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怪谈一直在追我啊啊》雾沉叙

7、为艺术献身吧

　　　　周楚沛像往常一样第一个来到石膏馆，有余裕供他挑选座位，他一般会把最前一排的位置从左往右都坐一遍。

　　一名穿着卫衣少年模样的男子正坐在一座沉思状的雕塑旁。

　　啊，两个思考者，周楚沛忍不住微笑。

　　男子眉毛纠结成一团，一脸严峻的模样，把原本清俊的脸都浪费了，听到有人的动静，有些不安地抬起头。

　　周楚沛最终挑选了正对着展台的位置，台上的模特正抱着其中一只膝盖坐着，这是一节人体写生课，他举着画笔，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不停丈量着模特的比例。

　　他进入了一种心流状态，身边“沙沙”的笔摩擦纸张的声音渐渐远去，像有盏聚光灯打在了模特白皙得有点苍白的身上，不着一缕，唯有耳尖跳动的银点一闪一闪，好几次周楚沛盯着这个光点发呆。

　　模特细长的眼睛低垂，没有望向任何人。

　　周楚沛目光偶尔和他在人群中对望了一会儿，这份无神的注视，始终望向了他的背后、他落下的阴影，或是穿过身体、穿过墙体，望向了遥不可及的荒原。

　　台上初来者的纤长的睫毛垂落，眼下压出了一片青紫的阴影，他只是一缕幽魂，光照之处肌肤会变得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直到在阳光下消失无踪，变成周楚沛一个人的幻觉。

　　然后这个追寻者张皇地问起别人，会得到统一的答案，“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周楚沛脑海里一直浮现一句话，沉水为骨玉为肌，没想到还能用在男人身上。

　　***

　　许衍盯着地板把自己前半生的尴尬经历回忆了个遍，维持一个动作保持不动也是很费体力的，而且还有一群女大学生在看他，必须淡定。

　　虽说是为了钱豁出去了，但到了现场还是犯怵啊，许衍缩在一圈雕像中最熟悉的一个旁。到底是当着一群人的面一件件脱衣服上演脱衣舞呢？还是直接脱个干净就这么闪亮登场？总之哪个都不想选，好想回家。

　　等纠结到第一个人来了，还好是个男的。许衍最终放弃了思考，自暴自弃地快速脱掉衣服。

　　人陆陆续续地来了，一看是个新面孔都显得很新奇。

　　许衍心中默念都是萝卜白菜都是萝卜白菜，摆好姿势死死低着头。一开始他还会纠结台下的目光，被凝视让他特别不安，于是努力收腹。

　　疏于锻炼的身体不管怎么收腹都是白斩鸡，许衍自暴自弃起来，目光渐渐涣散。相比于女性更具线条感起伏的身体，男人直上直下的有任何美感吗？他进入石膏馆时视线更多愿意停留在那一具具薄纱缠绕的几乎依旧赤裸的女性雕塑上。如果是一个年轻女孩站在这里任何人包括如自己般对艺术一无所知的人都能够欣赏到□□之美。

　　但当赤身裸体被大家注目时，他只感觉到铺天盖地的窘迫，任何人在如此境地下必然不可避免感受到窘迫，摘下手串后，许衍觉得自己的心灵都被一览无余，他拼命隐藏的灰暗思绪也都被聚光灯照亮。

　　他在这里有给任何人有价值的参考吗？有人能从他身上获得美的心理体验吗？脱光衣服的许衍思考起过去从未想过的问题，所有人被展示于他者时都不免如此自我审视。

　　就算被夸赞是美的女孩，她被注视着美的部位，是否也如此尴尬呢？

　　艺术的意义在于审视他人吗？毋庸置疑，大家更喜爱美化过的现实，那诚实地陈述事实是不是在偷懒呢。要不是上过两年班，从小到大的人生理念被颠覆，许衍怎能知道诚实反而稀缺，陈述事实更是难上加难。

　　就这么跳脱地想东想西，许衍都快忘了正在当模特，失焦地抬头伸展了一下脖颈。带着眼镜的萝卜？

　　终于捱到了结束，许衍等到所有人走完才慢慢吞吞穿上衣服，总感觉当着人面穿衣服有点像渣男。

　　“Wow，很性感哦，许老师。”门口不知何时站着个人，一听那贱嗖嗖的语气就知道是李允。

　　许衍没好气地白了白眼，“石膏馆下课后不允许入内了，李同学。”

　　“哈哈哈，走吧，难得你来我们学校，带你去吃咱这最高档的餐厅。”李允开怀大笑。

　　勾肩搭背的二人来到了学校的食堂，正值饭点，吵吵嚷嚷。“这就是高档餐厅，好气派啊。”许衍端着称价的自选菜，半天找不到座位。

　　“这里，快来！”李允找到了拼桌的位置，刚好就剩俩座位，他大咧咧一屁股坐下，朝许衍招呼道。

　　许衍勉为其难地坐下，有得选的话真不想和陌生人挤一个桌子。

　　同桌的学生正畅聊得入神：“还记得之前聊的鬼屋民宿吗？前几天我去住了。”那略带兴奋的语气和鼻音的声音特别耳熟，不过他认识的这个学校的人只有李允，大概只是错觉吧。

　　“怎么样怎么样！恐怖吗？刺激吗？”一旁女生眼中闪出诡异的兴奋的光，原来有人对恐怖的事情这么感兴趣，还以为大家都对这些事敬而远之。

　　“挺刺激的，十点开始表演，灯会变红，那些个装置一起鬼叫。哦对！棺材盖会自己打开，我还钻进去了，就是对我来说有点太小了哈哈。”声音耳熟的男学生展示了手机拍摄的视频，旁边女学生嘻嘻哈哈挤在一起时不时发出感叹。

　　许衍不禁汗颜，这鬼民宿真的有受众啊，还真是青春，居然有些羡慕是怎么回事。

　　李允也听得津津有味，居然厚着脸皮也凑到女孩们旁边看起视频，许衍挤眉弄眼地提醒他不要这么没距离感。

　　“是你啊，老师。”许衍嘴里塞得满满的，埋着头专注干饭，被这句话吓了一跳，差点呛死，写生课的学生们一般客气的喊模特为老师。被认出来了吗？想死了。

　　“害，叫李允就行，老师都给喊贬值了，咱都是学生。”原来是李允被认出来了。许衍把头埋得更低，如果有超能力他最想觉醒的是隐身。

　　“好，我叫周楚沛，你没穿衣服我一时间没认出来。”此话一出，一时间无人吭声。

　　许衍知道原委，一时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女孩们一脸的“这是我们能听的吗？”困惑和担忧交织的尴尬表情像印刷在她们脸上一般整齐，看来她们和周楚沛不是一个系的。和一群其他系的女生一起吃饭，这才是海王吧，呵呵。

　　“这么严肃干嘛，平常一帮人在，老实说我都不认得你的脸哈哈。”果然李允不知道大家都在顾虑什么，这句话更是把误解的尺度加到最大，恶俗啊，许衍习惯性地替他解释道：“人体模特。”

　　周楚沛哈哈大笑起来，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你是——”他越过女孩们的身影，望向许衍，顿了顿，给了一个灿烂的微笑。

　　许衍明显感觉到周楚沛的视线先是落在他的眼睛上，而后又转到他的嘴角。他长了两颗小痣，一颗在卧蚕一颗在嘴角下。

　　“男主角。”

　　“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

　　“许衍，”见周楚沛半天没反应，他比划了一下，“衍生品的衍。”周楚沛闻言歪着头，那双弯弯的眼睛总是带着些温和的笑意，这就是女人缘好的原因吗？总比有些人笑起来像是要计划毁灭地球要好…

　　见状大家都进行了自我介绍，眼睛大大圆圆的刚刚不停追问的女孩叫做丁念初，留着黑长直的有些文艺气质的女孩自称小雪。

　　不一会儿话题又回到了鬼屋民宿，“不过有件事挺奇怪的，我第一次打电话去前台，是一个男人接的，他说话断断续续很急促，挂得很快。第二次就变成女人接的，我问她们，说是根本没有男员工。”

　　小雪嘶了一声，“幽灵前台啊。”有没有可能只是串线了呢，许衍在心底默默回复，你们恐怖爱好者真是神叨叨的。

　　“可惜价格太高，够玩n次密室逃脱了。”听完疑似真有灵异事件，丁念初捶胸顿足很是惋惜，“不过说到幽灵，前段时间石膏馆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好在她情绪转换得很快，一下子又沉着嗓音诉说起新的恐怖故事。

　　有个学生小a，她是雕塑系的学生，和周楚沛一样。周楚沛非常配合地做了个谢幕的动作。

　　有天晚上，也许是灵感来了或者是为了赶作业，小a一个人来到石膏馆，为了不惊扰保安，只点了一盏台灯。她就在台灯旁，专心致志修改雕塑。

　　窗外突然响起隆隆雷声，眼见快要下雨，小a一个人大半夜和一堆白森森的雕像呆在一起也害怕呀。“你会怕雕塑吗？”小雪小声问周楚沛。“不会，其实石膏馆的雕塑都有名字，雕塑专业的同学们都很熟悉。”周楚沛笑眯眯地回答。

　　咳咳，毕竟只点着一盏灯，离得远点的雕塑朦朦胧胧看不真切，半边洁白，半边隐入黑暗，很是恐怖。你们没听过哭泣天使吗？只要你没看着她们，一个眨眼，她们就能快速移动到你面前。就从这样，到这样。丁念初先是双手捂面，突然面容狰狞张牙舞爪的。“长得太可爱了，一点也不恐怖。”小雪又打岔。

　　嘿嘿谢谢夸奖，于是小a就决定先回去，她正整理着呢，突然听到悉悉索索的响动，像是塑料袋摩擦发出“嘶啦嘶啦”的声音。小a第一反应是老鼠出来溜达了，但石膏馆很严格不允许带任何食物，早晚都要打扫两次，所以不可能藏着老鼠。许衍听到那两个字，脸色很是难看。

　　小a正准备去查看一番，突然想起来鬼走起路来就是塑料袋揉搓的声音，她不敢轻举妄动于是小声地问：“有人在吗？”过了一会儿，她得到了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回应，让她后悔问出这句话。“我好恨呀～”李允怪身怪气地哑着嗓子助兴，丁念初很是满意他的回答，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地卖起了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