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君能有几多愁》伶舟砚

32、进度 当前归家进

　　边境落尘城外战火四起。

　　暝渊大军主力围困边城，正邪双方在此处对峙厮杀。漫天魔气尽数汇聚西线边境，沿路各处关卡的魔兵斥候大批调往前线，东部沿线的巡逻兵力骤然稀疏大半。

　　夜色浓重无月，乌云遮蔽整片天幕。

　　柯砚殊与戚寻借着边境大战的混乱掩护，顺着南疆荒无人烟的山地丘陵一路向东潜行。两人专挑深夜赶路，白日藏匿在幽深山洞之中歇息，避开官道城镇，绕开所有哨卡。

　　一路日夜兼程七日有余，远远再度望见云海之上浮空而起的云渺仙山。

　　熟悉的群山云海映入眼帘。时隔数月，二人悄然折返这座正道仙山。

　　只是此番归来，不再是光明正大的宗门弟子身份。一个身负四枚命簿碎片，被暝渊全域通缉；一个私自离山逾期不归，暗中陪伴外人游历险境，若是被宗门长老察觉，同样难逃责罚。

　　仙山外围护山大阵流光萦绕，层层结界微光缓缓流转。大阵日夜运转不息，无数阵纹隐于云雾之间，严密监控所有出入之人。寻常外人根本无法靠近半步。

　　二人停在仙山西侧一处隐蔽崖谷密林之中，隔着云雾遥遥观望仙山轮廓。

　　“护山大阵分内外两层。外层云雾结界，日夜由值守弟子巡逻监察。内层核心阵眼藏于清徽峰后山地下密室，常年有两名长老轮流值守看护。”戚寻压低声音，将大阵布防布局娓娓道出，“每三日更换一班值守之人。明日便是换岗交接之日，换岗前后半个时辰，是守卫戒备最为松懈的空档。”

　　他自幼长在此地，对阵法结构、换班时辰、巡逻路线一清二楚。

　　柯砚殊目光望向云雾缭绕的仙山深处，轻声说道：“第五枚本源碎片依附在阵眼核心，和整个大阵阵纹融为一体。不可强行撕扯，只能顺着阵纹脉络慢慢抽离本源灵息。整个过程至少需要两个半时辰。”

　　“抽取灵息时，阵纹微光会出现异常波动。波动一旦放大，值守长老立刻便能察觉阵眼有异。必须用自身本源气息包裹碎片灵息，平稳剥离，将阵纹震动压到最低。”

　　戚寻沉吟片刻，定下潜入方案：
　　“明日夜半换岗交接，我引开外层云雾结界的巡逻弟子，扰乱外层阵纹警戒信号。你趁此空档潜入后山密室阵眼……第三十二章潜回云渺仙山，巧取阵眼碎片

　　明日夜半换岗交接，我引开外层云雾结界的巡逻弟子，扰乱外层阵纹警戒信号。你趁此空档潜入后山密室阵眼，慢慢剥离碎片本源。两个时辰之内必须完成。一旦阵纹异动被长老察觉，立刻放弃碎片，原路撤离，不可恋战。”

　　戚寻话音压得极低，目光望向云海之上流转的淡淡结界灵光。夜色深沉，山风吹过林间枝叶簌簌轻响。

　　柯砚殊轻轻颔首，指尖摩挲腕间玉石佩饰。体内四枚本源碎片静静蛰伏，气息被玉石牢牢敛住，只有一丝极微弱的脉动缓缓流转。
　　“我明白分寸。”她轻声回应，“剥离之时我会以自身本源顺着阵纹脉络慢慢牵引，尽量压低震动。可即便再小心，灵息波动依旧无法完全掩盖。最多两个时辰，大阵的异常波动一定会被值守长老捕捉到。”

　　“两个时辰，足够。”戚寻抬眼望向夜空，月色被乌云遮蔽，正是潜行的最好时机，“今夜暂且在此歇息。明日子时一刻，行动开始。”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闭目调息休养心神。

　　一日转瞬而过。

　　第二日夜半子时。

　　云海外围的护山大阵外层，值守弟子两两交替换岗。按照惯例，前后两班交接之时，众人注意力分散，巡逻范围出现短暂空档。

　　戚寻身形化作一道浅淡月影，悄然掠至云雾结界外侧。他指尖凝起一缕细碎灵力，接连弹出数道微光光点。光点散落在结界外围不同方位，一一引爆。

　　外层云雾阵纹受到外来灵力扰动，各处警戒光点接连闪烁错乱。巡逻弟子见结界多处点位警报亮起，以为有魔物在外试探大阵，纷纷朝着异动之处赶去查探。外层防线瞬间出现大片空缺。

　　整个外层结界的警戒信号，尽数被他一人扰乱引开。

　　就是此刻。

　　柯砚殊借着大阵外层混乱的空隙，身形轻巧掠起，顺着阵纹缝隙悄无声息穿透云雾屏障，潜入云渺仙山内部。

　　仙山之内夜色寂静，各处殿宇灯火寥落。大部分弟子早已安歇，只有零星巡夜弟子沿着山道缓步走动。

　　她避开主路，顺着后山僻静小路一路潜行，直奔清徽峰后山地下密室。

　　后山深处，一座深埋地下的石室，便是护山大阵的核心阵眼。厚重青石大门紧闭，门外两名值守长老正低声闲谈，等候换班之人前来交接。

　　距离换岗还有半刻钟。

　　柯砚殊藏在暗处崖壁阴影里，耐心等候时机。

　　片刻之后，接替值守的两名长老姗姗前来。新旧四人碰面，一番简单交谈，旧班二人收拾法器，转身离开密室，顺着山道下山。

　　密室门口只剩下两名新到的长老。二人刚接手值守，心神尚未完全绷紧，正站在门外闲聊片刻。

　　柯砚殊抓住这短暂空隙，身形贴着石壁阴影，绕到密室后门通风暗道口。这一处是早年修建密室留下的通气暗道，狭小逼仄，寻常无人把守。戚寻先前早已将这条隐秘通路告知于她。

　　她侧身钻进狭窄暗道，一路向内，悄然进入地下阵眼密室。

　　石室中央，地面刻着繁复宏大的上古阵纹。无数细密符文纵横交错，微光缓缓流转。阵纹最中心，一团淡青色柔和光晕静静悬浮在空中。第五枚本源碎片便藏在光晕之内，与整个大阵脉络紧紧相融，化作阵法的本源根基。

　　只要阵纹流转不息，碎片便会源源不断供给灵力，维持整座护山大阵运转。

　　【主人，可以开始缓慢剥离本源灵息。切记不可暴力拉扯阵纹，顺着符文走向慢慢牵引碎片本源。】
　　柯葡轻声提醒。

　　柯砚殊盘膝坐在阵纹外围，闭目凝神。四枚碎片自体内缓缓释放出一缕莹白微光。微光顺着地面一道道古老符文，缓缓渗入阵法核心。

　　同源气息轻柔包裹住青色阵眼碎片。

　　她凝神静心，心神化作无形的牵引之力，一丝一缕缓慢抽离碎片本源。

　　每抽离一分灵息，地面阵纹便轻轻震颤一下。细微的波动顺着阵纹向外扩散。

　　她必须时刻控制力度，一旦震动幅度变大，门外两名长老立刻便会察觉阵眼异常。

　　时间一分一刻缓缓流逝。

　　一个时辰悄然过去。

　　大半本源灵息已经被缓缓剥离出来，凝聚成一团莹白光球，悬浮在她掌心。阵法本体的纹路依旧完整，只是光芒比先前黯淡少许。大阵根基并未崩塌，只是灵力储备暂时减弱，后续可以慢慢自行恢复。

　　可阵纹细微的震荡频率，已经慢慢变得明显。

　　门外两名值守长老原本闲谈说笑，忽然神色一凝，目光齐刷刷看向紧闭的石门。

　　“大阵内部似乎有些异样波动。”一名年长的长老眉头微蹙，抬手按住石门把手，“阵眼灵气不稳，莫非是外围魔气影响到了大阵根基？”

　　另一人凝神感知片刻，摇头说道：“波动很微弱，不像是魔气侵蚀。倒像是本源灵息在向外流失。我们进去查探一番。”

　　话音落下，青石厚重石门缓缓向内推开。

　　密室之内，柯砚殊刚刚剥离完绝大部分碎片本源，仅剩一丝微弱灵息还依附在阵纹之上。听见石门响动，她心头一紧，立刻停下动作。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此刻若是强行剥离最后一丝碎片，阵纹震动必然会骤然放大，直接暴露行踪。若是放弃最后一丝灵息，碎片本源不全，五枚碎片共鸣不稳，往后隐匿气息的效果会大打折扣。

　　千钧一发之际，远处清徽峰外忽然剑光乍起。

　　一道皎洁剑光划破夜色，在外山半空骤然炸开。

　　是戚寻。

　　他察觉到密室即将暴露，故意在外山催动灵力交手，制造打斗动静。

　　巨响破空之声传遍后山。

　　“那边有人打斗！”两名长老闻声转头，神色一惊。一边是阵眼微弱波动，一边是后山明显的灵力厮杀。两相权衡，二人担心有魔修潜入仙山腹地，不敢耽搁，转身快步朝着剑光响起的方向赶过去支援。

　　二人匆匆离去，密室门口再次无人看守。

　　短暂的空档转瞬即逝。

　　柯砚殊不再迟疑，凝神催动本源气息，轻轻一引。

　　最后一丝依附在阵纹上的本源灵息被尽数抽出。

　　第五枚本源碎片完整凝聚成型，落入掌心。

　　【第五枚碎片获取成功。当前归家进度：5/6。】
　　【五枚碎片共鸣完成，本源力量大幅提升，气息遮蔽能力强化。但共鸣波动范围扩大，距离暝渊魔源越近，越容易被渊主精准感知。】

　　柯砚殊迅速将碎片收入体内，起身快步从暗道原路退出密室。顺着后山密林，一路向着仙山外围结界撤离。

　　此时后山山林之间，戚寻正假意与两名赶来的长老周旋。他并未真正交手，只是不断游走缠斗，拖延二人时间，给柯砚殊争取脱身的空隙。

　　待到感知到对方已经顺利穿出外层结界，他不再恋战，身形一晃，借着林木掩护，纵身掠出仙山阵法之外。

　　二人在仙山西侧原先藏身的崖谷密林汇合。

　　回望身后浮空仙山，护山大阵的光芒比之前微弱一筹。阵纹缓缓流转，正在缓慢自我修复。仙山之内已经响起钟声，全宗上下已然知晓大阵刚刚经历一场不明异动，各处山门守卫瞬间加强戒备。

　　“大阵异动已经暴露，此地不宜久留。”戚寻望着仙山方向沉沉的云雾，低声开口，“渊主必然也捕捉到了阵眼碎片剥离时的灵息波动。他清楚我们已经集齐五枚碎片，必定会将全部主力兵力收缩回暝渊腹地，死守最后一枚魔源碎片。”

　　柯砚殊抬眼望向遥远西方。

　　地平线尽头，一大片沉沉的黑雾笼罩天地。那是暝渊的领地，也是最后一枚碎片的所在地。

　　五枚碎片在手，归途只剩最后一关。

　　闯入魔渊，直面渊主夜恒，争夺第六枚本源碎片。

　　前路再无迂回，再无退路。

　　戚寻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少女，月色落在她沉静的眉眼上。他眼底惯常的温柔褪去，只剩一往无前的笃定。

　　“下一步，直奔暝渊魔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