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系无限流》序回

33、第 33 章 副本8

　　“多谢款待……那是什么？”觉得精神焕然一新，戴娜才换回衣服走出浴室。

　　而在这外面，显然符合魔王领地规格的建筑内部，在一切深色墙壁与柱子上，全部的花纹、文字和壁画都罩着一层模糊的光晕，让人辨识不出任何一部分图案内容，像隔着无数条极长的横幅或电缆去看巨大的广告幕布。

　　这低调特效的始作俑者则在戴娜前方，看上去应该是正准备用最原始的方式把他自己也罩上。

　　“如果你有兴趣再逛逛——因为我想你可能放不开，把我装进去就好一点吧？”

　　拿着熟悉的黑兔子布偶皮，像撑开毛线帽子一样将手伸进那个塞满棉花的兔子头套的魔王看着戴娜回答。

　　两片大大的、叠起来成长方形的厚毛巾似的兔子耳朵无生命地耷拉着，是最寻常不过的织物质感，所以和魔王自己的颜色只是看似相近，其实区别就像雨后破晓时分的一团团厚实的白棉花云，和单纯的棉花堆一样了。戴娜想。

　　“不用了吧，我该回去了。”戴娜很诚恳地说，“反正哪边都是你——”

　　都是待在一块的话，戴娜当然更希望场景是她自己布置的小窝，还省得尤利他为了让自己只是能够在“副本”和“系统空间”以外的这……某个异世界，并且时间正在真实地流动着的环境中滞留片刻，而在背后和系统谈上一堆条件。

　　“当然。”魔王点点头，随手丢掉他莫名坚持用作自己的某个形态的那件布偶皮，很爽快地送戴娜回去了。

　　一次性的银色光门彻底消散后，半晌，一个艳丽的脑袋从墙边探出来，头顶许多半圆凑出的夸张大角，每一道纹理都刷洗得干干净净，还抹了没有味道的保养膏，一个个弯月状的角尖上都绑着保护用的小袋子，背后探出的一块硬质翅膀还裹着浅色布料做的裤子似的衣物，显得完全没有会狂笑着飞来飞去殴打勇者队伍的气势。

　　“我怎么好像闻到了戴娜大人灵魂的气息啊……”这只外貌年轻的高等魔物扒着柱子，大声冲魔王嘀咕，青色眼睛睁得圆圆的，明摆着已经有八九分确信了。

　　“只是你的错觉吧。”魔王本人眼都不眨，非常淡定地表示，摆摆手赶着下属不要乱想，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

　　回来系统空间之后，戴娜发现这一趟甚至还收到了装模作样的“副本奖励”：少得可怜的积分。

　　戴娜觉得自己好像很多年没见到这样的数字了，毕竟系统再吝啬于玩家的积分收支也有个限度，而玩家奇怪的胜负欲里还包括分享出自己积分最低的过关记录来挑战众人纷纷疑问“这是怎么做到的？你在NPC全家团聚的时候做了炸番茄蘸土豆泥还是蒸汽鲱鱼罐头？”的“荣誉”。

　　所以这个截图出去应该能收获一些评论吧……然而戴娜心知肚明，被招待去泡热水澡放松什么的，根本不算真的下了个副本，只是敷衍地走走形式而已。

　　但只要不在乎收益，这也可以算是完成了每周通关一次副本的系统任务，当然是好事。

　　戴娜本以为自己能趁机摸鱼一周，哪怕她知道自己作为玩家平常的状态也非常摸鱼了。

　　然而在这个循环的第六天中午，她收到了白星古的信息。

　　那位大公会的成员联系戴娜当然不是为了闲聊，在请戴娜答应保密后，白星古简单说起了他的目的。

　　——他打算在副本里阴某个与他同一公会、但处处不对付而且经常挑衅他这边，试图压他这边一头的家伙一把，所以邀请了戴娜和其他几个合作过的玩家帮个小忙。

　　按常理，公会参与多人的副本都是直接派出足够人数占满一次副本的名额，但白星古已经安排他这边的几名玩家和虽然站在另一边但愿意收他的好处帮他一次的玩家在明天突然缺席。

　　而戴娜等人需要做的事仅仅是按白星古约好的时间，准时选择加入某个副本，好以最大的成功率“随机”与缺了几人的公会队伍匹配到同一个副本里。

　　然后这些闲散玩家只要按自己的节奏通关副本就好了，别的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对白星古这边给出任何支援，这就是最自然的做法，白星古在事后没必要解释为什么随机匹配进来的刚好是曾经和他一起通关过副本的人，公会私下的内斗也查不到他们这些外人这里来，否则消息容易流到广大闲散玩家和其他公会的面前，那可是很有损形象的。

　　戴娜想了一会，还是答应了，表示自己尽量准时。

　　她又有挺长时间没在“美德”的日子下本了，上一次还得追溯到小叶同学挣扎在僵尸诅咒里的时候。白星古和他的朋友既然敢在这个传闻中干坏事会被制裁的日子搞事，就是有把握自己承担后果，大家都是成年人，戴娜不会劝说太多。

　　最近这段时间，副本的问题好像还没得到彻底解决，好在她刚通关过一个中等难度的副本，白星古选择的这个难度也一样，而且又作为麻烦大家的谢礼，直接给戴娜发送了一份公会内部总结的该副本过往资料。

　　虽然资料里面依旧不乏揣测和含糊的成分，副本里也会有各种系统不断调整出的变数，但怎么说也比自己摸索的有把握得多了。

　　[欢乐马戏之夜s？2？3]

　　躺在戴娜手中这本作为无属性道具的手抄本，封皮上除了写出副本名字，还画了还原度非常高的副本封面，是一个老式帐篷的剖面，吊得又大又高，布料上画着各种夺人眼球的图案，怪兽和美女、火炬和车轮之类的道具密集重叠。

　　在帐篷里面，则是展示了几种画得像微缩玩具的经典马戏场景，而马戏表演的周围，到时候会被火光下的阴影铺满的观众席暗处，则被画上了比例放大数十倍的观众——兴奋的男女老少——通红的脸，活脱脱一张没有字却能让任何人看懂含义的优秀宣传单。

　　戴娜翻了一遍资料，大致记住里面的几种已知的通关方式和NPC关系，也就合上了手抄本，给白星古原样寄了回去。

　　拿着固定攻略完全按步骤去套是行不通的，是个玩家都知道，系统可不是那种会忠实地运行，读取数据把同一个游戏展现给所有人的电子设备啊……

　　比如窦逗同学后来在闲聊中还说起他那个版本的藏宝船副本，船长是个超级火辣美貌的巨龙混血蜥蜴姐姐，带着一众也有类似血统的凶残拥趸，对不忠诚船员的处理方式就变成了连皮带肉生吞活剥，完全不浪费营养，而不是普通的杀了扔进海里。

　　并且在发生得更晚一些的哗变的环节，因为船长的变化以及每一个船员NPC力量和性格情况都不同，窦逗那次就必须是玩家这群新船员留在船上，抓紧机会动手，才有可能成功杀死船长并且顺利活着回到陆地上，不然就完全是被船长利用到最后的命运。

　　所以如果照抄戴娜或者窦逗的经历用于另一个版本，即使没有魔王的参与，通关过程也会非常混乱吧。

　　戴娜抛开积累过多反而会变成累赘的经验不想，习惯性地伸开四肢躺在床上，随即打开商城，挑挑拣拣地为明天的行动采购道具。

　　……代付款订单里的那个“[辉光圣石（金）]”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尤利。

　　戴娜看着这笔完全没从自己积分里扣除的支出，无言地去翻翻老玩家那堆满了杂物的仓库，当真找到了这东西。

　　和卖不卖都行同时很难顺利卖掉、作用不大存量巨大的杂物不同，这道具至少在卖相上对得起价格。

　　握住时能占满整个手心空间的透明亮金色宝石，整体被雕琢成全无瑕疵的内旋的八瓣花纹理，又像对称的并蒂莲，切面多得数不清，通体的火彩极其晶亮璀璨，闪得好像能自己发光。

　　简而言之，长得很值钱。

　　[随机变身；神秘；不可损毁；心灵]

　　[特殊效果：在副本内指定一名非善良阵营NPC后即可使用]

　　这说明到底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戴娜纠结过后还是默默揣起了这块宝石，但故意将它放进[惑星信标]原本的道具格子，而且把那颗只会微微发光的磨砂五角星摆件随便摆在了角落里。

　　如此做了之后她走出卧室，悄悄观察着惑星信标所对应的召唤生物的反应。

　　没有反应就是心虚。戴娜也不主动提及，照常度过了下午和晚上。

　　——她很想说，剧透果然会降低运气的啊，尤利！

　　不过在遇到尤利以前，我本来也不是运气很好的类型……所以那只魔王做的这一切其实只是在替我以防万一，偏偏每一次都真的形成了及时支援而已，他又有什么错呢。戴娜默默躲在干草堆里，想。

　　刚才她和其他白星古邀请的人一样，远远避开各自分出小团体焦躁争论着的白星古一行公会队伍，各自通过光屏按约好的时间进入这个马戏之夜的副本。

　　之后就别说寻找白星古的行踪以确认有没有匹配到同一批的事，还有悄悄观察相比通关更重要的是内斗的公会人员在做什么这些了，戴娜当场被憋闷的空气淹没，等眼睛很快适应黑暗，才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又窄小又脏的阁楼里，只有人头大的窗口透着点光，窗台上还堆着好多长年累月的鸡粪，整个木头阁楼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破烂家什，到处都发了霉。

　　戴娜好不容易才逃出那个小阁楼，她这个身份的失踪还很快就被发现了，夜色中都有人聚集起来，带着粗野的口音吆喝着举着火把和稀少的有罩子的灯四处找人，戴娜还听见了马蹄声。

　　她载入副本的状态下只有一身长到脚踝的旧睡袍，外披的一件大衣和便鞋都是悄悄摸来的，靠这副打扮凭着玩家的面板沿马车车辙跑了半夜，戴娜体力见底，只能躲进蓄给牲畜吃的干草堆里面暂时休息，啃着顺手摸来的生胡萝卜补充点水分，颇觉刺激。

　　这种偏僻的老式乡镇，跑丢一个需要被捆着关起来的重要人物兼年轻姑娘，她可以确定，骑马出去的那几位在这段时间里都已经把消息告知给附近的村子之类了，她一露面就极大概率会被认出来扣住。

　　她从道具栏拿出那块大宝石，都暂时拿不准是试试它那模糊不清的效果，又或者无视它的买入价格，直接用它的卖相贿赂NPC包庇自己的好。

　　“吱、吱叽——”

　　活老鼠的细细叫声响起，戴娜一激灵，强忍着没有跳出干草堆暴露自己。

　　四处摸索之后她才悄悄把扎人又满是灰屑的干草扒开个缝隙，看见月光下赫然是一只油光水滑的小灰老鼠蹲在地上，用前爪抹了抹脸和胡须，然后非常人性化地揣着两只爪子对她行礼。

　　这种动物只要不出现在肮脏的环境……也不往人的周围乱窜，还是没那么吓人的，小老鼠确认戴娜看到了它，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没几步又调头跑回来，细尾巴在原地甩了甩，才完成使命地消失在夜色里。

　　接着是一阵悠扬的笛声兀自传来，帮助戴娜确认，这附近绝对没有埋伏的村民。

　　戴娜钻出草堆，先拍打掉身上的碎屑，往那个方向走去。

　　变身道具需要的那个“非善良阵营NPC”自己送上门来了……他本次顶替的显然是以花衣吹笛人为原型的副本NPC，所以就像巫师那次一样，装扮也称职地变了模样，是由一道道不同的彩色复杂花边布料叠压在一起而缝成的惹眼的外套，外面还覆盖了一层黑纱，黑纱上用一条条金线纠结出硬质的立体花纹，和半扎起来的头发散下来的部分互相摩擦，一动就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但这位吹笛人又很不称职，是干脆抱着个会发出笛声的小盒子替自己工作的，完全没有赚钱的意图，并一看就绝不愿意带走麻烦的全镇儿童。

　　看见戴娜，他把小盒子关掉放在一旁，而戴娜冲着那张熟悉的脸举起宝石：“晚上好，所以这个到底怎么用？”

　　她不是没自己查过，但辉光圣石什么的，商城里和副本里至少有上百种名称差不多，只差一两个字或者顺序不同的道具，看多了实在眼晕。既然是这货买的，当然还是问他最快了啊。

　　“唔，这其实是某个副本里魔法少女变身道具的复制品。”魔王自己当然一清二楚，并说得十分坦然。

　　“……我看起来和魔法少女这种职业有任何关联吗？”戴娜忍不住有点用力地快速戳戳他。

　　“我记得你库存里那个打败好几百名花之少女的游戏收集度是100%……”

　　“停——”

　　戴娜举手投降。

　　好吧她当然知道一些，清楚这个变身道具的本质之后戴娜就差不多猜到宝石的变身性质了，应该是那种大规模改变形象，甚至篡改别人眼中对“本体”和“变身”两种身份的认识的类型，而且只要不主动解除变身或被高强度攻击命中，就不会变回去，变身的行头外面也能正常穿上别的衣物，因为剧情推进时会有一些特殊的人物互动嘛。

　　毕竟这是魔法少女的常识，大概。就像有黑暗（邪恶）时会出现魔法少女的道具前置要求一样常规。戴娜稍微放下了心，知道本次魔王挑选的道具依然是很可靠的，只是稍微有点坑人的那类。

　　“……”

　　一副从头到脚灰扑扑、被扣下要强行与弱智结婚的倒霉人的装扮，唯独面孔和咖啡色头发丝毫不灰暗的“玩家”拿着能帮自己摆脱搜寻的道具，努力了半晌，身上也有微弱的流光反复划过，但就是没有成功。

　　“需要我帮忙起个头吗？”某个NPC问。

　　“拜托你了。”戴娜果断地认输，“咏唱词什么的我实在想不出来。”

　　“但大部分还是不需要那个的吧？只要在音乐里展示动作，按分镜变出新衣服，不管画得特别好还是很简陋都凭着信念给画面加满闪亮亮的子供向特效……”不知为什么也认真说起ACGN宅话题的魔王数着变身需要的东西，表示所以没关系，不是必须要想一个咏唱词才能变身的。

　　“想打败什么的话，就在心里许愿好了，让它变成利剑。”

　　魔王用指尖很轻地碰碰戴娜拿着宝石的那只手的手腕，冰得戴娜下意识一缩手，然后另一只空着的手被同样轻柔地捧起，几乎要触碰到对方领口那枚殷红的宝石扣子。

　　“……想得到什么的话，也自己许愿吧，让它变成鲜花。”

　　“你的愿望能够兑换的东西由你自己来决定，我的愿望则是破坏它，因为就像冰雪融化、书籍烧毁，爱与溃烂的过程是一样的东西。”

　　魔王一本正经地轻声讲着似乎怎么解释都可以的台词，和平常会稍微避开视线的做法不同，拿出了儿童向动画里大反派兼男主角的那股什么都不一次说明白的气势来，认真盯着戴娜。

　　他都帮到这一步了，戴娜努力放任思绪跟着气氛飘走，果然，手中的变身道具就在这微小的进与退中顺利生长出光芒来。

　　“愿望一直停留在心里是不会开花的，我——”戴娜告诉自己周围没人，试图让配合一次成功。

　　至少尤利的脸完全不会煞风景。这实在太重要了。

　　“我更想走进那个不是黑暗也不是白天的世界，了解你的存在、想法、你心里的声音。”

　　她说的同时动了动手指，真切地抚上菱形的红色宝石。

　　成功了。

　　取代弄脏的旧衣服，黑白红组成的长款衣裙覆盖了四肢，配色果然跟帮忙变身的那家伙相衬，而并不是那类比较可爱和华丽丽的款式，按照戴娜自己的性格，算是走在街上不会太奇怪的类型，比较简洁。

　　而“变身”作为类似装扮道具的存在，更能覆盖玩家自己眼中和相互观察时，基本只能看到本来面孔的设定，所以戴娜还发现肩头的头发一起变了颜色和长度。

　　她自己比较浅的咖啡色头发里如今混进了不少银白色，于是综合出了一种有点偏粉的非常柔和的浅色来，戴娜概括不出，只是觉得挺合心意，大概是叶虹半同学会大呼可爱的那么种色号。

　　这下应该可以摆脱开局的难关了，戴娜收起变身道具，真诚合十：“谢谢你啊尤利。”

　　从她念完咏唱词——这放在魔法少女题材里可以算作第三个解锁、且不常登场的特殊变身形态吧——之后一直默不作声的某位魔王此刻才忽然回过神似的，提问：“你知道魔法少女说谎的代价吗？”

　　“呃、失去魔法？”戴娜不知道他是想继续聊阿宅话题还是怎样，试探着回答。

　　“我猜是会因为反派的恨意而永远消失在世界上吧。唯一一次被拯救的希望，到头来只是个轻飘飘的‘可能性’之类的，发现期待能重新接纳自己的光，原来不过是别人随便考虑着要递给哪一只蚂蚁的草茎啊，那当然会暴走从而取得仅限这一代的邪恶阵营胜利吧。”魔王轻描淡写地说着，甚至笑了笑，指间捏着在变身成功之前从戴娜袖口拿走的一根干草。

　　“……”戴娜并不惊恐或心虚，只是掏出那个一进副本就会绑定出现并给魔王充当入侵副本的钥匙的五角星，看着他说：“要是那么共情那边的话，能不能把这上面的不可丢弃等等去掉再说呢？”

　　“才不要。”早就绑定了戴娜根本不怕抛弃的这只BOSS坦然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