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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痕灼骨 指尖相触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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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相触的刹那,寒意裹挟滚烫温度,顺着掌心血脉,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白沐泽的掌心温热干燥,指腹带着常年握笔、执掌文件留下的薄茧,熟悉的触感刻入骨髓,时隔六年,分毫未变。
林欣瑾浑身骤然发僵,后背泛起一层细密凉意,下意识想要收回手。
可男人指尖微收,不轻不重,堪堪扣住她的指尖,力道克制,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
不过一瞬,他又缓缓松开,利落收回手掌,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滞留,只是无意之举。
可那转瞬的温热,早已烫得她心口发紧。
“久仰太过生疏。”白沐泽垂眸,长睫覆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暗流,嗓音低沉清冷,裹挟北城冬夜的寒霜,“我们不算初识。”
直白一句话,打碎她全部伪装。
江叙站在一旁,眸光微闪,瞬间读懂两人之间暗流涌动,笑着打圆场:“原来白总和林律师早前相识?倒是巧了。”
“算不上相识。”林欣瑾敛去眼底慌乱,唇角笑意浅浅,疏离又体面,“只是多年前,有过一面之缘,记不清了。”
她刻意轻描淡写,抹杀所有过往。
一面之缘。
四个字轻飘飘,像一把薄冰,狠狠割在白沐泽心上。
他抬眸,漆黑眼眸沉沉锁住她,眸色微凉,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是吗?林律师记性,倒是变差了。”
从前她记性极好,记得他不爱吃香菜,记得他畏寒怕冷,记得他所有细碎习惯,连六年前冬日晚风的温度,都记得一清二楚。
时隔六年,偏偏忘了他。
露台寒风骤起,卷起细碎霜花,吹乱林欣瑾肩头长发,发丝贴在微凉的脸颊上,痒得人心头发酸。
她避开他极具穿透力的视线,望向楼下流光璀璨的街景,语气平淡无波:“时隔太久,人事更迭,很多事,本就该淡忘。”
淡忘旧人,淡忘旧情,淡忘那场痛彻心扉的别离。
这六年,她靠着遗忘撑过来,好不容易筑起的心墙,绝不能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白沐泽静静看着她清冷侧影,下颌线条愈发紧绷。
他太懂她。
外表温柔温顺,骨子里执拗敏感,越是装作云淡风轻,越是代表心底从未放下。那些封存六年的伤痛,从来不是消散,只是深埋。
一旁江叙察觉气氛愈发凝滞,不敢继续逗留,笑着开口:“外面太冷,二位别在露台吹风,我先进会场应酬,晚点再来找二位。”
说完,利落转身离场,刻意留下独处空间。
露台瞬间只剩两人,风声呼啸,隔绝场内所有喧嚣。
偌大天地,只剩凛冬寒风,和纠缠六年的旧情。
安静漫延数秒,白沐泽率先开口,褪去对外人的冷漠疏离,声线压得极低,带着压抑多年的沙哑:“回来北城,多久了?”
“一周。”林欣瑾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水杯杯壁,“律所外派,工作调动而已。”
只是工作,别无他因。
不是为他,不是念旧,只是恰逢其会。
白沐泽喉结轻轻滚动,眼底覆上一层沉郁:“六年不回,舍得回来了?”
这句话暗含太多情绪,思念、委屈、不甘、隐忍,缠缠绕绕,压在字句之间。
六年前大雪封城,她悄无声息离开北城,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换掉住址、手机号,切断全部交集,人间蒸发,不留一丝痕迹。他疯了一样寻她,查遍她所有行踪,最后只查到她远赴南方,杳无音讯。
整整六年,音信全无。
林欣瑾指尖微微发颤,抬眸迎上他沉沉目光,眼底微凉:“有什么舍不得?北城寒风刺骨,故人离散,本就没有值得留恋的地方。”
故人离散四个字,字字戳心。
白沐泽眸光骤然变暗,周身气压下沉,周遭寒意更甚:“所以,你从来没有留恋过我,是吗?”
风卷霜雾,落在两人之间,模糊彼此眉眼。
林欣瑾心口猛地一抽,积压六年的酸涩瞬间翻涌,无数个深夜的委屈、离散的苦楚、大雪夜里的绝望,齐齐涌上心头。
她怎么可能不留恋。
二十岁的她,倾尽全部热忱,满心满眼都是白沐泽。
那年深秋,梧桐落满长街,她刚入职律所实习,被刁难受了委屈,蹲在街角落泪,是他驱车停下,脱下大衣裹住她发抖的身子,温柔安抚;无数个深夜,他放下繁忙家事,陪她熬夜改案卷;他顶着家族施压,公开护她,不惧旁人非议。
爱意滚烫,坦诚热烈,是她最好的年岁。
可所有温柔,终结在那场暴雪夜里。
零碎回忆不受控制涌入脑海——
北城暴雪,落满整条滨江路,路灯昏黄,落雪纷飞。
白沐泽浑身覆满白雪,眉眼褪去所有温柔,眼底只剩冰封的寒意,他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很重,语气决绝刺骨:“林欣瑾,我们分手。”
“为什么?”那时的她红着眼,浑身冻得发抖,含泪追问。
“没有为什么。”他避开她泛红的眼眸,字字绝情,“我腻了,厌烦了,你配不上白家,到此为止。”
彼时白家施压、长辈威胁、家族联姻协议,全部压在他肩头。他不能解释,不能坦白,只能亲手伤人,逼她死心。
可年少的她不知内情,只接住了全部绝情。
那一刻,风雪冻住爱意,也冻住她所有赤诚。
回过神,林欣瑾压下眼底湿意,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悲凉的笑意:“是,不留恋。”
“过去了六年,爱恨都散了,白总何必耿耿于怀。”
白沐泽定定看着她,眼底覆上一层浅浅红意,向来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情绪濒临失控:“爱恨散了?”
他往前半步,骤然拉近两人距离,清冽的松木冷息包裹住她,压迫感铺天盖地,声音低沉破碎:“那你手腕内侧,那道浅疤,怎么解释?”
林欣瑾浑身一震,下意识抬手捂住左手腕。
袖口滑落,露出一道极淡、近乎淡化的细长疤痕。
六年前分手暴雪夜,她情绪崩溃,摔倒在结冰台阶上,手腕磕在棱角锋利的石栏上,留下永久伤痕。
这件事,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她以为时隔六年,疤痕变淡,他早就遗忘。
没想到,他记得一清二楚。
“不过是旧伤,偶然磕碰。”林欣瑾强行镇定,想要拉下衣袖遮掩。
手腕却骤然被白沐泽抬手扣住。
他指尖温热,力道克制,轻轻握住她留着旧疤的手腕,指腹缓缓抚过那道浅浅纹路,动作温柔,又带着蚀骨的痛楚。
“偶然磕碰?”白沐泽垂眸,眼底翻涌压抑六年的酸涩,声音沙哑,“是六年前滨江路,暴雪落城,你摔在结冰石阶上,对不对?”
“那天雪很大,你哭到浑身发抖,抓着我的袖口不肯松手,是我狠心掰开你的手,转身离开。”
“林欣瑾,你可以骗所有人,可以装作遗忘,可以说不留恋,可你骗不了这道疤,骗不了刻在骨血里的过往。”
晚风刺骨,霜落眉梢。
他隐忍六年的思念,克制六年的愧疚,在这一刻,尽数破土。
林欣瑾被他攥着手腕,浑身僵硬,眼眶不受控制泛红,鼻尖发酸,强撑已久的心墙,裂开细密裂痕。
她用力挣扎,想要挣脱:“白总,请你放手!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起!”
“不能提?”白沐泽不肯松手,眸光沉沉锁住她泛红的眼尾,“是不能提,还是不敢提?”
“你是不是从来都在怨我,怨我当年绝情分手,怨我抛下你,怨我亲手毁掉我们所有?”
他等了六年,想要亲口问出这句话。
问她心底藏了六年的怨恨,问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样,被困在旧夜里,岁岁不得安宁。
就在两人拉扯僵持之际,宴会厅门口传来轻柔温婉的女声,清晰穿透寒风。
“沐泽,原来你在这里。”
一袭米白色长裙的女人缓步走来,妆容精致,气质温婉,自然而然挽住白沐泽空置的手臂,眉眼含笑,看向神色僵硬的林欣瑾。
“这位是?”
白沐泽周身温度骤然下沉,眉眼覆上寒意。
林欣瑾看着两人相贴的手臂,心口骤然一沉,心底最后一丝残存的悸动,瞬间冻结成冰。
北城人人皆知,白氏千金联姻人选,苏家独女——苏晚晴。
时隔六年,他不止登顶权势,身边,早已良人相伴。
旧痕灼骨,山海皆隔。
原来兜兜转转,只有她一人,困在旧岁风雪里,从未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