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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她让他忘了自己 话音刚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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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谢珩垂着眸,让人窥不透眼底的情绪,唯有紧握的双拳,暴露了此刻的滔天戾气。
“咔嚓——”
一道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床榻边的扶手,在他的掌力之下,生生崩裂成数块,木屑飞溅。
云辞吓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将一只手搭在了门把手上,随时准备破门溜走。
就在这时,谢珩抬首。
晨光落在他苍白清绝的容颜上,愈发衬得眉眼俊美如画。
可那双幽深墨眸里,早已翻卷起狂风骤雨的怒意,眼底戾气凛冽,几乎凝作有形锋芒。
他唇色淡得近乎透明,每一个字都似从齿间碾出,裹挟着彻骨寒冽与孤绝狠意。
“计划提前。”
*
皇家画廊依岸而建,太液池面微波粼粼。
暖阳洒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晃眼的金箔。
廊下的两人隔着半丈远的距离,气氛淡得如同池面的薄烟。
沈绾月坐在梨花木椅上,眸底一片心不在焉。
她从宫人的窃窃私语中得知,二皇兄失踪多日,音讯全无。
大曜边境更是被北凛撕开缺口,三座城池接连失守。
为稳住北凛,父皇有意将她许配给眼前这位北凛二皇子,企图用一场联姻,换取边境安宁。
思绪一转,沈绾月又想起那日在宫门口与谢珩分别后,听说父皇震怒之下,将谢珩遣回城郊那座冷清破败的质子府。
“公主在想什么?这般愁眉不展,不妨说来听听?”
一道毫不掩饰的笑意响起,萧逸坐在对面,目光里满是玩味。
他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一双凤眼微微上挑,此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沈绾月敛了敛心神,说道:“我在担心二皇兄,临行前他还答应我,定会平安归来,可如今……”
萧逸闻言,语调沉了些许。
“沈煜算得上是我为数不多由衷敬佩的对手。他胆识卓绝,又体恤麾下士卒。常年戍守边关要塞,大曜边境这些年得以安稳无虞,大半仰仗他坐镇一方。”
沈绾月一怔,她从未想过,萧逸会这般夸赞二皇兄。
心底的防备卸去几分,她索性开门见山。
“父皇有意将我与你联姻,你是怎么想的?”
萧逸捕捉到她眼底转瞬即逝的几分局促,忽而低低笑了起来。
笑声慵懒,漾着几分疏放闲散的韵致。
“能娶到绾月公主这般美人,本皇子自然是求之不得。”
他顿住,眸光锁住她的眉眼,言语间的戏谑添了几分强势。
“你若嫁入北凛,从今往后,便是我萧逸的人。”
“我宁愿将你锁进北凛金笼好好珍藏,也绝不容旁人多看你一眼。”
沈绾月一双美眸蓦地睁圆,她从未听过这般直白又霸道的话语,一时有些无措。
萧逸笑得愈发开怀,一双凤眼弯作浅浅月牙,处处透着漫不经心的倨傲。
“公主可真好玩,一句玩笑话,就把你吓住了?”
沈绾月后知后觉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是被萧逸逗弄了。
顿了顿,她轻声问道。
“听说北凛的冬天极冷,寒风刺骨,若是不加防护,能冻坏人的耳朵?”
萧逸俊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沉默片刻,眸光望向远方,像是透过这秋日的暖阳,看到了北凛漫天飞雪的寒冬。
“北凛的人,从小到大都是在寒风里熬过来的,冻坏耳朵这点事,于我们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
说着,他转过头,视线落在沈绾月娇美的小脸上,继续道,“倒是公主,从小在温室里长大,若是真去了北凛,怕是熬不过第一道寒风。”
两人说话间,画舫缓缓靠岸。
木梯轻搭在青石阶上,水花微溅,扰碎了池面的金影。
一道挺拔颀长的身影,迎着暖煦日光阔步而来。
锦衣华袍衬得身姿端凝,正是沈昭。
今日的他,眉宇间褪尽往日被囚的颓靡,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意气风发的张扬锐气。
定王失踪后,沈宏对他重拾信赖,委以重任。
此刻他面色温润,步履沉稳,抬手从容示意,引着下舫的两人走向凉亭。
凉亭内有张汉白玉石桌,桌上摆着精致的茶器。
活水烹茶,水汽袅袅,茶香氤氲,漫过亭栏。
沈昭落座执壶,先给萧逸倒了一杯。
随即又将一杯推至沈绾月面前,语声柔和,一派兄友妹恭之态。
“绾月妹妹,尝尝这新焙的好茶。”
沈绾月望着沈昭递来的茶杯,脑子里闪过的却是那日在天阁寺,沈昭让谢珩受伤的画面。
心底芥蒂难平,她终究不愿虚与委蛇,并未伸手去接,神色疏离。
“多谢太子皇兄关心,绾月现下并不口渴。”
沈昭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
他面上闪过一丝不悦,却碍于萧逸在场,不便发作。
“无妨,那便等你渴了再喝。”
这一番微妙僵持落入萧逸眼中,他端起茶盏浅抿一口,悠然出声,恰好打破席间凝滞的气氛。
“皇家骨肉相守,本就是难得的福分。太子与公主兄妹相伴,着实令人艳羡。”
沈昭闻言,立刻顺势接过话头。
“萧二皇子说笑了,殿下身边,亦不乏忠心亲信相随,又何须慨叹。”
他话锋微转,略显无奈地看向沈绾月,语气带着几分赔礼意味。
“倒是舍妹,从小被父皇宠坏了,性子有些娇纵,方才礼数不周之处,还望二皇子切莫介怀见怪。”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沈绾月,让她收敛性子,莫要坏了大事。
沈绾读懂了沈昭的暗示,心底愈发厌弃反感。
她清楚,沈昭此刻这般讨好萧逸,装作疼惜自己,不过是因为父皇有意将她许配给萧逸。
而他想要借着这桩联姻,拉拢北凛,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她不愿再留在这里,不愿再看沈昭那副虚伪的嘴脸,更不愿听到他们谈论自己的婚事。
于是她倏然起身,微整衣襟,敛衽而立。
“太子皇兄,萧二皇子,绾月身子忽然有些不适,便先行回长乐宫歇息了。不能再陪二位闲谈,还望皇兄与二皇子海涵见谅。”
沈昭眉头微微一蹙,正欲开口出言挽留。
萧逸却先他一步抬手轻摆,唇角勾起一抹妖冶的笑意。
“公主既感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宫安歇,可别委屈累着了自己。”
沈绾月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了凉亭。
等走出画廊,她才放缓了脚步。
小径两侧桃树成行,时值九月,仍是青叶葳蕤。
枝头缀着少见的晚熟秋桃,颗颗饱满泛红,凝着温润水光,煞是喜人。
风吹过,叶隙间沙沙作响,清甜的桃香扑面而来。
就在这时,身后伸来一只温热有力的手,倏尔扣住她的手腕。
不等沈绾月反应,整个人便被一把拽进了旁边粗壮的桃树洞里。
狭小逼仄的树洞内,熟悉清冽的气息瞬间将她裹住。
方才涌上心头的慌乱和不安,顷刻间就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几乎是跌撞一般扑入谢珩怀中,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谢珩指腹摩挲着她后颈细腻的肌肤,温热的触感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感,眸底隐着一缕偏执的暗光。
沈绾月埋首在他衣襟之间,声音闷闷地自怀中透出来。
“谢珩,你怎么来了……”
察觉到怀里人低落的情绪,谢珩臂膀收紧,不由分说将她搂得更紧,掌心扣住她的后脊。
“我来见公主。”
树洞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混着外面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过了好一会儿,沈绾月抬起头,眸子泛着湿润的红,惴惴地将他上下打量。
“你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谢珩揉了揉她的头发,轻柔抚过她泛红的眼角。
“都好了,公主别担心。”
沈绾月听了神色微松,随后伸手探入自己的衣襟,摸出一枚护身符。
青绿色锦缎为底,上面绣着一只展翅雄鹰,鹰爪下缀着平安结。
她拉过谢珩,摊开他的掌心,指尖相触,将护身符放入他手中。
“这是给你做的护身符,你好好收着,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谢珩垂眸看向掌心之物。
昏暗树洞之内,锦缎上雄鹰振翅欲飞,绣纹隐约分明,青色绣线流转着浅浅微光。
他默然五指收拢,牢牢攥住这枚带着她体温的护身符,而后抬手,将它贴身藏于心口之处。
沈绾月心里清楚,谢珩这次定是不顾性命安危,悄悄进宫来寻她。
她压下心底的酸涩,捡着要紧的事,急急开口。
“谢珩,二皇兄生死不明,父皇为化解北凛危局,打算把我送去北凛,和萧逸联姻……”
她与谢珩之间的情意,才刚刚萌芽,就要被这场冰冷的联姻,扼杀在摇篮里。
可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反抗父皇的旨意,眼下,她甚至想不出任何办法。
她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说出那句残忍的话。
“日后,我若是真去了北凛……你就忘了我吧。”
话音刚落,她头垂得更低,下颌忽然被他抬手轻轻托起。
沈绾月心头一颤,抬眼的刹那,直直坠入谢珩深不见底的墨色瞳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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