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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抓人 他抓住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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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个字说出口的第二天，我就后悔了。
等什么？等他主动开口？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我搞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这些问题在脑海里转了无数圈，每一个都没有答案。
更让人烦躁的是，接下来的几天，顾怀笙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早出晚归，有时甚至整夜不归。隔壁的房间始终安静，那架古琴再也没有响过。
我知道他在忙那件明代古籍的修复。文物修复中心的灯每天亮到凌晨，有时隔着半个校园都能看见。
但知道归知道，那股莫名的烦躁还是像藤蔓一样在心里疯长。
第四天晚上，我终于忍不住了。
十一点，我穿上外套出门，直奔修复中心。这次没有站在门外，直接推门进去。
实验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背对着门，站在工作台前，弯着腰，正用某种极细的工具处理着什么。白炽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孤零零的。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后一米处停下。
他没有回头，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么晚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怎么来了？”
“路过。”还是那个烂借口。
他轻轻“嗯”了一声，没有拆穿。
我走到他旁边，看向工作台。放大镜下摊着一本泛黄的古籍，书页上布满细密的虫蛀痕迹，边缘还有明显的水渍印。旁边摆着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工具，还有几小碟调好的浆糊。
“修了多少？”
“三分之一。”他直起身，揉了揉眉心，“进度比预计慢。”
我这才看清他的脸。眼睛里布满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也有些干裂。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几天没合眼。
“你多久没睡了？”
他沉默了一下：“记不清。”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走。”
他愣住了：“什么？”
“回去睡觉。”我拉着他就往外走，“现在，立刻。”
“陆惊鸿，我还没——”
“还没什么？还没把自己累死？”我回头瞪他，“你手刚好多久？这么熬是想把另一只手也熬坏？”
他看着我，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没有挣开我的手，也没有说话。
我们就那样对峙了几秒。
最后，是他先妥协了。
“好。”
我松开手，他走回工作台，小心地给古籍盖上特制的保护罩，关掉各种仪器，最后拎起外套。
走出修复中心，夜风扑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寒意。他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他说。
“谢什么？”
“谢你……”他顿了顿，“来抓我回去。”
这话说得太自然，自然到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回校史馆的路上，我们并肩走着。路灯昏黄，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那本书，”我开口，“很重要？”
“明代的医书。”他说，声音依然沙哑，“全国只剩这一本完整的。”
我沉默了一下：“修好了会放哪里？”
“图书馆特藏室。”他说，“或者博物馆。总之，能让更多人看到。”
“值得吗？”
他侧过头看我。
“为了这么一本书，几天不睡，把自己熬成这样。”我说，“值得吗？”
他停下脚步。
我也停下。
月光下，他的眼睛很亮。
“如果我不修，”他轻声说，“再过几年，这本书就会彻底消失。上面的方子，那些可能救人的知识，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他顿了顿。
“所以，值得。”
我看着他，心里某个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这就是顾怀笙。那个被全校称为“行走的规章制度”的人，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人，那个被我认为“没有人情味”的人。
他把自己熬成这样，不是为了分数，不是为了荣誉。
只是为了，让一本几百年前的书，继续活下去。
“傻子。”我别开脸，声音有些发紧。
他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你是傻子。”我继续往前走，不让他看见我的表情，“修书可以，把自己修没了怎么办？”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跟上来了。
“不会的。”他说，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浅的笑意，“有人来抓我回去。”
那一瞬间，我的耳根烫得发疼。
回到校史馆，在各自的房门前停下。他握着门把手，忽然开口：
“明天开始，不会那么晚了。”
“嗯。”
“那本书，最难的阶段过去了。”
“嗯。”
他沉默了一下。
“晚安。”
“晚安。”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一口气。
心跳得太快，快得像是刚跑完八百米。
手机震动，是周砚修：
「听说你又去修复中心了？」
我没回。
「鸿哥，你这样下去不行啊。」
我还是没回。
「你这样，还不如直接表白算了！」
我盯着“表白”那两个字，盯了很久很久。
然后回了一句：
「滚。」
发完，我把手机扔到床上，走到窗边。
窗外，月光如水。
隔壁，传来轻微的洗漱声，然后是灯熄灭的细微响动。
他睡了。
我站在窗前，看着那轮弯月，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话——
“有人来抓我回去。”
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