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副本迷宫 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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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散的时候脚底下不是硬面，是软的。
江陌浅踩下去，鞋底陷进去一层，像踩在压实的海绵上，回弹慢半拍。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灰白色的，质地不像石头不像木头，表面细密蜂窝状纹路，踩过的地方留一个浅坑，三秒后慢慢填平。他退了一步，坑还在，数到三，灰白材质从边缘往中间涌，像活的面团自己长回去。
穹顶很高，看不到顶。四周一圈灰白色的墙往上看收窄成漏斗形，像一口倒扣的井。光从墙壁本身透出来，不是灯，是材质自发光，均匀、冷、没有方向感，分不清哪边是上哪边是光源。他抬头转了一圈，脖子仰到极限也看不到顶，只有一片灰白的亮。
空气里一股干燥的石灰味，不呛，但吸进去嗓子发紧，像吞了一口粉笔灰。
林俞肆站在他左边两步远，右手绷带换过了，白色干净，边缘裁得齐。他没抬头看顶，低着头在看地面，蹲下去，手指按了一下灰白材质，按出一个坑，抬头看坑填回来的速度。按了三个不同位置，每个坑填的速度不一样——中间最慢，边缘最快。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指上沾的粉末。
乌叱在右边，袖口还是烂的，没来得及换。他咽了一下口水，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了，弹回来变成回音，尾音拖长了一截。他缩了下脖子。
“这地方——”
“别出声。”林俞肆说，声音不大，但在这空间里清清楚楚。
江陌浅抬头看墙。墙面上有刻痕，横的竖的，深浅不一，像指甲划的，也像刀刻的。他走近一步，伸手摸了一下，指腹蹭过去，纹路粗糙，边缘锋利，能感觉到划痕里积了薄薄一层灰。他拿指甲刮了一下，灰簌簌往下掉，露出底下更浅的颜色——不是灰白，是偏黄的，像被覆盖了很久。划痕不止一层，有的深有的浅，方向乱，看不出规律。他沿着墙面走了几步，划痕越来越密，到某个位置突然断了，墙面光滑，再往前又开始出现。
系统面板弹出来，视野右上角光屏展开。
「——副本「迷宫」——」
「——难度：A——」
「——当前人数：3/5——」
「——规则载入中——」
面板停了两秒，文字一行一行刷出来。
「——规则一：迷宫共七层，每层独立结构，通关条件为抵达该层核心——」
「——规则二：每层限时四十分钟，超时未抵达核心，通道关闭，判定失败——」
「——规则三：失败代价为精神阈值永久-10%，累计两次失败强制退出副本——」
「——规则四：迷宫结构动态变化，路径不唯一，地图不提供——」
「——规则五：持权者拥有一次路径回溯权限，使用后立即冷却，不可重复使用——」
「——当前层数：第一层——」
「——剩余时间：39:52——」
“七层。”江陌浅说。
“嗯。”林俞肆已经在看四周的开口了。
这层空间是圆形的，直径大概二十米。四周墙面上有五个开口，形状不规则，像被砸出来的洞，边缘参差不齐，碎渣朝外翻。每个开口里面都是黑的，看不到里面是什么。没有标记，没有编号，没有提示哪个口通哪层。
江陌浅走到离他最近的那个开口前面，探头往里看。里面黑，但能感觉到有风从里面出来，凉的，带着一股更浓的石灰味。他拿手在洞口边缘摸了一把，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鞋面上，白一层。
“选一个。”林俞肆说。
“随便选？”
“你上次说随便填偏好，匹配了个A级。”
“……我选。”
“说吧。”
江陌浅走到第一个洞口，又走到第二个，第三个，每个都探头看了一眼。第一个有风。第二个没风，但能听到一点声音，水一样的，滴答的。第三个黑的，什么都没有。第四个有风，比第一个大。第五个没风没声，安静得不正常。
“第四个。”他说。
“为什么。”
“风最大，说明通道最通，空气流通好。第一个也通但风小，可能快堵了。”
“行。”
林俞肆往第四个洞口走。乌叱跟上，经过第三个洞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缩了一下脖子。
“别看。”林俞肆说。
“没看。”
洞口里面窄，两侧墙壁只容一个人通过，肩膀蹭着墙走。墙壁材质和外面一样灰白自发光，但里面暗一格，能看清路但不清楚。地面还是软质，踩下去回弹。头顶也有顶，低，江陌浅一米七八，抬手能摸到。他抬了一下，指腹碰到表面，粗糙，有颗粒感，像没打磨的水泥。
通道不是直的。拐弯，再拐弯，又拐。江陌浅数着——左、右、左、左、右。拐了五次之后通道变宽了，能并排走两个人。墙面上的自发光亮了一点，像是离光源近了。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后面的通道在变——不是他看花眼，左侧墙面在往右侧缓慢挤压，速度不快，但确实在动。
“后面在收。”他说。
“嗯。”林俞肆没回头，“走快点。”
三个人步子都加快了。拐过最后一个弯，通道尽头是一扇门。不是洞口了，是正经的门，金属框嵌在墙壁里，门面灰色，上面一个凹槽，形状不规则——和权限碎片差不多大。
“钥匙孔。”江陌浅说。
林俞肆伸手摸了一下凹槽边缘，指腹沿着边缘走了一圈，确认形状。
“你的碎片。”
江陌浅从口袋里摸出权限碎片。深蓝色，不规则形状，边缘薄，透光看像凝固的夜空。碎片内部光脉缓慢游走，比昨天慢。他拿起来对着凹槽比了一下，形状对得上。塞进去。
卡进去了。严丝合缝，边缘完全贴合。
门没开。
碎片亮了一下，深蓝色光从凹槽里透出来，沿着门面蔓延，像血管一样爬满整个门面，一条一条，分叉，交汇，最后连成网。三秒后光收回去，碎片暗了。门面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往两边滑开，摩擦声粗粝，像生锈的铰链被硬掰开。
里面是第二层的光。比第一层亮，冷白，但空间不一样——不是圆形，长条形，两侧墙面上嵌着一排排格子，像蜂巢，每个格子大概三十厘米见方，里面黑的，看不清。地面还是软质但颜色变了，从灰白变成浅灰，带一点蓝。
面板刷新。
「——第一层通关——」
「——剩余时间：32:17——」
「——当前层数：第二层——」
「——通关条件：找到核心并激活——」
江陌浅把碎片从凹槽里拔出来，指尖碰到凹槽边缘，凉的。碎片收回口袋，指尖上沾了一点粉末，搓掉了。
“第二层。”他说。
林俞肆已经往前走了。通道两侧蜂巢格子从他身边掠过，一格一格，数量多，数不过来。江陌浅跟上去，经过第三格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里面黑的动了一下。
他停了一步。
“林俞肆。”
“嗯。”
“格子里面有东西。”
林俞肆回头看了一眼。第三格，黑的，没动。第四格，黑的，没动。第五格——黑的，动了一下。不是错觉，边缘有东西拱了一下，又缩回去。
“别看。”林俞肆说，声音平，“走。”
乌叱加快了步子，拖鞋踩在软质地面上闷响。江陌浅没再看格子，跟上。通道往前延伸，蜂巢格子一路嵌在两侧墙面上，一格不少。他数到第二十格的时候不数了，没意义，格子太多了，两面墙从上到下排了五六排，一眼望不到头。
前面通道分叉了。两条，一样宽，一样暗，地面材质一样。左边那条能听到一点声音——不是风，是别的，低频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刮墙，一下一下的，间隔不均匀。右边那条安静。
“左。”林俞肆说。
“有声音。”
“有声音说明有东西在动。有东西在动说明不是死路。”
“也可能是陷阱。”
“右边没声音，没声音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空的。选有信息量的。”
江陌浅没争。往左走。
声音越来越近。低频刮擦声，一下一下的，像钝刀在砂纸上磨。通道变窄了，肩膀又开始蹭墙。江陌浅右手掌心伤口被墙壁蹭了一下，纱布挡着，钝疼，他换了个肩，左手蹭。粉末从墙面上被蹭下来，落在袖口上，白的。
拐角。
声音从拐角后面来。他探头看了一眼，缩回来。
“什么？”乌叱压着声音问，声音还是弹回来了。
“不知道。没看清。贴墙的。”
林俞肆走到拐角边，侧头看了一眼。看了三秒，缩回来。
“活的。”
“什么活的？”
“没看清。四只脚，贴墙走的。扁的。”
“大小？”
“比狗大。”
江陌浅咽了一下。不是怕，是评估——四只脚，贴墙，比狗大，通道宽度只够一个人过，那东西堵在拐角后面，过去就得贴着它走。掌心伤口被蹭过的地方开始发热，纱布底下闷的。
“绕？”
“没路绕。这条通道直的，尽头应该是核心。”
“你确定？”
“不确定。”
“那——”
“过去。”林俞肆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东西——短刀，刀身窄，刃薄，单面开锋，柄上缠了布。右手拿的，绷带挡着，握法换了一次，换了正握，刀尖朝下。
“你右手行吗？”
“行。”
“上次切洋葱都——”
“闭嘴。”
江陌浅没再说了。低头看自己，没武器，口袋里就一个权限碎片和半包纸巾。他弯腰把拖鞋蹬掉，光脚踩在软质地面上，脚趾抓地，比鞋底稳，能感觉到地面的回弹反馈。
“你干嘛？”乌叱说。
“光脚好发力。”
“……有道理。”
林俞肆已经拐过去了。
江陌浅跟上去。拐角后面通道宽了一点，那东西在十步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四只脚撑在两侧墙面上，身体扁平，贴着地面，表面灰白色和墙壁一个颜色，不仔细看融在墙里。它在刮墙，前爪一下一下刮着墙面，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它身体两侧堆了一小层。
林俞肆没停步。走过去，步子没放轻，拖鞋踩在软质地面上闷响。那东西耳朵——或者类似耳朵的器官，在身体两侧各有一个凸起，薄片的——动了一下，停了刮墙。
它转过来。
没有眼睛。脸部扁平，正中间一条缝，竖着裂开，里面一排细牙，白的，尖的，密。
江陌浅脚步顿了半拍。那东西的缝对着他们，一开一合，像在嗅。空气里石灰味浓了，从那东西身上散出来的。
林俞肆没停。三步距离，短刀出手，从下往上挑，刀刃划过那东西侧面，灰白色表面裂开一道口子，里面黑的，没有血，渗出一种黏稠的透明液体。那东西身体一缩，四只脚蹬墙，弹过来，速度快，像被压缩的弹簧松开。
江陌浅侧了一步，肩膀撞在墙上，那东西从他面前掠过去，缝隙里喷出一团雾气，呛的，石灰味浓了十倍。他屏住呼吸，眼睛眯起来，视线模糊了一瞬，睫毛上沾了粉末。
林俞肆第二刀从侧面横切，刀刃卡进那东西身体里，没切透，材质比想象中韧，像切厚橡胶。那东西扭了一下，身体卷过来缠在林俞肆小臂上，缝隙对着他手腕咬下去——
林俞肆左手按住那东西头部，拇指摁在缝隙上方，摁死了。那东西扭了两下，细牙咬在林俞肆拇指根部，没咬穿，绷带挡了一层。
江陌浅冲上去，光脚踩在那东西身体上，脚底陷进去，黏的，像踩在湿面团上。他弯腰，两只手抓住那东西两侧边缘，往两边撕。材质韧，撕不开，但扯变形了，边缘从墙面上剥离了一块。那东西松了林俞肆的手臂，缝隙转向江陌浅——
林俞肆刀从下往上捅进去，刀身没到柄。那东西身体僵了一下，缝隙张开又合上，细牙磕了一下。不弹了。
林俞肆把刀抽出来，刀刃上黏着透明液体，滴在地上，地面材质被腐蚀出一个小坑，冒白烟，边缘发黑。
“……腐蚀性。”乌叱在后面说，声音发紧。
“看到了。”江陌浅退了一步，脚底黏了一层那东西的□□，脚趾缝里都是，凉的，没腐蚀但黏得难受，像踩了胶水。他拿脚在墙面上蹭了两下，蹭不掉，又在地面的软质上踩了两脚，好了一点。
林俞肆把刀在裤腿上擦了，收起来。右手拇指根那块绷带洇了一点红，不深，渗出来的血被布条吸住了。他看了一眼，没换。
“走。”
通道尽头是一面墙。墙中间嵌着一个球，拳头大，灰白色，表面光滑，和地面材质一样。林俞肆伸手按上去。球陷进去，墙裂开一条缝，往两边滑开，摩擦声闷的。
「——第二层通关——」
「——剩余时间：21:44——」
「——当前层数：第三层——」
光从裂缝里透出来。暖的，偏黄，和前两层都不一样。
江陌浅弯腰把拖鞋穿回去，脚底还是黏，蹭在拖鞋底上不舒服，每走一步都有点打滑。他没管，跟上。
第三层。
第三层比前两层矮。头顶的墙压下来，距离地面不到两米，直起身抬手能摸到。光暖黄，从地面往上打，脚边亮，头顶暗，影子倒着投在天花板上，三个人各自的影子在顶上拉成奇怪的形状。空间方形，四面墙，大概十五米见方，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地面变了。硬的，石板，灰黑色，接缝处填了白灰。踩上去声音脆，回声在封闭空间
里弹回来，啪嗒啪嗒，比软质地面吵得多。
江陌浅走了两步，停下来。
“空的？”
林俞肆站在入口处没动，目光扫过四面墙。每一面墙上都有东西——不是格子，是刻进去的图案。浅浮雕，线条粗，刻得糙，像有人拿锤子直接凿的。他走到最近那面墙前面，抬头看。图案一组线条交织的几何形，看不出是什么，像迷宫的俯视图又像什么符号。他伸手摸了一下刻痕，指腹沿着线条走了一遍，粉末从刻痕里掉出来。
“地图。”他说。
“哪面是哪面？”
“不知道。”
乌叱走到对面那面墙前，仰着头看。“这个不一样。”他说。
江陌浅走过去。对面墙上的图案同样风格，但线条走向不同，更复杂，分叉多，像树杈。他对比了一下两面墙——左边线条少分叉少，右边密。第三面墙——
第三面墙上什么都没有。平的，凿了但没刻图案，表面只有粗粝石纹。
第四面墙，入口那面，也没刻东西。
“两面有图，两面没有。”江陌浅说。
“选一个走。”
“怎么选？”
“看哪个对。”
“……你等于没说。”
林俞肆走到第三面墙前面，空的那面。伸手在墙面上敲了敲，指节叩击石面，声音闷的，和其他三面不一样。他换了个位置敲，还是闷的。往下敲，敲到离地面一米左右的位置，声音变了——空的，回响长，像敲在空心门板上。
“后面有空间。”
江陌浅走过来，也敲了一下。确实，那个位置声音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空腔的感觉，敲下去有余音。
“怎么开？”
林俞肆退了一步，看墙面。刻痕里积了灰，他拿手指沿着接缝划了一圈，找到一条竖直的缝，从地面延伸到他胸口高度，像门框但没把手。他手掌按在缝中间，往侧面推。
没动。
换方向，往里推。没动。往上推。没动。往下按。
墙里传来一声闷响，像锁扣松了，金属咬合的声音。缝往两边裂开一条缝，灰色光从里面漏出来。
“推的。”江陌浅说。
“嗯。”
林俞肆两手按在缝边上，往两侧掰。墙面向两边滑开，慢，摩擦声粗粝，像石头磨石头。里面又一条通道，灰色光，比外面暗，地面回到软质。
「——第三层通关——」
「——剩余时间：14:03——」
「——当前层数：第四层——」
“十四分钟。”江陌浅说。
“够。”
“你哪来的自信。”
“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副本迷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