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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人间安然,你在深渊 二零一七年 ...

  •   二零一七年,暮春。

      金陵的春色早已浸满整座古城,温柔得毫无锋芒,平和得不动声色。

      暖风自江南水泽徐徐升起,无锋无冽,绵软如水,日夜穿梭在纵横街巷之间,拂过秦淮河绵延十里的堤岸。千万条垂柳抽满新绿,柔枝垂落碧波之上,随晚风轻轻摇曳,搅动一河碎金般的落日天光。春水潺湲流淌,水温清润,载着两岸纷飞的杨花、浮动的花香、市井温热的烟火气息,自西向东,岁岁不息,温柔渡尽人间朝暮。

      这座千年古城,从来都是盛世最安稳的模样。不经硝烟,不历动荡,不受苦寒,朝暮有清风,四季有繁花,晨昏有灯火,街巷有烟火。岁月在这里走得极慢,极柔,极安稳,将所有凛冽、所有黑暗、所有生死绝境,尽数隔绝在千里山河之外,只留寻常人间的细碎圆满,岁岁绵延,生生不息。

      天光清透疏朗,云絮轻薄舒展,漫长的白日温柔铺陈,将整座城市笼罩在暖融融的柔光里。临街商铺的檐角风铃轻晃,叮咚声响细碎温柔,混着街巷里此起彼伏的人声、孩童的嬉闹声、车辆缓行的低鸣,揉成盛世最安稳的背景音。糕点铺的甜香、茶室的清雅茶香、草木雨后的清润气息,层层交织,漫溢在湿润的春风里,沁人心脾。

      行人皆是松弛安然的模样,鬓角温柔,眉眼舒展。白发老者搬一把竹椅坐在巷口梧桐树下,摇扇闲谈,细数流年安稳;稚子追着漫天飞絮奔跑,笑声清亮纯粹,不染半分尘埃风霜;年轻的恋人并肩沿河畔慢行,低语温柔,相拥安稳。寻常烟火,细碎日常,无惊无险,无灾无难,是千万世人穷尽一生所求的岁岁平安。

      人间岁岁安然,人间日日寻常,人间年年无殇。

      风是软的,光是暖的,夜是静的,日子是绵长安稳的。盛世无疆,山河无恙,万千苍生栖于光明之中,安享太平风月,朝暮从容,岁岁无忧。

      恽书砚,便长久栖在这片被时光偏爱的盛世温柔里,日复一日,静默安然,稳步前行。

      她的岁月,是金陵春色细细浇筑的平和,是盛世烟火层层庇护的安稳,是法理公道静静托举的清朗。朝迎熹微晨光,暮送落日残阳,作息规整克制,生活清简自律,工作肃穆有序,无波澜,无跌宕,无绝境,无风雪。

      市局法医中心的日子,永远明亮坦荡、规整清明。落地玻璃窗一尘不染,终日接纳温柔天光,室内灯火澄澈长明,案卷堆叠整齐,仪器精密规整,每一寸空气都裹挟着法理的肃穆、人间的坦荡、善恶的分明。

      她一身制服端正,眉眼清宁克制,终日俯身于方寸勘验台前,以细微物证溯源真相,以专业理性甄别善恶,以温柔悲悯送别亡魂。她见生死,却皆是岁月常态的生老别离;她阅人性,却皆是盛世框架里的细碎浮沉;她辨悲欢,却皆是寻常人间的聚散离合。

      她所能触及的黑暗,浅而有限,终有法理终结,终有光明驱散,终有岁月包容。她所处的世界,永远光明占主,温柔常驻,公道长存,无永夜,无炼狱,无无解的生死绝境。

      日暮收工,春光垂落,落日余晖温柔覆满肩头,熨平一日工作的肃穆疲惫。她独身漫步滨河长道,落絮沾衣,晚风拂鬓,眼底盛着满城流动的灯火与温柔春色,身姿清挺从容,心境安宁无波。

      她稳稳站在人间中央,沐光而生,踏暖而行,被盛世庇护,被风月温柔,被人间烟火妥帖安放。

      她享尽人间安然。
      她坐拥岁岁寻常。
      她栖于万丈光明。

      可无人知晓,同一片华夏山河,同一段二零一七的岁月,千里之外的西南边境,有人弃尽人间温柔、舍尽烟火圆满、葬尽年少温柔,孤身沉坠无边深渊,日日浴血,步步炼狱,以一己血肉之躯,替她、替金陵、替万里盛世山河,扛下所有无边黑暗与凛冽风霜。

      同天光,不同世。
      同岁月,不同命。
      人间春暖花开永无寒,深渊终年沉夜永无春。

      【壹·金陵无霜,岁岁寻常安】

      金陵的春天,从来没有风霜凛冽,从来没有生死须臾,从来没有黑雾蔽日、血色浸骨的绝望。

      这座古城被千里山河温柔屏障,被盛世国运稳稳托举,千百年来,烟火不绝,风月不改,安稳如故。四季温柔更迭,春有繁花垂柳,夏有荷风晚月,秋有清桂疏云,冬有暖阳薄雪,朝暮皆清宁,岁岁皆无恙。

      恽书砚的生活,早已彻底融入这片盛世安稳,活成了人间最规整、最平和的模样。

      晨起时分,天光透过纱窗温柔洒落,室内清宁干净,物品归置有序,一尘不染,一如她克制自律的心性。简单洗漱,清淡早餐,步履从容奔赴岗位,无匆忙焦躁,无惶恐不安,日日平稳,岁岁如常。

      踏入工作岗位,便是日复一日的严谨坚守。勘验、解剖、研判、归档,每一个步骤细致沉稳,每一次研判客观公正,每一份案卷工整严谨。她常年与真相为伴,与公道同行,用极致的专业守护一方人间的清明,用温柔的悲悯接纳所有无常别离。

      科室氛围安稳平和,同事相处温厚真诚,工作节奏规整有序,无生死博弈的压迫,无刀尖舔血的惶恐,无朝夕覆灭的绝望。午休之时,窗外春色烂漫,庭院花木葱茏,蜂蝶翩跹,枝叶簌簌,满院鲜活生机。众人围坐闲谈,聊家常烟火,聊四季风物,聊人事顺遂,琐碎的言语里,尽是盛世普通人的安稳与幸福。

      有人提起多年前调离支队的应寻,只是淡淡一句带过,说那人早已奔赴外地,断了联系,久而久之,再无人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岁月善于磨平痕迹,昔日并肩办案的画面慢慢淹没在层出不穷的新案卷里,淹没在日复一日的琐碎工作之中。旧人渐渐沦为闲谈里一句模糊的过往,仿佛那个人从未真切驻足在金陵的晨光暮色里。

      恽书砚握着保温杯安静坐在一旁,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面上神色没有半分起伏,既不搭话,也不辩驳,只是安静听着旁人轻描淡写的叙述。旁人只当她记性淡薄,早已淡忘旧同事,唯有她自己清楚,那些被世人轻易遗忘的朝夕,被她妥帖收在心最深的地方,不敢触碰,不肯遗忘。

      她大多时候安静倾听,偶尔浅笑着应答,眉眼温和,心境清宁,从容自若。旁人皆道她心性通透、淡泊安然,天生无烦心事扰,天生与世俗浮躁无染。

      可无人知晓,她这份从容安稳的底色,从来不是天生淡然,而是千里之外有人替她挡尽了世间所有风雨,替她灭尽了世间所有黑暗,替她扛尽了世间所有绝境寒凉。

      她今日所得的每一分安稳,每一寸光明,每一缕温柔,每一次平安,皆是他人以命相换,以血相抵,以余生献祭。

      黄昏落幕,暮色温柔漫城,秦淮河两岸华灯次第绽放,流光潋滟,灯影映水,晚风渡香。画舫轻渡河面,歌声温柔婉转,游人往来熙攘,笑颜明媚温暖,两岸烟火氤氲,暖意融融,将整座古城裹入温柔的人间圆满。

      她独身沿河畔慢行,晚风拂动衣角,落絮漫过眉骨,眼底揽尽满城灯火温柔。周遭越是热闹圆满,人间越是安稳平和,她心底那层结痂之下的溃烂沉疴,便越是清晰绵长。

      四年时光结痂,让她人前无恙、岁月平和;可内里常年溃烂的隐痛,时时刻刻提醒她——她的安然从非天降,她的圆满从非本该,她的光明从非固有。

      她是被人舍命护住的人间安稳。
      她是被人献祭余生成全的岁岁寻常。

      夜色渐深,游人渐散,河畔归于温柔静谧。晚风依旧绵软,月色清浅如水,洒在空旷的长道上,清宁安然。她驻足凝望远方山河的方向,眼底无波澜,心底有沉潮。

      她身处无霜之地,岁岁无寒,日日平安。
      可她深知,山河那头,有人终年浴寒,终身罹难,永无安然。

      日复一日,她行走在光明之中,接触的都是人间善意、法理清明、岁月温柔。她处理的每一起案件,最终都有真相大白,善恶有报;她送别的每一位逝者,终得安宁归土,尘埃落定。她的世界永远有结局,永远有公道,永远有光明兜底。

      闲暇之时,她依旧保留着一个隐秘的习惯,路过街边梧桐,会下意识驻足,目光掠过繁茂枝叶,恍惚间好似还能看见多年前,两道身影并肩站在树下闲谈。只是回过神,身侧空空荡荡,只剩晚风穿过枝桠,徒留一阵空响。她不会停留太久,只是短暂怔忡,而后继续迈步前行,将翻涌的思念强行压回心底。

      可她越安稳,越清醒,越明白——
      有人的世界,永远没有结局,永远没有归期,永远没有安稳。

      【贰·边境无春,步步炼狱渊】

      千里山河横亘南北,一刀割裂明暗两界,隔绝生死两途。

      当金陵春风遍野、繁花漫天、灯火温柔、人间圆满,岁岁皆是温柔春光时,西南边境的深山恶岭,永世无春,永世无晴,永世无暖。

      这片土地是华夏山河最隐秘、最黑暗、最凛冽的一隅。终年黑雾沉沉,瘴气密布,遮天蔽日,将整片群山锁入无边永夜。凛冽寒风昼夜嘶吼山谷,无春温,无柔风,无暖阳,无繁花,昼夜刺骨寒凉,无休无止。

      山石嶙峋锋利,冻土干裂荒芜,寸草不生,满目疮痍。每一寸山野都浸染着罪恶的浊气与经年不散的血腥,每一缕山风都裹挟着生死危机与凛冽杀意,每一步前路都藏着未知的陷阱与濒死的绝境。

      这里没有盛世,没有烟火,没有寻常,没有圆满。
      这里只有无尽黑暗,无尽厮杀,无尽炼狱,无尽牺牲,无尽永无归期的孤守。

      春夏秋冬无更迭,朝暮晨昏无边界。白日黑雾蔽天,昏暗压抑,危机四伏;深夜死寂沉沉,寒意噬骨,杀机暗藏。枪声是山野常态的风声,血色是土地常驻的底色,濒死是朝夕寻常的状态,离别是无声默认的结局。

      应寻,便孤身囚于这无边炼狱核心,整整四年。

      四年深渊蛰伏,四年生死博弈,四年孤身浴血,四年弃尽人间。

      她本是人间风月里本该拥有春光明媚、灯火寻常、岁岁圆满的少年人,本可栖于盛世温柔,伴烟火朝夕,随岁月安然,享人间圆满。可她为了家国清宁,为了山河无恙,为了盛世长安,为了千里之外那一人的岁岁平安,自愿斩断所有人间牵绊,舍弃所有世俗温柔,埋葬所有年少风月,以身饲暗,以命守光,永坠无边炼狱。

      白日里,她深陷黑暗泥潭,步步为营,隐忍蛰伏,伪装成冷血无情、唯利是图的亡命者。周旋于最阴诡狡诈、最凶狠暴戾的罪恶之徒中间,假意逢迎,假意算计,假意凉薄,假意绝情。喜怒不形于色,伤痛不外露分毫,温柔尽数封存,血性尽数隐忍,以最冷硬的假面,游走在善恶生死的边缘,寸寸博弈,步步求生。

      她藏起真心,藏起牵挂,藏起赤诚,藏起温柔,将自己彻底活成黑暗的一部分。无人知晓她眼底深藏的家国大义,无人知晓她心底深埋的人间牵挂,无人知晓她冷硬假面之下的滚烫赤诚,无人知晓她每一次假意妥协背后的隐忍与牺牲。

      她日日听闻罪恶密谋,夜夜直面人性极恶。身边无善人,无温情,无信义,无安稳。周遭尽是背叛、杀戮、算计、贪婪、阴毒、疯狂。她身处泥潭中央,被黑暗裹挟,被罪恶环绕,被猜忌包裹,被生死逼迫。

      团伙内部永无休止的试探与倾轧从未停止,一句无心的话语,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有可能引来致命怀疑。她必须时刻绷紧神经,不敢有半分松懈,不能流露半分属于曾经的习惯。从前在金陵养成的温和、克制、条理,全部要小心翼翼掩藏,换上粗粝、淡漠、狠戾的外壳。

      为了不暴露身份,她必须比恶人更狠,比亡命者更绝,比黑暗更冷。
      她亲手碾碎自己所有的柔软,埋葬自己所有的年少,压抑自己所有的情绪,硬生生把自己磨成无泪、无暖、无柔、无怯的炼狱孤魂。

      深夜之时,便是炼狱最刺骨、最孤绝的时刻。

      众恶蛰伏,山野死寂,黑雾翻涌咆哮,寒风穿骨刺骨,整片天地只剩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寒凉。她独身穿梭于密林深谷、悬崖险壑之间,踏过泥泞血土,踩过残碎石骨,一身旧伤叠新伤,血痂覆血痂,衣衫常年染尘带血,筋骨常年饱受淬炼。

      枪刃随身,生死随形,每一次潜行都是与死神博弈,每一次对峙都是以命相搏,每一次坚守都是向黑暗献祭。

      她见过最狰狞的人性之恶,经历过最残酷的生死瞬间,扛过最孤苦的漫长深夜,忍过最刺骨的炼狱寒凉。

      她见不到春风,见不到繁花,见不到灯火,见不到圆满。
      她遇不到温柔,遇不到安稳,遇不到陪伴,遇不到归途。

      她的世界,永远黑暗,永远凛冽,永远血腥,永远绝境,永远无春。

      人间有多温柔安然,她的炼狱就有多残酷刺骨。
      世人有多顺遂圆满,她的孤守就有多悲壮决绝。

      无数个深夜,她靠在冰冷岩壁上喘息,指尖触到未愈的伤口,旧痂裂开,新血渗出,寒意顺着骨缝往里钻,浸透四肢百骸。周遭无人,无灯,无声,无援。
      她连痛都不能出声,连累都不能停歇,连孤独都不能流露。

      偶尔风穿过山林,带来一丝遥远的暖意,她会短暂失神,恍惚想起金陵河畔的春风,想起梧桐树下安静伫立的身影。念想只是转瞬,下一秒便要强行压下,不允许沉溺分毫。深渊之中,思念是最奢侈、也最致命的弱点。

      她只能沉默止血,沉默咬牙,沉默撑过一次又一次濒死绝境。
      只为——千里之外,人间春常在,故人常安然。

      【叁·极致对冲,山河劈裂两重天】

      这是全书最极致、最割裂、最悲壮的明暗对冲,是咫尺岁月、千里山河劈裂而出的两重天地,两重宿命,两重人生。

      同一暮春,同一时日,同一片华夏山河。

      金陵:春风和煦,落絮纷飞,灯火绵延,人间团圆,烟火温热,岁月无霜,岁岁安然。
      边境:黑雾弥天,寒风噬骨,血色常驻,孤身无依,炼狱无边,岁月无春,日日濒亡。

      同一岁月,四年沉淀,同一份深情执念。

      恽书砚:居于光明核心,被盛世庇护,被烟火温柔,日子规整安稳,心境平和自持,带着隐性沉疴,安然渡世,岁岁无恙。
      应寻:坠于深渊核心,被黑暗裹挟,被炼狱淬炼,日子生死无常,心境冷硬孤绝,藏着滚烫赤诚,以身殉暗,岁岁濒死。

      一人居光,一生明朗安稳,无风雨惊扰,无生死逼迫。
      一人守暗,一生凛冽孤绝,日日遭风霜,朝夕遇杀机。

      世人沉溺盛世温柔,皆以为太平本是常态,安然本是天生,烟火本是寻常。
      无人知晓,所有岁月静好,皆有人负重前行;所有人间安然,皆有人以身殉暗;所有山河无恙,皆有人孤身挡恶。

      千万人安享的春风、灯火、团圆、安稳,唯独守暗之人,一寸未享,一分未得。

      恽书砚身在人间盛世,看遍岁岁安然,阅尽人间圆满,比任何人都清醒、都通透、都深切地知晓——

      她的安稳,是她的炼狱换来的。
      她的光明,是她的黑暗换来的。
      她的圆满,是她的残缺换来的。
      她的人间寻常,是她的性命换来的。

      四年时光,为她结下完美的痂皮,让她人前平和无恙,从容自持,融入盛世烟火。可心底溃烂不止的沉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这份极致的割裂与悲壮。

      每当春风拂身,她便想起边境永无春风。
      每当灯火满眼,她便想起深渊永无灯火。
      每当人间团圆,她便想起那人永世孤身。
      每当岁月安然,她便想起那人日日浴血。

      旁人见她温柔平和、淡然无争,以为她从未有心事牵绊。
      唯有她自己知晓,她所有的淡然自持,所有的安稳从容,都是建立在另一个人极致惨烈、极致孤绝的牺牲之上。

      她活在光明里,却终身背负着深渊的重量。
      她安于盛世中,却终身承载着浴血的深情。

      明暗相隔千里,却生死相连,岁月共生,执念相牵。
      人间越是安然,心底沉疴越痛。
      烟火越是圆满,双向牺牲越重。

      白日她端坐光明,辨善恶,守公道,渡亡魂,护清明。
      黑夜她静立灯火,念深渊,思孤影,承牺牲,守执念。

      她的白昼是人间秩序。
      她的黑夜是无人知晓的相思与沉疴。

      一明一暗,一公一私,一世安稳,一生惦念。

      偶尔整理老旧卷宗,翻到二人曾经联名记录的案卷,字迹两两相对,清晰如初。她会轻轻合上档案袋,不再继续翻阅。那些文字是独属于她们的印记,是仅存的、能够触碰的过往,她不敢反复翻看,害怕压抑许久的情绪,冲破层层伪装,溃不成军。

      【肆·双向家国,赤忱殉山河】

      她们的情爱,从不是世俗缠绵的朝夕缱绻,不是花前月下的温柔私语,不是相守相伴的人间圆满。

      生于家国山河,逢于明暗殊途,守于生死岁月,她们的深情,从一开始就扎根于家国大义,淬炼于生死博弈,沉淀于双向隐忍、双向牺牲、双向奔赴的赤诚之中。

      她们的爱,是家国框架下最盛大、最沉默、最悲壮的双向成全。

      应寻之殉,是弃尽人间,以身饲暗,护万里山河。

      她主动选择坠入最深最重的黑暗,主动舍弃所有年少风月、人间温柔、世俗圆满。她埋葬自己的青春、温柔、姓名、归途、余生,将自己活成一柄藏于黑暗的利刃,一柄守护盛世的孤盾。

      她吞尽炼狱所有寒凉、所有血腥、所有孤寂、所有生死恐慌。
      她挡尽世间所有罪恶、所有动荡、所有阴霾、所有乱世锋芒。

      她孤身守在山河最险处,立在黑暗最前沿,以血肉为屏障,以筋骨为坚盾,以性命为赌注,清扫浊恶,阻隔阴霾,稳住山河安宁,护住盛世太平。

      她不求功名,不求赞誉,不求归期,不求相守。
      她唯一的牵挂,唯一的私念,便是千里之外,让她安稳居于光明,岁岁平安,无忧无殇。

      她以家国为己任,以苍生为执念,以深情为底气,殉身黑暗,成全人间,成全盛世,成全她一人的岁岁安然。

      她清楚自己一生无春、无暖、无圆满、无归途。
      但她心甘情愿——
      只要人间春不散,只要故人岁长安。

      恽书砚之殉,是守尽光明,静默余生,敬万里山河。

      她知晓所有真相,知晓所有牺牲,知晓所有代价,知晓那人弃尽人间、浴血深渊的所有孤勇与悲壮。

      她不能奔赴黑暗,不能替她浴血,不能伴她左右,不能解她孤苦。
      她唯一能做的,便是好好活着,好好安稳,好好守着这片她舍命护住的人间光明。

      她以法医微薄之职,守一方公道,护一城清明,以细碎、长久、静默的坚守,回应对方轰轰烈烈、以身殉国的孤勇。

      她克制深情,隐忍思念,终身不诉悲欢,终身不扰岁月,带着经年不愈的沉疴安稳度日,好好走完这盛世余生。

      她好好活着,是对她最大的奔赴。
      她守住光明,是对她最深的回应。
      她安稳无恙,是她浴血深渊的全部意义。

      她守着盛世烟火,守着人间温柔,守着岁岁平安,守着那人用命换来的一切。
      她用余生漫长的安稳,替她看遍人间春色。
      她用一生清朗的光明,替她享受世间圆满。

      一人殉暗,以生死护家国无恙。
      一人守明,以余生敬赤诚无悔。

      双向奔赴,隔山河生死相望。
      双向牺牲,以岁月家国共生。
      双向赤诚,以深情天地相守。

      大爱无声,大义无言,深情无息,岁岁无歇。

      【伍·明暗共生,安然皆予卿】

      暮春夜深,金陵月色清浅温柔,满城灯火绵延不息,晚风绵软如水,渡尽人间温热。

      河畔游人散尽,长道静谧安然,流水脉脉,灯火粼粼,整座古城浸在极致温柔、极致平和的盛世夜色里,岁岁安稳,万古如常。

      恽书砚独立晚风之中,抬眼望向茫茫山河的远方。

      眼底是人间万千灯火,是盛世岁岁安然,是春风十里温柔,是苍生烟火圆满。
      心底是千里深渊孤影,是经年浴血坚守,是无声极致牺牲,是双向岁岁赤诚。

      人间所有温柔,皆她换来。
      人间所有安然,皆她守住。
      人间所有圆满,皆她献祭。

      她在光明之中,静默承载这份沉甸甸的深情与牺牲,带着结痂的安稳与溃烂的沉疴,岁岁念她,岁岁敬她,岁岁不负她。

      你守山河万丈黑暗,我守人间十里光明。
      你扛世间所有炼狱,我享盛世所有安然。
      你弃尽余生圆满护我无恙,我倾尽余生赤诚念你无歇。

      明暗两极,山河相隔,生死相望,岁月共生。
      人间安然千万里,深渊孤苦一人栖。
      我在光明岁岁安,知你浴血护山河。

      所有春风,所有灯火,所有安稳,所有圆满。
      尽予你。
      尽敬你。
      尽念你。

      夜风徐徐卷起她的衣角,河面波光晃动,映出她孤单清瘦的身影。整条滨河大道空空荡荡,只有月色与晚风相伴。她长久伫立,没有言语,没有落泪,只是任由绵长的思念随着春风飘向遥远西南群山。

      她不知道前路还要等候多少年,不知道山河两端的明暗何时才有交汇的可能。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只要人间尚且安稳,只要她尚且活着,这份跨越千里山河的惦念,便永远不会消散。

      岁月结疤,沉疴常驻。
      明暗共生,深情不负。
      山河无恙,岁岁思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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