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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撕破虚妄,分居断牵绊 整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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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夜的滂沱大雨终于在天际微亮时彻底停歇。
厚重乌云被晨风缓缓吹散,露出一片灰蒙蒙的熹光,笼罩着整座浮华帝都。潮湿的水汽浸透城市每一寸钢筋水泥,晚风卷着雨后的寒凉,透过车窗缝隙钻进来,落在沈烬湿透的发梢与肩头,刺骨的冷。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在空旷的晨晚街道,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细碎冰凉的水花。车内死寂无声,没有音乐,没有声响,只有沈烬沉落在眼底的、翻覆滔天的荒芜与疲惫。
方才鎏金会所包厢里的每一幕,如同烙印一般死死刻在他脑海里。
白苏屿温顺依赖的眉眼、毫无防备展露的腺体、依偎在陆临渊怀中的缱绻姿态,还有那位顶级Enigma居高临下、势在必得的审视与掠夺,无一不在凌迟他三年来倾尽所有的真心。
沈烬抬手,指尖抚过自己泛红发僵的手腕。
那里还残留着陆临渊微凉的体温,还有那股凌驾众生、死死压制他骨血的寒霜雪松信息素余韵。
那是刻在所有Alpha本能里的臣服桎梏。
他活了二十五年,在贫民窟的刀山血海里爬滚厮杀,扛过无数高阶Alpha的欺压围堵,练就一身宁折不弯的傲骨与极强的精神壁垒。他以为自己早已无坚不摧,以为凭自己纯血顶级Alpha的资质,足以抗衡世间所有威压。
可在陆临渊面前,他所有的倔强、所有的强悍,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那种从灵魂深处蔓延开来的酸软与臣服,那种被人死死拿捏、无处可逃的掌控感,是沈烬这辈子最深恶痛绝的屈辱。
更可笑的是,这份让他引以为傲、甘愿赌上一生去守护的爱情,从头到尾,都只是他一人的独角戏。
三年前寒冬腊月,饥寒交迫、濒临冻死街头的他,接住了白苏屿递来的一碗热粥。
那是他黑暗泥泞人生里,第一次触碰到暖意。
没人知道,那一碗普通的热粥,支撑他熬过了无数打杀搏命的深夜,熬过了无数被人践踏嘲讽的屈辱时刻,熬过了一无所有、无人兜底的整整三年。
他拼命往上爬,徒手撕开底层泥泞,一身伤痕换来了立身资本,掏空积蓄置办家业,收敛一身戾气锋芒,把所有温柔、所有偏爱、所有力所能及的最好,全部双手奉上,尽数给了白苏屿。
旁人嘲讽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嘲讽底层野Alpha配不上云端温润的Omega。
他从不在意。
他只信真心能换真心,只信他捧在掌心护着的月光,终会陪他熬过所有苦寒,岁岁相守,岁岁安稳。
可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虚妄泡影。
白苏屿怕他身上的戾气,怕他打架留下的血腥味,怕他极具攻击性的血色玫瑰信息素。
他穷尽三年收敛锋芒、磨平棱角,小心翼翼迁就、卑微讨好,到头来,在爱人眼里,依旧是粗鄙野蛮、让人紧绷不安的怪物。
而那个高高在上、矜贵淡漠的顶级Enigma,仅仅凭一身温和克制的雪松气息、儒雅温柔的姿态,就轻易得到了他求而不得的所有依赖与偏爱。
何其荒唐,何其讽刺。
轿车缓缓停在市中心高档公寓楼下。
这是沈烬全款购置的婚房,是他拼尽全力挣来的、唯一称得上安稳的归宿。整整三年,他按照白苏屿所有喜好装修布置,浅白柔光、柔软软装、干净素雅的一切,都是为了迁就那位养在温室、不染风霜的少爷。
电梯攀升的过程缓慢而煎熬,金属箱体密闭的空间里,沈烬眼底最后一点温热彻底熄灭,只剩下冰封般的寒凉。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熟悉温柔装潢,刺得他眼球生疼。
客厅的奶白色地毯、飘窗的柔软抱枕、阳台精心养护的浅色绿植、卧室整洁柔软的床品,每一处细节,都是他无数个深夜精心打理的痕迹。
他记得白苏屿怕冷,冬天彻夜开着恒温空调;记得他怕黑,全屋永远留着暖光夜灯;记得他挑食忌口,无论多忙,他都会亲手做合他口味的饭菜。
他把这辈子从未给过任何人的耐心与温柔,悉数倾注于此。
玄关鞋柜整齐摆放着两双鞋,对比刺眼至极。
一侧是他常年穿的黑色耐磨休闲鞋,沾满风尘与岁月的粗糙;另一侧是白苏屿干净柔软的白色毛绒拖鞋,精致娇气,不染尘埃。
两个世界的人,强行捆绑三年,终究格格不入。
沈烬弯腰换鞋,湿透的裤脚滴落水珠,在光洁的地砖晕开点点湿痕。冰冷的凉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彻底冻透了他早已麻木的心脏。
整间公寓空旷死寂,没有一丝人气。
白苏屿彻夜未归。
不用多想,沈烬也清楚,那个他守护三年的人,依旧停留在陆临渊身边,沉溺在顶级Enigma温柔安稳的气息里,不愿归来。
他缓步走进主卧,抬手拉开衣柜推拉门。
衣柜被均匀分割成两半,泾渭分明。
左边挂满白苏屿柔软浅色的针织、衬衫、风衣,干净温柔,自带温室温润的气息;右边寥寥数件深色衣物,硬朗冷硬,是他常年奔波厮杀的痕迹。
三年迁就,三年磨合,他终究融不进对方干净纯粹的世界,对方也从来不肯俯身看看他满身伤痕的泥泞人生。
沈烬指尖微凉,没有半分犹豫,抬手将自己所有衣物粗暴扯下,一件件塞进黑色大容量行李箱。
动作干脆、利落、决绝,没有一丝留恋,没有一丝迟疑。
过往三年的温柔、付出、执念,在此刻,尽数作废。
收拾衣物的过程里,床头柜抽屉突然滑落,一枚银色细链吊坠滚落在柔软床品上,轻轻晃动。
是去年结婚纪念日,他省吃俭用、推掉所有应酬,攒了整整两个月积蓄买下的礼物。
月光纹路的吊坠,温柔干净,一如当年他眼里的白苏屿。
那日少年眉眼弯弯,抱着他撒娇,说这是收到过最好的礼物,说会一辈子戴着,一辈子不辜负他。
字字句句,犹在耳畔。
如今想来,只觉得滑稽可笑。
沈烬弯腰拾起吊坠,指尖摩挲冰凉光滑的金属表面,心底翻涌着密密麻麻的钝痛。
他抬手,欲将这承载三年虚妄爱意的物件狠狠扔进垃圾桶,动作顿在半空。
良久,他低眸,自嘲地扯了扯唇角,随手将吊坠丢进行李箱最底层。
不必损毁,不必憎恶。
只是从此,彻底两清。
收拾完毕,行李箱沉甸甸压在地面,象征着他彻底斩断这段卑微到尘埃里的感情。
沈烬拉着行李箱坐在客厅沙发,安静等候。
他不吵不闹,不悲不怒,只剩下彻底的心死与平静。
他不等解释,不等道歉,不等所谓的回头。
有些裂痕一旦生成,便是万丈深渊,再无弥补可能。
上午十点,玄关门锁传来轻微转动的声响。
清脆的钥匙声打破满室死寂,白苏屿推门而入。
少年一身干净衣衫,外搭一件宽大昂贵的黑色羊绒外套,面料高级细腻,裹挟着一缕极淡极清冽的雪松冷香,肆无忌惮地弥漫在属于沈烬的房子里。
那是陆临渊独有的顶级Enigma信息素味道。
白苏屿抬眼看见端坐沙发、一身清冷沉寂的沈烬,身形瞬间一僵,眼底飞快闪过慌乱、心虚与局促,指尖死死攥紧背包带子,不敢直视沈烬的眼睛。
“阿烬……你、你一早就在家?”他声音发颤,软糯的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躲闪,“昨夜雨太大,酒会结束太晚,陆先生好心收留我在隔壁酒店客房暂住,我真的没有乱来,你相信我好不好?”
沈烬抬眸,漆黑瞳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视线落在那件羊绒外套上,淡淡开口,嗓音沙哑冰冷:“陆临渊的衣服?”
白苏屿耳尖瞬间爆红,慌乱无措地抬手想要脱下外套:“只是临时借来挡风的,我现在就脱掉,我马上还回去……”
“不必。”
沈烬轻声打断,语气平淡无波,却带着彻底割裂的疏离。
他伸手,将身侧沉甸甸的行李箱往前推送半寸,落在两人中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收拾完东西了。”
白苏屿脸上所有慌乱瞬间凝固,血色尽数褪去,脸色惨白如纸,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行李箱,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要搬走?阿烬,就因为昨晚的误会?我们可以解释清楚的,我和陆先生真的只是普通交情,我从来没有想过背叛你!”
“误会?”
沈烬低低重复两个字,眼底终于掀起一丝细碎的冷潮。
他看着眼前泪流满面、楚楚可怜的少年,看着这个他掏心掏肺守护三年的人,一字一句,清晰冷冽:
“白苏屿,你依赖他的信息素,贪恋他的温柔安稳,在他怀里卸下所有防备,心甘情愿沉溺其中。这些,是误会吗?”
白苏屿泪水大颗滚落,哽咽着上前想要触碰他的手臂,被沈烬侧身避开。
躲避的动作干净彻底,没有一丝余地。
“我不是故意的!”白苏屿崩溃摇头,哭声细碎委屈,“我从小就害怕强势暴戾的Alpha,你的信息素太烈、太有攻击性,你身上总是带着伤痕和戾气,和你在一起我永远紧绷不安。可陆先生不一样,他温和克制,他的气息让我安心,我只是一时糊涂……”
“所以,这就是你背叛我的理由?”
沈烬垂眸,胸腔剧烈起伏,积压三年的委屈与卑微,在此刻尽数破土而出。
“当初是你在寒冬救我一命,是你给我黑暗人生唯一暖意,是我心甘情愿飞蛾扑火,倾尽所有奔赴你。我收敛所有暴戾,藏起所有锋芒,把最温柔最干净的一面全部给你。”
“我出身底层,满身泥泞,这是我与生俱来、无法更改的宿命。我从未遮掩,从未隐瞒。你当初全盘接受我的所有,如今却拿我的出身、我的本性、我的伤痕,当做移情别恋的借口?”
一连串诘问,字字诛心。
白苏屿哑口无言,泪眼婆娑,嘴唇反复嗫嚅,却半句辩解都说不出来。
他无法否认,也无法反驳。
是他贪恋沈烬极致热烈的偏爱,又畏惧他骨子里的野性戾气;是他享受沈烬毫无保留的付出,又向往顶级Enigma的温柔安稳。
从头到尾,贪心不忠的人,从来都是他自己。
沈烬静静看着他狼狈落泪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余热彻底耗尽,只剩荒芜。
“这套公寓是我全款购置,归我所有。”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你可以继续住,我搬走。”
“我们分居。”
“后续离婚协议,我的律师会联系你。”
“不要!”白苏屿瞬间崩溃,猛地冲上前拦住他的去路,死死抵住房门,泪水浸湿整张白皙脸颊,“阿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见陆临渊,我努力适应你的气息,我好好和你过日子,我们不离婚,好不好?求你了……”
“回不去了。”
沈烬轻轻推开他,力道克制温柔,却决绝到底。
“昨夜你依偎在他怀里的模样,我这辈子忘不掉。”
“我可以接受清贫、接受苦难、接受世人冷眼,唯独接受不了我倾尽真心守护的人,心里从来没有我。”
话音落,他不再看痛哭流涕的白苏屿,不再留恋这间装满三年虚妄温柔的房子。
抬手拉开房门,拖着行李箱,一步踏出,彻底告别这段卑微到尘埃里的爱恋。
厚重房门闭合的瞬间,隔绝了屋内崩溃的哭声,也彻底隔绝了三年的痴恋与执念。
清晨的冷风迎面袭来,凉得刺骨。
沈烬站在空旷楼道,仰头闭眼,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不难过是假的,不痛是假的。
只是二十五年泥泞人生教会他,眼泪无用,深情廉价,与其困在虚妄情爱里自我内耗,不如斩断牵绊,独善其身。
驱车前往老城区的路途漫长安静。
这里是他年少扎根求生的故土,街道老旧狭窄,楼房斑驳陈旧,没有市中心的奢华精致,没有浮华圈层的虚伪算计,却是唯一不用伪装、不用迁就、不用卑微讨好的归宿。
老式居民楼低矮拥挤,墙面爬满岁月斑驳痕迹,楼道光线昏暗,空气中带着老旧街巷独有的烟火与潮湿气息。
沈烬打开尘封许久的一居室。
屋子狭小简陋,陈设极简,一张单人床、一张旧书桌、一个简易衣柜,干净空旷,一无所有。
这是他尚未翻身、一无所有时的避风港。
三年前他走出泥泞奔赴光明,如今兜兜转转,终究是满身伤痕,退回原点。
简单擦拭灰尘,整理行李杂物,心绪纷乱沉沉。
就在屋内归于寂静的瞬间,口袋手机突兀震动。
陌生的高端私人号码,界面干净简约,只弹出一行字:
【老城区平安巷37号,我知道你搬来了这里。下午三点,我在楼下等你。——陆临渊】
沈烬捏着手机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骨节冰冷僵硬。
心底骤然掀起滔天烦躁与戒备。
陆临渊的掌控欲,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
他刚刚搬离婚房,刚刚落脚旧居,对方转瞬便查到他的精准住址,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悄无声息将他牢牢锁定,无处可逃。
沈烬眼底戾气翻涌,毫不犹豫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他绝不赴约,绝不靠近,绝不与这位偏执霸道的顶级Enigma,产生半分牵扯。
可心底深处,某个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昨夜包厢里的画面。
男人居高临下的审视、势在必得的低语、温柔又偏执的眼神,还有那股既能碾压他、又能包裹他的寒霜雪松气息……
挥之不去,避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