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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破阵 黑雨如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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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雨如倾,天地暗沉。
李大诚胸口的和田玉符依旧泛着温润白光,彻底压散了最后一缕残留的勒颈执念,窒息的寒意尽数褪去,整个人瘫坐在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后背衣衫浸透冷汗,黏在皮肉上,又冷又沉。
老宅之内的黑雾已经稀薄大半。
灶台的毒煞、餐桌的眠煞、主卧的凶煞,三道盘踞数年的执念,被朱砂、桃木与五帝钱的清正气场层层拆解、消融,原本凝滞腥臭的空气,终于混进了雨夜稀薄的清风,那股纠缠多年的苦涩怪味彻底淡去。
但姜静的神情半点未松。
他站在窗边,指尖抵着冰凉的玻璃,目光穿透茫茫雨幕,遥遥锁死几十里外的断头坡。
方才贺深传来的那道灵韵沉稳有力,没有半分溃散疲态,足以证明他在锁煞大阵中稳稳站住了脚跟。可也正因为如此,幕后之人的全部底牌,都死死压在了野庙阵局之上。
屋内执念,只是枝叶。
野庙阴阵,才是根源。
“李哥,你现在安全了。”姜静回头看向依旧心有余悸的李大诚,语气笃定,“三道加害执念已经被彻底疏导干净,残留的煞气、怨念、咒引全部断绝,从今往后,你不会再被梦魇纠缠,也不会再有无端的致命凶险近身。”
李大诚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动容,紧绷了数年的肩膀彻底垮下来,嗓音沙哑发颤:“真……真的彻底好了?”
“彻底好了。”姜静点头,指尖摩挲着掌心圆润的五帝钱,淡淡补充,“你祖辈攒下的福报根基太厚,对方耗了三年,只磨薄了一点屏障,根本动不了你的命格根本。今夜我断尽屋内执念引线,等同于直接废掉了他们耗费三年埋下的暗棋。”
可话音一转,他眉眼覆上一层冷冽:
“但真正的麻烦,还没结束。”
“执念散于宅中,祸根留在野庙。对方布局多年,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核心阵眼被破,此刻必然疯狂催动大阵,想借着困死贺深,强行补回损失。”
姜静弯腰背起老旧的帆布包,将罗盘、朱砂、桃木物件尽数收好,动作利落干脆,再也没有半分摸鱼散漫的姿态。
先前他和贺深约定兵分两路,是稳妥之策。
如今宅内危机已解,单线困局,即刻逆转。
“你、你要去哪里?”李大诚连忙起身,看着他走向门口的背影,心头骤然一紧。
“去收尾。”
姜静拉开老旧的木门,裹挟着暴雨的冷风瞬间灌进屋内,雨丝劈头落下,打湿他蓬松的黑发与白色短袖。他回头淡淡一笑,眉眼清亮却锋芒毕露:
“贺大总裁替我扛了整场大阵反噬,我总不能让他一个人困在黑煞窝里受累。”
话音落,他抬步踏入滂沱雨夜。
木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内安稳灯火,也隔绝了最后一丝暖意。
村间土路早已被暴雨泡成泥泞,每一步落脚都深陷软泥,裤脚瞬间被冰水浸透,寒凉刺骨。夜空漆黑如墨,无星无月,狂风卷着雨柱横扫整片村落,天地间只剩呼啸风声与轰鸣雨声。
黄铜罗盘被姜静握在掌心,盘面红光灼灼,指针疯狂震颤,坚定不移地指向断头坡方向。
一路向前,越靠近山脚,空气越是阴冷刺骨。
原本清透的雨丝,渐渐混杂了稀薄的灰黑色煞气,落在皮肤上,带着细微的麻涩刺痛感,周遭草木尽数枯黑倒伏,连雨夜虫鸣都彻底绝迹,死寂得令人心慌。
隔着数里山林,他已经能清晰感知到那座野庙的恐怖气场。
整座断头坡被一层厚重如铁的黑色煞罩牢牢扣住,煞气翻涌成海,死死禁锢一方天地。贺深的清正金气,就稳稳扎根在煞海最中央,明明被漫天阴煞层层吞噬、环绕、碾压,却始终挺拔不灭,岿然不动。
姜静脚步不停,顺着山林小路直冲坡顶。
与此同时,野庙正殿。
锁煞大阵已然运转至极致。
地面裂开的纹路不断蔓延,漆黑的地底阴煞源源不断喷涌而出,化作无数狰狞煞影,撕咬冲撞着贺深周身的金色气场壁垒。
贺深立在阵眼正中,身姿挺拔如松,墨玉镇邪牌悬于胸前,金光凝练厚重,任凭万千煞影轰击,气场始终稳如磐石。
只是他周身的金光肉眼可见地缓缓变薄。
老者佝偻的身影立在香案前,看着这一幕,阴恻恻的笑声回荡在空旷阴冷的庙堂之中:“正统护体气场,最耗本源。你贺家功法霸道厚重,可再厚的底子,也架不住无尽阴煞日夜啃噬。”
“你死守不破,不过是苟延残喘。等你金光散尽,命格被阵煞吞噬,我倒要看看,外面那个无根无派的野路子,还怎么破局!”
老者指尖不断结印,阵中煞气再度暴涨数倍,压得整座庙宇梁柱微微震颤,砖瓦缝隙不断渗出黑灰煞气。
“你们以为保住一个李大诚,就能断我全局?可笑!”
老者眼底透着极致的疯狂与阴冷,“这张执念大网横跨数年、遍布多国,死的人、困的魂、积的怨,早已数不胜数!一个福报命格而已,碎一个,我便再牵十个、百个,大局永不可逆!”
贺深眸光冷冽,薄唇紧抿,始终一言不发。
他不辩解,不争执,只是稳稳镇守己身,锁住整座大阵的核心煞气。
他很清楚自己的职责。
他不是来破阵的。
他是来锁阵的。
锁住所有阴煞、所有咒力、所有底牌,不给幕后之人留半分抽身转移、继续布局的机会,把这盘死棋彻底钉死在这里,等着姜静来连根拔起。
这是二人无需言说的默契。
贺家正统,镇、守、封、锁。
姜静野法,寻、溯、破、断。
一守一攻,一正一奇,天生契合,缺一不可。
就在老者准备催动最强阵煞,强行碾压金光壁垒的瞬间——
庙外,漫天肆虐的风雨中,一道清瘦身影缓步登顶。
姜静站在断头坡最高处,脚下是泥泞烂地,身前是笼罩天地的漆黑煞阵。
暴雨冲刷着他的眉眼,却洗不掉他眼底的凛冽锋芒。
他抬手,将整串五帝钱凌空抛起。
五枚圆润铜钱在狂风暴雨中急速旋转,百年人气、代代清正的温润气场轰然炸开,化作五道金色细线,垂直坠落,精准钉死锁煞大阵的五处生门!
“轰隆——!”
整座阴煞大阵骤然剧烈震颤,煞气逆流,阵纹紊乱,漫天呼啸的黑煞瞬间出现大片空洞。
庙内老者脸色骤变,猛地转头望向庙门方向,满眼惊愕:“你怎么会这么快?!宅内残念尚未彻底消散,你竟敢抽身离阵!”
“残念?”
姜静的声音穿透漫天风雨,清晰落进庙堂之中,散漫却极具穿透力。
“那些小儿科的缠魂执念,我三分钟便能清干净,你拿三年水磨的废招,也配拖住我?”
他抬步,踏着漫天逆流的阴煞,缓步走向虚掩的庙门。
帆布包内的罗盘、朱砂、桃木器物尽数安分沉寂,此刻他周身没有磅礴镇煞金光,没有正统法印加持,只有一身通透干净、无拘无束的天生气场。
可偏偏就是这股气场,让漫天凶煞纷纷退避、避让。
无根无派,无拘无束,不循章法,却万邪不侵。
“你布双线圈套,想一困正统、一磨阵眼,稳赚不赔。”
姜静抬手,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破旧庙门。
风雨灌入庙堂,吹得香案上泛黄纸符漫天翻飞,烛火剧烈摇晃。
他目光直直落在老者身上,笑意凉薄:
“可惜你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他守阵的本事,远超你的预估。”
话音落,他看向阵中身姿挺拔的贺深。
原本持续变薄的金色气场壁垒,在五帝钱钉死生门、煞气逆流的瞬间,骤然稳住,甚至缓缓回暖、凝实。
贺深抬眼,沉沉目光与他相撞。
风雨相隔,煞气漫天,二人对视一眼,无需一言,已然全盘契合。
姜静继续开口,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
“第二,我破局的速度,你根本跟不上。”
老者脸色彻底沉寒,枯瘦的手掌猛地一攥:“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既然你主动送上门,那今日便将你们二人一同镇杀于此!以你们二人命格为祭,正好补全我大网缺口!”
老者不再留守,全身黑气暴涨,双手快速结出最阴毒的血煞咒印,整座断头坡的死水阴煞、风雨戾气、陈年怨力尽数被他抽调汇聚,化作一头巨大的漆黑煞兽,张牙舞爪朝着姜静猛扑而来!
阵内贺深眸色一厉。
正当他欲动身相助之时,姜静抬手,淡淡出声:“别动。”
“你守好阵底,别让一丝煞气外溢、一缕咒力逃走,剩下的,我来。”
姜静孤身立在庙门风口,面对扑面而来的滔天煞兽,不退不避。
他抬手抓过背包里的桃木楔,指尖蘸取随身携带的朱砂,凌空飞速一点。
没有繁复口诀,没有华丽术法。
只凭溯源看透的执念根本,以最极简、最精准的手法,直破虚妄!
朱砂落处,漆黑煞兽瞬间透明、溃散。
所谓滔天凶煞,不过是无数散乱执念堆砌而成的幻影皮囊。
能唬住世人,能碾压寻常正统阵法,唯独骗不过溯源观念之人。
“你依托野庙聚煞,依托咒印养念,依托大网锁魂。”
姜静步步向前,每走一步,周遭黑煞便退一分。
“可你从头到尾,都抓不住执念的根本。”
“执念生根于人,依托因果。李大诚福报深厚,因果清白,你强行嫁接的恶念,本就是无根浮萍。”
他抬手,指尖直指香案下密密麻麻的生辰八字黄纸。
“你靠掠夺普通人的精神命格养网,可所有被你强行催生的怨、煞、执念,全部都是逆天之孽,无根之恶。”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缕极淡的清正气场凌空炸开。
刹那间,香案上数百张横跨各地案件、牵连无数节点的八字黄纸,尽数自燃!
明火起,黑灰落。
每一张黄纸燃尽,远处执念大网的一根引线,便彻底断裂。
庙堂之内,锁煞大阵的纹路寸寸崩裂、暗淡、消散。
老者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惊恐与不敢置信:“不——!我的网!我数十年布局的网!”
“只是断了几根支线而已,你毁不了我的大局!”
“是吗?”
姜静站在庙堂中央,头顶漫天煞气飞速消退,雨幕透过破落的庙顶洒落,落在他眼底,亮得惊人。
“支线尽断,节点溃散,你整张网的能量来源,已经空了。”
“你靠吸食世人恶念、命格、怨气成型,如今源头被断,剩下的不过是一张徒有其表的破网。”
他抬眼,看向脸色惨白、身形踉跄的老者,语气平静宣判:
“你的局,破了。”
与此同时,贺深骤然动身。
趁着大阵紊乱、老者心神失守的瞬间,他指尖结出贺家正统镇煞法印,金光轰然落定,瞬间封死老者周身所有退路!
金色结界牢牢锁死整座庙堂,漫天残余阴煞被瞬间清空,只余下狼狈不堪的老者,困在绝对清正的气场中央。
风雨渐缓,漫天黑煞退散。
笼罩断头坡数年的阴晦死气,终于在今夜彻底破开一线天光。
老者看着步步逼近的两人,眼底疯狂褪去,只剩彻骨阴寒与不甘:“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我只是台前走卒……真正的幕后之人,永远藏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这张网,终有重织之日!”
姜静垂眸,指尖捻灭最后一丝游离的残念,淡淡开口:
“那我们就等着。”
“你能织网,我们便能逐线、追根、破局。”
“从今往后,所有藏在暗处的恶意,见一个,破一个。”
暴雨将歇,长夜将明。
一场横跨数年、牵连多国的隐秘执念棋局,于断头坡野庙,首次被正面破局。
可谁都清楚。
台前棋子虽落,幕后深渊未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