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5、第一章 南洋弃帆,蛮疆初遇瘴 温瑶指尖萦 ...
-
碧海尽头,天青渐褪。
十艘满载联军余部与辎重的战船彻底驶出东海疆界,驶入整片东陆最为辽阔、也最为凶险的南洋过渡海域。
身后,是历经数代安稳、方才挣脱暗宗阴霾的东海万岛,晴空万里,海脉澄澈,被掠夺千年的地脉灵气正顺着海底裂隙缓缓回流,滋养着荒芜已久的滩涂与荒岛。身前,则是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海水由通透碧蓝沉淀为厚重苍黑,海面无风自涌,层层叠叠的暗流在水下翻卷蛰伏,海风不再裹挟温润海腥,反倒飘来一缕缕若有若无的微凉瘴气,黏腻、枯涩,带着蛮荒古地独有的沉寂肃杀。
第四卷东海深海古墟一战,暗宗海上势力尽数覆灭,七座外围据点连根拔起,中层主城全面陷落,地底主炼阵崩毁溃散,仅剩重伤遁逃的暗宗宗主,孤身退守南荒总坛蓄力蛰伏。东海大定,万民归安,溯光五人清扫完所有战后事宜,安顿好海岛盟约、深海守墟族人与冰宗宗门事务,辞别津港数万相送百姓,毅然扬帆南下。
此行不为游历山海,不为扬名立万,只为斩断暗宗千年祸乱的根源。
南荒,便是一切邪祟的始发之地,是暗宗盘踞千年的根本巢穴,更是承载整片东陆天地主干地脉的上古禁地。
旗舰船头,五人并立,身后四名熟稔南洋地貌洋流的南荒向导躬身值守,神色肃穆。四人皆是南荒沿海土著,世代穿梭南洋海域,见识过瘴林吞人、异兽覆舟的凶险,也深知暗宗在南荒的威压有多可怖。
“溯光大人,前方三十里便是南洋最后一段安全海域,再往前,便是南荒近海瘴雾带。”为首的老向导抬手指向茫茫天海尽头,嗓音带着常年海风磨砺的沙哑,“瘴雾常年不散,遮天蔽日,能迷航道、乱灵脉、蚀神魂,寻常修士误入其中,不出三个时辰便会浊气侵体、心智尽失,沦为行尸走肉。暗宗在外围设了巡查快船,严禁任何东陆修士擅自靠近南荒疆土。”
苏宸微微颔首,双目轻阖,周身淡青色风灵气悄然铺展,化作一张无边风网笼罩周遭海面。进阶圆满的上古风脉之力极为敏锐,瞬间捕捉到这片海域的异常:此处天地灵气不再纯净流转,而是被一层无形的瘴气屏障割裂、稀释,灵脉紊乱驳杂,时而狂暴汹涌,时而死寂凝滞,与东海规整通透的地脉格局截然不同。
“南荒自成一方天地脉络,上古地脉厚重磅礴,却被暗宗千年篡改、浊气浸染,灵气与瘴气交织缠绕,已然彻底失衡。”苏宸睁眼,眸光沉静,“近海便是如此凶险,腹地禁地的局势,只会比我们预想的更棘手。”
林晚立于一侧,眉心细碎金光隐隐闪烁,时序之力轻轻触碰这片天地。无数破碎的上古画面飞速在脑海流转:千年前先民南迁筑脉、立坛封印、镇守主干地脉;暗宗初代副祭假意归顺,暗中勾结域外浊气;一场无声的背叛,毁了上古结界根基,从此蛮荒积瘴、邪祟滋生。
“南荒的祸,不是一日之祸。”林晚轻声开口,“东海是暗宗的收割场,而南荒,是黑潮浊气的养尸地。千年布局,根在此处。”
石岿望着远方暗沉海天,双拳微握。东海一战了结了海上祸乱,却未能彻底诛灭元凶,心头始终悬着一块大石。他征战多年,最清楚斩草不除根的隐患,暗宗宗主一日不死,南荒总坛一日不破,这片天地的危机便永远存在。
“不论腹地多险,这一趟,必须走到底。”石岿声线沉稳有力,“东海万民得以安生,便是拼尽艰险,也得彻底掐灭暗宗的祸根。”
温瑶指尖萦绕一缕莹白寒气,玄冰玉魄的纯净灵气缓缓流转周身,抵御着海风裹挟的零星瘴气。自冰窟岛寻回始祖手记残篇后,她心中便存着一丝执念:冰宗并非寻常隐逸宗门,祖上本是上古镇守主干地脉的正统分支,千年之前宗门分裂、族人四散,一部分留守西境秘境,一部分远赴南荒戍守冰脉祭坛,最终尽数湮灭在蛮荒瘴林与暗宗祸乱之中。
此行南下,既是除魔卫道,也是为溯源冰宗上古荣光,寻回遗失千年的宗门秘辛。
楚寻小臂的守墟银纹微微发烫,踏入南洋海域的这一刻,血脉深处传来强烈的共鸣。这片海域之下,埋藏着上古守墟族人南迁的迁徙轨迹,无数同族先辈长眠于此。深海守墟一族困于古墟千年,受尽奴役苦楚,而隐居南荒的陆地守墟分支,更是坚守封印、隐世不出,默默守护主干地脉千载岁月。
所有的身世谜团、种族宿命、千年恩怨,尽数指向前方这片蛮荒大地。
“前方有船。”
苏宸骤然出声,风域瞬间锁定十里之外海面。
众人抬眸望去,只见瘴雾边缘驶出三艘乌色快船,船身漆黑如墨,镌刻着繁复的黑纹咒印,船帆无风自动,透着浓郁的暗宗气息。船上数十名黑衣修士分立两侧,煞气凛冽,目光阴鸷,正是暗宗派驻南荒近海的巡查斥候,专门截杀擅自入境的外来修士、劫掠过往蛮荒部落的物资。
快船速度极快,转瞬便逼近船队,为首一名黑袍修士立于船头,厉声喝斥:“此处乃南荒禁地海域,非本部之人,一律斩杀!东陆修士,也敢擅闯蛮荒地界?”
话音未落,数十道黑焰术法齐齐破空而来,带着腥臭腐蚀的浊气,直扑旗舰船身。
“正好,入疆第一战,立威。”
石岿踏步而出,肉身灵力轰然爆发,浑厚气浪席卷四方,凌空抬手一掌,硬生生拍碎漫天黑焰。炸裂的浊气四散纷飞,尚未靠近众人周身,便被温瑶铺开的冰封屏障尽数冻结、消融。
温瑶素手轻扬,万千细碎冰针凌空成型,循着黑袍修士的术法轨迹精准反击。纯净的先天寒气天生克制深渊浊气,冰针所过之处,黑纹咒印寸寸崩裂,快船表面的黑雾屏障瞬间消融殆尽。
楚寻化作一缕淡雾掠至海面,守墟白光铺展方圆数丈,但凡飘散而来的瘴气、浊气,尽数被血脉净化之力消融干净。他目光冷冽扫过一众斥候:“暗宗千年为祸,屠戮同族、劫掠万灵,今日南荒海域,再无尔等横行之地。”
苏宸乘风升空,狂风骤起,化作数道凌厉风刃,精准劈向三艘快船的船桅。咔嚓数声脆响,漆黑船帆尽数断裂坠落,快船瞬间失去动力,在海面原地打转。
林晚眉心金光绽放,时序之力锁定全场,所有暗宗修士的身形、术法轨迹、退路方位尽数被时空之力禁锢。一众斥候只觉周身灵力凝滞,功法运转迟涩过半,神色瞬间骇然。
他们常年驻守近海,欺凌蛮荒部落、截杀散修,从未见过如此默契、强悍的五系合击之力。
失去阵法与船舰加持的暗宗斥候,如同待宰羔羊。石岿纵身跃至敌船船头,拳风横扫,近身搏杀之间,数名筑基邪修接连重伤倒地。不过半柱香时间,三艘快船的斥候尽数被擒,无一人漏网。
从被俘斥候口中,众人快速摸清近况:南荒沿海共设五座暗宗前哨据点,一字排开镇守瘴雾海域,日夜巡查,定期向沿岸蛮荒部落强征灵材、灵米与青壮族人,稍有反抗便屠村灭族。数十年高压奴役之下,沿海十余部落苦不堪言,要么被迫臣服纳贡,要么躲入深山苟延残喘。
“就近登陆。”
审问完毕,石岿沉声下令。众人一致赞同,与其在瘴雾海域耗费灵力周旋,不如直接登陆蛮荒海岸,以陆地为根基,逐个拔除沿海据点,收拢饱受压迫的蛮族势力。
苏宸操控风势,调整船向,借着隐蔽暗流避开剩余暗宗巡查路线,向着一处偏僻无人的蛮荒渔港缓缓靠近。
半个时辰后,战船停靠浅滩。
众人弃帆登岸,双脚踏上南荒大地的瞬间,一股厚重、荒芜、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脚下泥土呈暗褐之色,混杂着常年瘴气沉积的毒素,周遭草木疯长却色泽暗沉,林间飞鸟绝迹,虫鸣稀疏,处处透着死寂荒凉。
不远处的渔港村落破败不堪,石砌屋舍大多坍塌过半,村口散落着破碎的陶罐、生锈的农具,地面残留着干涸的血色痕迹,显然刚刚经历过暗宗修士的劫掠屠戮。
村落深处,隐约传来孩童啜泣与妇人低声哽咽的声响。
众人对视一眼,稳步向着村落深处走去,南荒征程的第一页,就此正式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