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成人之美 下辈子不要 ...
-
水牢内依旧静悄悄的，摇晃的水波永无休止地轻撞墙壁，青苔扣在边缘吃饱喝足，长势喜人。
叶与丹田内那株伪灵根得了潮气的滋润在他血肉里扎根生长，蚕食着自身的灵气。他额前布满汗珠，柔软的布料熨帖地为他擦拭冷汗。于是他难耐地翻身，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搂得更紧了些，毛茸茸的触感在他颈窝乱蹭。
他徐徐睁开眼，金犬面具闯进他的视线。
”可还有哪里不适？”
叶与捂着额头沉吟片刻，徐徐坐起身，他依旧被关在水牢里，脚上的镣铐也没有解开。他揉了揉酸痛的左肩，略带敌意地看向陆忆寒：“陆从安，为师何时教过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陆忆寒一僵，随后笑道：“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还装，”叶与吃力地推开他，盯着他那对赭紫的瞳，道，“为师不知道你是用何种方法敛去魔气，但这种时候混入天衍宗，用簌雪剑法作掩护的魔修，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人。”
陆忆寒还想解释一番，叶与又道：“别去送死了，停手吧。”
陆忆寒看向他，紫瞳中寒星如芒：“为何？”
“你以为天命之子单纯只是个天道的传讯符吗？”叶与拧了拧眉心，“天命之子传承天道意志，天若要他死，根本轮不到你插手。可天若要他活，你们就算真能与之一战，那也是违背天命，单凭那雷劫，你觉得你有几条命可抗？”
陆忆寒听罢，竟丝毫没有畏缩，反倒不屑地哼笑出声。他扯下金犬面具，撕下脸上麻麻赖赖的假疤，显出原本俊朗的容颜：“好，可我又凭什么相信你？相信一个屠我王府，骗我信任，只为夺那圣器的正道修士？”他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几乎是冲叶与吼道，本就摇晃的船身更加不稳，溅起一串水花。
见陆忆寒仿佛燎了尾巴的犬一般忽然朝自己扑来，死死攥着自己的衣襟，怒不可遏地高声逼问，叶与却只是一脸不解地轻蹙眉头。
“为师何时屠你王府？为师那时带着你那个侍卫跑都来不及。”
“那你为何现在又跑来拦着我，不许我杀玄一道？”
叶与怔愣，担心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陆忆寒见他不语，声音愈发高昂，“来啊，你继续编啊！怎么不说话了！”
一桶凉水浇在陆忆寒头顶，冻得他一哆嗦，顿时松了攥紧叶与衣襟的手，一脸阴郁地扭头看向半倚在船头的见泷。
“年轻人，火气太旺对肝不好。”见泷弹指，凝起一个水球又朝陆忆寒脸上砸去，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叶与的目光朝那只慢悠悠的船投去，认出这是说陆忆寒有心魔的牢友，问道：“你是……？”
“见泷，你应当听过我的名号，”见泷双手抚平琴弦，“当然，我也听过你的名号。毕竟当年谁不知道修真界出了一位双剑破阵的旷世奇才。”
叶与想了想，他还真没听过过见泷这号人，他心虚地收回视线，结果一回神又对上陆忆寒幽怨的目光。
“……”
陆忆寒扯开自己的衣袍，胸口有一道深陷的贯穿伤，刚结痂，似乎是新伤。他捉住叶与的手摁在自己的伤口上，冷声道：“你逼我交出圣器，这一剑便是拜你所赐，你难道还想狡辩不成？”
叶与丈量着掌心那道疤痕的宽度，神色微动，本想好生查看一番却被陆忆寒拍开了手。
“……疼吗？”叶与心中刺痛。
“假惺惺。”
叶与悻悻收了手，急忙解释道：“我没有。那日有身量与我相仿的人，拿着红梅剑带人突然袭击王府。”
“呵......红梅剑岂是寻常人说用就能用的？我知道你说这些不过是想让我收手，为了修真界的将来，也为了除掉我这个祸患。师父这张嘴吐出的字，有几个是真的？”陆忆寒扳起叶与的脸，拇指卡进他唇齿间，迫使他张开嘴，“我、分、不、清。”
叶与试图用软舌顶出他的手指，下一瞬，陆忆寒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一个急切的、粗暴的吻落在他的唇上，陆忆寒摁住他的后脑勺，掠夺他口腔中每一寸空间，啃咬着他的唇舌，直到嘴里传来血腥气，这才肯松口。
叶与被亲得发懵，唇被染得鲜红，也不知到底是谁的血。他大口喘息着，脸上的绯红一直蔓延到耳根，下意识想要起身躲开，脚踝的镣铐绷紧，咔咔作响。
陆忆寒笑起来，云淡风轻起身，俯视着叶与此刻凌乱的神情，颇为满意。
“不过师父也不用担心，念在你我昔日的师徒情分，徒儿可以既往不咎，依旧敬你、爱你。”陆忆寒餍足地眯起眼，抬脚抵在叶与微微隆起的胯间，不重不轻地碾压。
叶与被踩出一声闷哼，丹田又开始隐隐作痛，微红的眼眶泛起水光，打湿左眼下的小痣。
陆忆寒将叶与那副屈辱的表情尽收眼底，半蹲下身，掌心聚起一团金色的灵气打入叶与丹田，温和的气息在叶与的筋脉流转，就连伪灵根都不再作妖了。
“师父在这乖乖等徒儿回来。”陆忆寒在他嘴角轻啄，转身打开牢门离去。
叶与气息不匀，猛地咳起来，声音在空旷的水牢格外清晰。他本以为自己此行定能说服陆忆寒停手，未曾想自己连招魂幡都无法拿出手，自己就在陆忆寒心中落了罪名。
不过想通了王九便是陆忆寒，他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徒弟？”见泷撑着脑袋搁在船头，食指轻挑琴弦发出一声嗡鸣，“倒真不把我当外人。”
叶与见那只小船漫无目的地在水牢飘，这才想起到还有位牢友在此，哑声道：“你方才就一直在这看着？”
“第一，没人让我走；第二，我想走也走不了。”
叶与哑口无言。
见泷饶有兴致地八卦起来：“他喜欢你。”这是肯定句。
叶与置若罔闻，徐徐背过身，阖眸屏息。
“你这般在乎他……你动情了？”这是问句。
水牢中格外安静，只剩下水波撞击石壁的响声。
“别不说话呀，你同我说说，我保证不告诉他。”见泷还没放弃。
叶与装聋作哑，见泷却越挫越勇，问题接二连三地投来。
“同你说也无用。你可当过师父？可知这情爱？”叶与只想求个耳根清净，好让他想出办法解开脚上这该死的镣铐。
“啪！”见泷一拍巴掌，把叶与吓了一跳，他神情突然严肃起来，道：“那你可真问对人了。”
叶与扶额，展开黑色的翅膀快速扇动，船身随之前行，逐渐驶离见泷。
“我还没说呢，你别走啊！”
叶与扇着翅膀在前面飞，见泷双臂作桨在后面追。
“当师父的要循循善诱，不能凡事都依着她，这样容易宠坏的。”
“带徒弟呢，要因材施教，好动的就让她出去锻炼，消耗精力，不然晚上特闹心。”
“当然了，不好动的也不能闷坏了，平时也要多带她出去走走，见见世面，尤其是小姑娘，不能穷养。”
“做师父要时刻关注徒弟的心态，觉得不对劲了，就找机会疏导，一刻也歇不得，哎哟你一歇她就胡思乱想，更闹心。”
“徒弟从小抓起，小时候特别关键我跟你说。”见泷慷慨地祭出自己的育徒宝典，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像陆忆寒那般倔的，早该抽一顿，抽一顿就老实了。”
“他小时候不是这样的！“叶与眉心抽动，忍无可忍地反驳。
他被见泷逼到水牢的角落，再划不动了。
叶与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你们在我昏迷期间都说了些什么，如果这是你的缓兵之计，那你不必多费口舌了。我必须出去拦住他，他会——”
叶与忽然止声 ，随后嗫嚅道：“他会没命的。”
“哦——”见泷的调子拉的很长。
“那小子下手太快，”见泷阖眸小憩，“不然你真该听听他是怎么同我说起你的。”
“你呢，也不用太着急，待到宗派大会结束后他才会动手，这几天有他好活的。”
叶与抬头：“你如何得知？”
“我虽常年待在水牢，偶尔也还是会出去走走的。玄一道平常都在闭关，非必要不出关，待宗派大会结束时他必定要露个脸，不然陆忆寒怕是要跑到藏书阁破解十天百个月的阵法才能解开第一重。”
叶与遂再次低头，死死拽着脚上的镣铐，把它往船舷边上砸。他忽觉掌心刺痛，破败的木船挑出一根刺，割破他手掌，鲜血从那一线划痕钻出。
叶与忽然想到什么，连忙从衣襟里取出乾坤袋，将血抹在乾坤袋上，梅花绣样仿佛开得更艳了，他也顺利打开了袋子，取出了巨蛛的一条腿。
那条漆黑的足节利如弯刀，在蓝色的幽光下闪烁出寒芒。叶与稍稍调整角度，握住胫节用来锯铁链，令人牙酸的声音在水牢中格外清晰，就连见泷都忍不住捂住耳朵。
“咔。”那玄铁锁链竟在足节的锯磨下断开来，这声响将一旁的见泷惊起，陆忆寒可是交代过他让他在此看着叶与的。
见泷瞥见他手中奇形怪状的的螯足直犯恶心，问道：“什么玩意？”
叶与抬掌，荧蓝的灵气被灌注于锁链中，随着他轻轻捏合，锁链断成碎铁块沉入水中。
见泷眸光一暗，隐在袖袍下的手凝出一团魔气。
下一瞬，那条蜘蛛腿忽然朝自己飞来，正中自己下怀，吓得他差点厥过去。
叶与道：“这蛛丝韧性极佳，留给你做琴弦再合适不过了。”
听到琴弦，见泷这才睁开眼，那条蜘蛛腿上卷了一圈圈的蛛丝，有些粘手。他忍着恶心用魔气烧干上面的黏液，蛛丝变得轻盈柔韧，数缕凝成一股，确实是上好的琴弦。
另一边，叶与正故技重施，试图徒手碎牢门，却发现牢门沉如铁铅，自己注入的灵气毫无动静。
“你既然在乎他，为何要屠了整个北辰王府，他胸口的那一剑你又如何下得去手？”叶与身后传来见泷幽幽的声音。
叶与转过身，一副不可理喻的表情看向他：“他把我打晕就是为了栽赃我？”
见泷将新琴弦重新接上，轻拨听音，提醒道：“他的心魔根深蒂固，换做常人早已疯魔失智。可他的神智似乎不受影响，甚至可以说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要做什么——只是一旦遇到与你有关的事，便只顾及心中的成见了。”
见泷翻指拨弦，奏出一曲凄切哀婉的乐声，头顶幽蓝摇曳的的微光裂出一道能容纳一人喘息的缝隙，团团荷叶的绿影依稀可见。
“叶与，他的心魔是你。”
见泷朝他一眨眼，笑道：“如果你想救他，那我很擅长成人之美。”
头顶的天光催促着叶与快些动身，不知为何，叶与觉得他笑得有些凄凉。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