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妖日记》李桸

53、旧事6 重塑

　　“妖孽，你是怎么进来的！”李凝霜大声质问。

　　术士，尤其李家这种世代除妖的家族，家宅设有层层禁锢跟符咒，先不说外来的妖物敢不敢闯，即便侥幸混进来，也会在宅内被符文咒语吸干灵力，根本不可能有力量作恶。

　　显然，唐佑身上的这只，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那妖没空理会这种低级的问题，在它看来，术士家族跟长了稍微大点牙齿的蚂蚁群没有区别，再怎么自傲也只是蚂蚁群，倒是这个老太太有点意思。

　　“年纪大，灵力也比这些年轻的强不少，应该挺补的。”说完，“唐佑”黑白分明的眼睛变成了金色竖瞳，下一秒，每一个用灵力压制唐佑的人都感到内脏深处一阵焚烧般的痛楚，好似有人将岩浆灌入他们的肺腑。

　　大家接二连三倒地惨叫，手里的锁妖链纷纷掉落，只剩李凝霜的白色丝线还紧紧缠绕在唐佑的身上。

　　李凝霜也感受到了痛楚，这是一种以彼此灵力为媒介的古老幻术，施术人顺着攻击她的灵力，将疼痛等幻觉种在攻击者的脑子里，即便身体没有受到直接伤害，也可以让攻击者失去所有的力气，失去斗志。

　　李凝霜在周身架起一层结界，同时用灵力包裹住内脏，试图瓦解幻术带来的虚假痛苦，“唐佑”看出了她的意图，嘴角弯出一个玩味的弧度。

　　下一秒，李凝霜的腹部有鲜血渗出，很快就濡湿了衣物，藕荷色的长衫被血液染成了黑色。

　　“你！”李凝霜震惊得讲不出话来。

　　血色顺着丝线慢慢向唐佑处蔓延，李凝霜知道它想吸食自己的力量，赶忙将丝线斩断，自己则捂着伤口跌倒在座椅上。

　　“唐佑”脸上的笑容放大：“他们的是幻觉，你的可不是哦！”

　　见家主受伤，倒地的其他人俱是挣扎起身，扑到李凝霜身边保护她。

　　“孽障，今天是留你不得了！”回过一口气的李凝霜大喊一声，“灭妖印！”听到灭妖印，众人皆是大惊。

　　妖物附身，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常都是绑了被附身的人，将妖物驱逐再诛杀即可。

　　可在附身的情况下用灭妖印，是要将附身之人一并除掉的意思。大家一时间被惊得失去了动作。

　　“我说了，灭妖印！你们都聋了吗？！”李凝霜大喊，众人虽然有些不忍心对一个小孩子赶尽杀绝，但迫于家主的命令，也只好照做。

　　列阵，起咒。

　　“唐佑”的头顶上空出现一个圆形法阵，散发着刺目的白光，中间一个古体“灭”字几乎是所有妖物的催命符。

　　小娃娃依旧是那副嘲讽的表情，看着那旋转的大印当头压下来。只见她伸出食指轻触了一下那个字，本来完整的法阵瞬间四分五裂，启动法阵的众人俱是口吐鲜血，有些灵力尚浅的小辈甚至连耳鼻都开始流血，李家的大厅变成了修罗场。

　　此时的李凝霜从开始的震惊愤怒变成了恐惧骇然：它会用古老的咒文，连全家族合力启动的灭妖印都伤不了它，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除妖大半生，从未遇见过如此凶悍的妖物！

　　“别猜了，你们这种低等的家族没资格认识我。”看着李凝霜惊惧交加的眼神，“唐佑”缓声开口。

　　这时，门处传来声响，是李青叶闻声赶来，进门就见所有人满身是血的倒在地上，自己的女儿却好好的站在大厅中央。

　　“唐佑”面无表情地用余光扫了李青叶一眼，一个母亲的直觉告诉她，这不是她的孩子。

　　李凝霜近乎失去理智，自己堂堂除妖师家族快要被一个妖物灭门了，而罪魁祸首就是李青叶这个不孝子生出来的孽障。

　　失去理智的李凝霜将自己的乌木扇向李青叶掷去，这一击，用了十成力，她想先杀了这个不孝子泄愤。

　　乌木扇如一把刀直插李青叶的胸口，速度快到来不及闪躲，恍惚间，她看了一眼唐佑，想最后看看自己的孩子。可上一秒还面无表情的唐佑下一瞬就朝李青叶扑了过来，眼里的冷漠也变成了焦急。

　　“小鬼，竟然还能控制身体！”那妖物惊愕，却没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只能眼睁睁看着小小的身躯扑进李青叶的怀里。

　　“噗！”随着物体扎进皮肉的声音，乌木扇贯穿了唐佑小小的左胸，扎进李青叶的胸膛，唐佑的身体起到了缓冲作用，所以那扇子只扎进李青叶身体一小截，没有伤到要害。

　　可伤口的痛抵不上李青叶半分心痛。

　　“宝宝，宝宝！”李青叶大喊！抱着唐佑小小的身体痛哭，左胸贯穿伤，她的孩子要没了。

　　“妈妈，你疼不疼？”小唐佑气若游丝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在李青叶的怀里没了声息。

　　李青叶抱着唐佑冲着李凝霜跪下，祈求她救救自己的孩子。

　　“祖母，看在血缘的份上，求你帮帮我，只要唐佑能活着，以后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听您的，求求你，求求你！”李青叶的声音里带着凄厉与绝望，这一瞬她什么都不想要了，她只要自己的孩子活着就行。

　　看到唐佑死去的李凝霜松了口气，她见李青叶还敢跪求自己顿时勃然大怒：“孽障，你抗拒族规，执意生下外姓种，险些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现在还想救这个怪物，简直是痴人说梦！”因为动气太甚，李凝霜呕出一大口鲜血，其他尚有力气的人赶忙将李凝霜搀扶住，为她施用丹药、符咒进行医治。

　　周围的声音变得空洞，李青叶觉得自己像玻璃罐子里的鱼，看不清也听不见这个世界，怀里小小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凉，温度慢慢消失的感觉在凌迟着她的每一寸神经。

　　识海里，小小的唐佑蜷成一团，她身体上有个空洞，灵魂从洞口处开始消散，化作点点的微光。

　　不远处，一团巨大金色的烟雾状灵体在翻滚，涌动。

　　“臭小鬼，这么小的灵体竟然还能控制住身体，自己想死还要拉着我一起，真是个蠢货！本以为吃了你的神之眼是我的造化，现在看来，这便宜不好占，不划算啊不划算！”那团灵体俯身将唐佑包裹住，金色的丝线在空洞上交织，填补，最后将唐佑的灵魂修补完整。

　　“小鬼，要不是我倒霉被困在这儿，你死了我也会消失，我才不会出手救你，”

　　那东西用掉了自己一大半的力量，此时它的体积缩小，向后退回到识海的边缘，躲进了黑暗之中。

　　“记住欠我一条命，我会讨回来的。”

　　怀里的唐佑轻轻颤抖了一下，李青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可下一次颤抖紧接着来了。

　　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家主跟伤员身上，没人注意到李青叶这边的情况，如果这时有人分出一分精力关注一下唐佑，就会发现她鲜血淋漓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先是皮肤，再是脂肪肌肉，骨骼接好复原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最后，那颗本来已经被击碎的心脏“扑通、扑通”重新跳动起来。

　　李青叶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场景，失而复得的惊喜盖住了她的惊诧，她紧紧抱住唐佑感受她心跳的声音还有渐渐恢复的体温。

　　本来失血过多，几近昏迷的李凝霜突然睁开眼，用力将给自己治疗的三女儿推到一边，指着唐佑大喊道：“那个孽畜还没死透！”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唐佑从身死到呼吸平稳，眼皮开始抖动，前后不过十分钟，刚松一口气的众人马上严阵以待，准备再次战斗。

　　除妖师，无论自己受多重的伤，保护同伴继续战斗都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只是，现在这种顽强品质要除掉的，是这个家族里最小的孩子。

　　李青叶迅速回神，她拔掉胸前的乌木扇，封了几个穴位止住血，抱着唐佑后撤到厅外。

　　她飞快计算着逃离的路线，哪怕粉身碎骨，血亲相残，她今天也要将唐佑带出去。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之时，院门外响起了一道温柔婉转的女声：“李家主，手下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