪意扯着线的手一僵。
上元那日在茶楼，谢奕提了二人幼时有婚约的事，说若她在宫里待得不自在，他愿意娶她。
陆雪意低声道：“...那是从前长辈们的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
谢奕定定看着她：“我就是当真。”
陆雪意垂下眼：“谢奕，我家已经...你是将门之子，前程正好，你该娶一个家世匹配的贵女...”
谢奕却像是早料到她会这么说，道：“当年你家出事，我爹为了保全族人，搬离了老宅。我那时年纪小，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你在宫里关了这么多年。这件事，一直横在我心里。我护不住你的前半辈子，只想护着你的后半辈子。”
陆雪意摇了摇头：“你别犯傻。我这样的身份，只会拖累你。再者，你父母也不会同意的。”
“怎会拖累？这又怎么叫犯傻呢？”他有些急了，“从前是我没本事。可去年北境胡骑犯边，我领兵夜袭，斩了敌军主将，夺回三座城，陛下问我要讨什么赏，我到现在还没回。”
他眼中没有半点动摇，“我若开口求陛下赐婚，陛下会应的。”
他太直白了，陆雪意脸上渐渐浮上一抹薄红，别过脸去，声音细若蚊蚋：“...你别说了。这事，总还得问过我哥哥的意思。”
谢奕听她松了口，眼睛登时一亮，咧开嘴傻笑了好一会儿，才道：“成，你要问，我便等你。”
“不过太子自己的婚事都近在眼前了，他这些日子又忙着主持考课，黜陟百官，怕是没空过问你的事。”
陆雪意没吭声，只是看着那只风筝，不知在想什么。
谢奕忽然“哟”了一声，抬了抬下巴：“说人人到。你太子哥哥，不就在那儿么？”
陆雪意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远处池畔，裴景正和一位女郎并肩而行，两人边走边聊，大多是那女郎在说，裴景在听，偶尔颔首，气度从容有礼。
那女郎约莫十七八岁，仪态落落大方，无半分娇怯，她发间一支点翠步摇，腕上一只羊脂玉镯，通身没有一样俗物，处处透着华贵。与裴景走在一处，男清雅，女贵气，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天造地设。
谢奕道：“瞧见没？那就是你未来的皇嫂，沈家嫡女，右相的明珠。她是太后的侄孙女，上元宫宴上听说又讨得陛下欢心，太子和她，怕是好事将近了。”
陆雪意遥遥望着，裴景好似把十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听那女郎说话上，从头至尾没有朝她这边看过一眼。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林间。
陆雪意一直没出声，这时忽道：“元朗，我玩乏了。”
谢奕没往深处想，只道：“那我送你回去。”
陆雪意点点头，把线轴递给他。谢奕朝身后招了招手，一名长随上前，收着纸鸢。
二人便往回走。
行至芙蓉园门口，忽有一名身着蓝衫、仆从样式的男子上前，躬身拦住他们去路：“陆姑娘，打扰了。我家主人想见您一面。”
陆雪意：“你家主人是谁？”
那人低眉顺眼道：“是江大人命小人来的。”
不等陆雪意说话，谢奕先出了声：“江怀瑾？他凑什么热闹？”
他转头看她，“你认识他？”
陆雪意没应谢奕的话，只看着那男子：“劳烦转告你家主人，多谢他还记挂着。可如今新光正好，旧人旧事不必再翻出来，他只消往前走，往前看，便足够了。”
那男子怔了怔，没再多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礼，告退了。
谢奕看着这一番往来，愣了好一会儿，才追上她，“你怎么会认识他的？”
陆雪意边走边反问：“那你又如何认识他的？你一个武将，不是向来看不上这些文官么？”
“你倒是了解我。我确实看不上那些文绉绉的官，惯会纸上谈兵，连匹马都骑不稳。”他轻笑一声，“不过那家伙...不一样。”
“我还未去北境时，我爹逼我去书院上学，与那人同窗过一段光景。他这人怪得很，旁人都捧着经书背，他偏抱着本农书看得起劲。”
“有一回，书院后山几户人家田里闹了虫，庄稼蔫了一地，主家急得直抹泪。他照着书上的法子配了药水，非要拉着我们几个学子去浇，硬是把那几亩田救了回来。打那以后，周边的农户常去请教他，书院里也不愁粮食了，隔三差五总有新鲜的蔬菜和米面送来。”
陆雪意静静听完了，柔声道了句：“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谢奕拿手肘碰了她一下：“哎，都交代了，轮到你了。你我之间，还有什么秘密不成？怎么还藏着掖着的。”
陆雪意沉默片刻，道：“他以前，是我祖父最得意的门生。”
谢奕一听，登时明白了。他脸上的嬉笑敛去，正色道：“既是陆老的门生，那你怎么不见他呢？”
陆雪意道：“他一个寒门出身之人，能走到今天，坐上左相这个位子，已是极不容易。从前他又是祖父的学生，这层关系若被人再翻出来，于他没有半点好处。我见不见他，原不打紧；那些被埋进土里的事，不去提，才是真正为着他好。”
谢奕看了她几眼，没再把话往这上面引，故意换上一副轻快神情：“你的马车停哪儿去了？走了这么远，怎么还没到。”
陆雪意抬手往前指了指：“就前头...”
谢奕大手一挥：“不找了。你坐我家马车回去。”
说着，领着她和青黛不由分说地上了谢家的马车。
陆雪意掀开帘子，探出头来：“你这人真不讲道理，我那车夫还在前头等着呢。何况，你把车让给我，你自己怎么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