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光时序》许轩凤

71、第七章 枯木瘴屿险，毒雾困行舟 幸而温瑶早

　　船队驶离珊瑚礁堡，调转航向朝着西北而行，第四座据点枯木瘴屿渐渐出现在航线前方。越是深入远洋，周遭海域的环境便愈发险恶，原本清透的碧色海水不断暗沉，最终化作压抑的灰黑色。海风裹挟着浓稠黏腻的黑雾扑面而来，雾气落在船板之上，会迅速凝结成一层乌色胶状物，触之便觉经脉滞涩、气血不畅。寻常修士若长时间暴露在这片海域，肌肤会被浊气慢慢腐蚀，修为也会随之受损。
　　幸而温瑶早已参照此前获得的《万载冰封守脉篇》，改良出一批高阶护脉冰符。全队将士每人都将冰符悬于衣襟，淡淡凛冽寒气萦绕周身，如同筑起一道无形屏障，稳稳隔绝浅层瘴气侵袭，这才让整支船队得以在黑雾海域稳步前行。
　　枯木瘴屿的名号，源于岛上无边无际的枯死古木。整座海岛被千年瘴林彻底覆盖，参天古木早已失去生机，枝干扭曲漆黑，盘错的枝桠之间，常年缠绕着暗宗以深渊浊气精心炼制的毒雾大阵。在七座外围资源据点里，此地以毒困敌、凶险冠绝近海。暗宗在此驻扎了三百余名专修毒功的邪修，依托天然瘴气布设层层连环毒阵，还在近海海域驯养了大批身带剧毒的斑纹毒鲛。过往不少心怀正义、自发组队讨伐暗宗的海岛义军，都在靠近岛屿的途中，先遭毒鲛群疯狂袭扰，再被漫天毒雾迷乱航向，最终全军覆没，这座海岛也成了远近海岛修士谈之色变的绝地。
　　当船队行至距离海岛三十里海域时，异变骤然发生。浓黑如墨的毒雾自海面升腾而起，转瞬之间便遮蔽整片天际，日光被彻底隔绝，十艘战船仿佛坠入漆黑墨潭。四周洋流紊乱交错，连世代航行远洋、辨识海况无数的老向导，也彻底分不清方位与航线，船队一时间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
　　苏宸当即纵身腾空，施展出精进之后的大范围风域法术。呼啸狂风层层叠叠向外席卷，硬生生在浓雾之中撕开数条狭长风道，暂时稳住了船队周遭的环境。可这片毒雾依托海岛地脉而生，再生速度远超常人想象，狂风稍一减弱，四散的黑雾便会迅速合拢，风道转瞬即逝，无法长久依靠风力破局。
　　林晚闭目凝神，全力催动时序之力。脑海中幻境流转，快速勾勒出整座岛屿的阵法脉络：笼罩全岛的毒雾大阵，根基扎根在海岛腹地的枯木祭坛之下，祭坛连通地底喷涌的剧毒泉眼，毒雾的能量源头便是这处地下毒泉。只要截断毒泉的引流通道，失去本源供给的瘴气大阵便会不攻自破。
　　摸清阵眼要害后，众人迅速划分兵力，敲定作战方案。温瑶带领全体冰宗修士留守战船，铺开大范围冰封屏障，冻结近海四处游弋的斑纹毒鲛，严防剧毒顺着海水蔓延，侵蚀船体与船上将士；石岿率领两百名精锐近战修士，从南侧地势平缓的浅滩强行登岸，正面冲杀，牵制岛上守敌主力；苏宸与楚寻二人，则借助风势与守墟遁术，穿行于瘴林密道之间，直扑腹地祭坛，摧毁阵眼、切断毒泉。
　　战船周边很快掀起激战，数十条体长丈余的斑纹毒鲛冲破黑浪，龇牙咧嘴扑向船舷。毒鲛獠牙滴落的毒液腐蚀性极强，落在坚硬的船板之上，顷刻间便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凹坑。温瑶素手翻飞，万千冰棱自海面拔地而起，纵横交错结成连环冰笼。狂奔而来的毒鲛一头撞在冰笼之上，身躯瞬间被冻僵，体内流转的剧毒也在极寒之力下彻底凝固。冰宗修士分列各艘战船船舷，漫天冰针连绵射出，靠近船只的海兽纷纷毙命。中毒而亡的躯体漂浮海面，没过多久便被周遭黑雾腐蚀消融，不见踪迹。
　　南侧滩头战场同样战况激烈。石岿身披防护重甲，以强横肉身硬抗漫天飞来的毒针与瘴气飞刃。他双拳裹着浑厚灵力，每一击落下都地动山摇，一截截枯木构筑的防御工事应声坍塌。岛上守岛毒修借着浓密瘴林的掩护，不断从暗处发动偷袭。好在随行的联军兵士中有不少海岛土著，他们自幼生长在瘴气弥漫的海岛，熟稔各类草木毒性，遭遇暗算后随手采摘身旁的解毒野草，嚼碎敷在伤口之上，便能化解邪修的阴毒招式。双方缠斗许久，岛上毒修的主力被牢牢牵制在滩头，根本无力分兵回援腹地祭坛。
　　密林深处，楚寻小臂上的守墟银纹绽放出耀眼白光，周身自然生成一层纯净的净化光幕。浓稠毒雾触碰光幕的刹那，便化作缕缕青烟消散无踪。他凭借血脉天赋，提前看破林间所有毒陷与瘴气陷阱，领着苏宸在错综复杂的密道中飞速穿行，一路畅行无阻。
　　二人顺利抵达祭坛外围，只见祭坛基座之下，漆黑的毒泉汩汩翻涌，浑浊黑水顺着石柱源源不断涌入阵基，支撑着整座毒雾大阵运转。楚寻上前一步，运转守墟本源之力，牢牢封住毒泉的出水口。苏宸紧随其后，乘风跃起，凌厉风刃接连劈断三根支撑阵法的黑木主柱。
　　大阵失去能量供给，漫天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褪去，压抑许久的日光重新穿透云层，洒落整片海域。岛内残存的毒修见阵法崩塌、大势已去，彻底陷入慌乱，大半人选择放下兵器投降。众人进入据点仓库清查，里面囤积着海量炼制毒丹、黑雾符咒的珍稀毒材。同时还找到一本主事手记，上面记载着七座外围据点的灵矿物资，每五日便会统一汇总至中转枢纽黑石岛，再由巨型远洋宝船运往深海裂谷的古墟主城。
　　为避免地底毒泉继续污染近海海域，众人就地深挖填埋泉眼，温瑶又在旧址布下永久冰封法阵，彻底断绝浊气外泄的可能。石岿抽调六十名兵士留守枯木瘴屿，改造瘴林边缘的防御工事，将此地打造为联军第四座前沿补给驿站。全军休整一夜，补充物资、医治伤员，次日清晨船队拔锚起航，朝着第五座中转枢纽黑石岛全速进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