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良渚玉琮

2、雨霁清秋，朝夕漫长 202

　　2023年9月2日星期六
　　无锡市天一中学 ·高一开学第二天

　　昨夜无锡飘了一整夜温柔绵长的夜雨。
　　细雨无声敲打宿舍楼外侧的香樟枝叶，淅淅沥沥，轻柔又安静，没有狂风，没有惊雷，安安静静滋润着整座校园。天快蒙蒙亮时，雨水悄然停歇，清晨没有厚重阴沉的乌云，只有一层薄薄清浅的白雾，朦胧笼罩着天一整片校园。

　　天空被雨水洗涤得澄澈干净，淡淡的浅蓝色铺满天际，阳光穿过层层薄雾温柔散落，光线柔和朦胧，一点都不刺眼燥热。空气里混杂着湿润泥土的清爽、香樟树叶淡淡的草木气息、初秋早桂若有若无的清甜花香。跑道缝隙、窗台玻璃、栏杆扶手、树叶边缘全都凝着细碎晶莹的露珠，微风轻轻拂过，水珠缓缓滚落滴落，整个校园清冷干净，温柔又治愈。

　　清晨六点整，宿舍楼道准时统一亮起白光。

　　经过第一天正式高中寄宿生活，所有人都已经完全适应天一严格规律的作息，不再生疏慌乱。宿舍里安静有序，没有人赖床拖延，没有人高声嬉笑打闹，所有人都自觉遵守宿舍内务标准，动作轻缓整齐。天一作为无锡顶尖重点高中，内务、纪律、作息从来都严格统一，哪怕只是开学第二天，也没有任何人松懈散漫。

　　我按时睁开双眼，一夜安稳舒适的睡眠，没有丝毫疲惫不适。轻轻掀开被子，动作流畅熟练，按照学校严格要求整理床铺。对折、压边、修角、捋平褶皱，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被子迅速叠成棱角分明、方方正正的标准豆腐块，床单从头到尾平整无一丝鼓包褶皱，枕头端正对齐床沿，床帘整齐收拢摆放，整张床铺干净整洁，完全看不出刚刚有人躺卧过。

　　宿舍其余室友陆续起床起身，洗漱台水流轻柔细碎，大家说话都刻意压低音量，默契维持清晨安静肃穆的氛围。重点高中独有的自律与克制，仅仅一天时间，就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新生身上。没有人互相攀比打闹，没有人散漫拖沓，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珍惜高中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安安静静做好自己分内的每一件小事，不打扰别人，也不放松自己。

　　我走到洗漱区域，缓缓拧开水龙头。
　　清晨的自来水带着雨后独有的冰凉清爽，扑在脸上一瞬间，一夜残留的慵懒睡意尽数消散。慢慢刷牙洁面，仔细擦拭脸颊，不急不躁，有条不紊。收拾好个人洗漱用品归位摆放，回到床边换上学校统一蓝白秋季校服。

　　天一校服面料柔软细腻，版型工整大气，干净清爽的蓝白配色，衬得少年身姿挺拔。我仔细扣好每一颗领口纽扣，一点点抚平肩头、后背、袖口所有细微褶皱，将崭新校牌端正佩戴在左胸口，不歪斜、不晃动、不偏移。轻轻梳理额前凌乱碎发，确认仪容仪表完全符合校规要求，背上收拾整齐的双肩书包，拿好装满温水的保温杯，轻轻关好宿舍房门，顺着安静狭长的楼道缓步下楼。

　　清晨六点二十分，学校食堂准时全面开放。

　　雨后清晨的食堂暖意融融，暖黄色顶灯铺满整个大厅，食物热气袅袅升腾，氤氲出温柔安稳的烟火气息。温热软糯的白粥小米粥、松软鲜香的蒸包烧卖、火候刚好的溏心煎蛋、爽口解腻的腌菜小菜，餐品种类齐全丰富，热气源源不断。

　　排队队伍整齐绵长有序，经过一天相处，新生彼此渐渐熟悉，偶尔低声闲聊暑假趣事、初中日常、对高中新生活的期待与忐忑，绝大多数同学依旧安静等候，不插队、不拥挤、不喧哗打闹，全程井然有序。天一长久以来的校风，潜移默化影响着每一个新来的学生，自觉排队、文明用餐、轻声交流，早已成为不用提醒的习惯，所有人都默契遵守，不用老师反复叮嘱。

　　我慢慢排入队伍，打好一碗温热白粥、两个蒸饺、一枚水煮蛋，端着餐盘走到靠窗固定熟悉的位置落座。窗外经过雨水彻底冲刷的香樟树苍翠欲滴，叶片饱满翠绿，晶莹露珠挂在叶尖闪闪发亮，微风轻轻晃动枝叶，树影斑驳错落，安静又美好。

　　我细嚼慢咽，安稳吃完开学第二天的早餐，将餐盘整齐平稳送至回收窗口叠放整齐，仔细擦拭干净桌沿桌面，不留下一点食物残渣碎屑。随后沿着干净湿润、一尘不染的校园步道，缓步走向操场晨跑集合地点。路上偶尔遇见同班同学，彼此淡淡点头问好，礼貌疏离又温和，没有过度亲密，也没有冷漠疏远，刚刚好的同窗距离，平淡又舒服。

　　六点四十，全校统一操场集体晨跑。

　　雨后塑胶跑道温润干爽，不滑不涩，踩上去松软舒适。微凉清新的晚风迎面吹拂而来，深呼吸全是雨后草木独有的干净清新气息。高一、高二、高三各个班级依次在红色塑胶跑道整齐列队，整片蓝色校服错落排布，横竖对齐，队列笔直规整。

　　体育老师站在操场中央，耐心细致调整各班队形，反复强调跑操间距、摆臂幅度、跑步节奏、队伍整齐度与晨间安全注意事项。所有同学身姿端正安静站立，耐心等候，没有散漫打闹，没有随意走动。天一跑操向来严苛，队列不整齐、步伐不一致都会被当场提醒，日复一日，所有人都养成了严谨认真、一丝不苟的习惯。

　　短暂整队完毕，舒缓规整，跑操音乐准时响彻整个操场。

　　上千人的脚步从零散杂乱慢慢变得整齐统一，沉稳厚重的脚步声一遍遍回荡在空旷开阔的操场。起步、匀速、摆臂、迈步，三圈晨跑有条不紊平稳进行。微风轻轻掠过校服衣角，缓缓晃动，跑完之后全身微微发热，一夜积攒的慵懒沉闷尽数散去，整个人精神饱满，清爽通透。

　　跑操结束，各班有序列队带回教学楼。
　　人流顺着楼梯缓缓上行，脚步声轻柔整齐，整栋教学楼安静肃穆，没有人奔跑追逐，没有人高声喧哗吵闹，处处都是天一中学严谨又温柔的校园氛围。上下楼梯一律靠右慢行，不推不挤，不争不抢，安静有序，这是三年都不会改变的日常规矩，日复一日，从未例外。

　　抵达教室时，天色已经完全大亮。
　　笼罩校园的薄雾渐渐散去，澄澈明亮的阳光透过干净无尘的玻璃窗，大片洒满整间教室。崭新桌椅干净平整，黑板漆黑光亮，墙面班规、作息时间表、值日分工表全部清晰规整。经过一天相处，班级氛围不再冷清陌生，同学之间互相轻声打招呼问好，细碎温柔的交谈声遍布教室，鲜活热闹却不杂乱喧嚣。

　　我走到靠窗第三排属于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拉开椅子刚刚坐稳，身旁熟悉又轻柔的脚步声就缓缓靠近。

　　许清和来了。

　　他依旧小心翼翼放轻所有动作，生怕打扰教室里安静预习的同学，轻轻拉开椅子缓缓落座。先把书包稳稳挂在座椅侧边挂钩，抬手整理被晨风吹乱的衣领衣襟，仔细抚平校服褶皱，坐姿端正温顺。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褪去了昨天初见的腼腆拘谨，自然而然扬起一抹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开口问候。
　　“早啊。”

　　“早。”

　　简单两个字，平淡默契，恰到好处。

　　仅仅一天同桌时光，我们就已经习惯了身边彼此的存在。不用刻意找话题缓解尴尬，不用小心翼翼维持疏远距离，并肩坐着就格外安心舒服，顺其自然，毫不违和。

　　两人各自安静整理桌面。
　　他依旧细致严谨到极致，每一本课本都反复对齐边角，文具分类整齐摆放，草稿本平整铺开，书本横竖笔直整齐，桌面干净清爽毫无杂乱。收拾完毕之后，他从不东张西望，不四处闲聊打闹，安安静静翻开语文课本，认真预习当天要背诵的古诗文篇目，专注认真，安安静静。

　　我低头整理昨天班会完整笔记，补充遗漏重点细节，梳理全天九科课程安排，认真规划好一整天学习节奏，把每一节课、每一段自习、每一次背诵时间都大致划分清楚。高中科目繁多，知识点繁杂琐碎，一旦时间混乱就很容易掉队，只有提前合理规划，才能稳稳跟上天一紧凑又高强度的学习进度。

　　两张课桌紧紧挨在一起，距离很近，偶尔手肘不经意轻轻触碰，两人都坦然自然错开，没有尴尬局促，没有刻意闪躲。同一片清晨阳光落在我们两人身上，安静共享一整个温柔清秋早晨。

　　六点五十，早读预备铃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教室里所有细碎交谈瞬间消失，全班迅速安静坐好，整齐轻柔的翻书声连绵不断。周六早读依旧安排语文古诗文背诵，我精准翻到对应篇目，端正坐姿轻声诵读。

　　许清和立刻挺直腰背，双手平稳捧着课本，认真跟着全班节奏齐声朗读。字音标准清晰，语速平稳舒缓，遇到晦涩拗口、难以记忆的诗句，他从不敷衍跳过，反复低声默读记忆，指尖在字句下方轻轻标记，一遍记不住就两遍三遍，耐心十足，踏实认真。

　　阳光慢慢升高，雨后天光愈发澄澈透亮。
　　光线均匀铺在两本并排的课本上，字迹清晰温柔。微风顺着窗缝轻轻吹进教室，翻动薄薄纸页，带着清冷湿润的草木清香，安安静静流淌在整个教室。

　　二十五分钟早读时间缓慢又安稳地流逝。

　　早读结束，十分钟课间休息准时到来。
　　教室瞬间恢复鲜活热闹，前后桌互相转身交流，讨论新学期课程难度，互相分享课堂笔记，认识结交新的朋友。走廊里人来人往，同学们接热水、窗边透气、散步放松，脚步声、轻笑声、温柔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满是少年独有的鲜活朝气。

　　我没有起身走动，靠在椅背上静静眺望窗外景色。
　　雨后校园一尘不染，草坪鲜嫩湿润，树叶翠绿发亮，教学楼干净明亮，光影斑驳错落，一切都清爽治愈。

　　许清和轻轻合上课本，微微侧过头看向我，语气真诚又自然。
　　“昨天看完班会完整作息我才知道，天一一天安排得这么紧凑，从早上六点起床，一直到晚上将近十点熄灯，几乎没有多余空闲时间。”

　　“高一本来就是打基础的关键黄金时期，节奏本来就快，高中三年一直都是这样，慢慢适应之后就轻松很多了。”

　　“初中科目少，知识点难度也低，一下子变成九科并行学习，数理化难度还提升这么多，我真的很怕自己稍微松懈一点就跟不上进度，一不小心就落在队伍后面掉队。”

　　他眼神干净纯粹，没有消极焦虑抱怨，没有懒散懈怠，只有踏踏实实想要努力变好、认真安稳度过完整高中三年的朴素心愿。

　　“上课认真听讲，作业按时保质完成，知识点及时消化巩固，不懂就及时主动请教，一步一步慢慢来，完全不会跟不上班级进度。”

　　“那以后我就要经常麻烦你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弯起眉眼，耳尖悄悄泛起淡淡的绯红，“你的笔记条理特别清楚，做题思路也很通透清晰，我想跟着你一起踏实努力，稳稳守住成绩，不拖班级后腿。”

　　“没关系，不管是题目讲解还是笔记对照，随时都可以找我。”

　　七点三十五分，第一节正式文化课上课铃声响起。

　　语文老师缓步走进教室，温和耐心地讲解高一第一篇文言文。实词释义、虚词用法、特殊文言句式、词类活用、全文翻译、段落结构、主旨情感，知识点琐碎繁杂，逻辑严谨细致，和初中语文难度差距极大。

　　全班同学全程端坐认真听讲，笔尖不停在笔记本上书写记录重点。

　　许清和听得格外专注。
　　腰背笔直挺拔，目光紧紧盯着黑板，老师标注重点难点，他立刻划线着重标记；老师补充课外拓展知识点，他认真完整摘抄记录；遇到难以理解的文言现象，轻轻蹙眉认真思考，全程不走神、不发呆、不敷衍偷懒。

　　老师讲课语速偏快，知识点密集紧凑，高一语文不再像初中那样浅显易懂，需要大量理解、积累、背诵与整理归纳，稍有疏忽就会漏洞百出。他努力跟上节奏，一字一句牢牢记住，不敢有丝毫懈怠，生怕错过任何一个考点。

　　老师讲课语速偏快，偶尔一两句话来不及完整记录，他就小心翼翼侧过头，悄悄对照我的笔记本补齐遗漏内容，动作轻柔克制，严格遵守课堂纪律，绝不打扰身边其他人。

　　我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不动声色把自己的笔记本往他那边轻轻挪了一点，方便他看得更清楚明白。

　　他抬头对上我的视线，轻轻点头，小声说了一句谢谢，温柔又青涩。

　　四十分钟课堂漫长安静，两个人并肩坐着，一同听课、一同记笔记、一同梳理知识点，无声默契，格外合拍。

　　下课铃声响起，老师布置好课后背诵任务，缓步走出教室。

　　同学们瞬间放松下来，互相讨论文言难点，两两互相抽查背诵不熟的诗句。

　　许清和轻轻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无奈轻声感慨。
　　“高中文言文真的太难了，很多字词句式初中从来没有接触过，理解和背诵都特别吃力。”

　　“多读、多翻译、多重复记忆，练熟之后就会变得很简单。”

　　“我晚自习一定会花大量时间认真背诵，争取明天早读可以完整熟练背下来。”他眼神坚定，满是少年不服输的韧劲与上进心。

　　紧接着数学、英语、政治一堂接着一堂不间断。

　　高一数学集合知识点看似浅显基础，实则逻辑抽象、隐藏陷阱极多，思维模式和初中完全不同。老师讲课节奏紧凑连贯，一环紧扣一环，稍微分心一秒，就会错过关键解题思路。

　　许清和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认真理解概念定义，仔细演算课后习题，细心分辨易混淆题型。遇到逻辑绕弯、难以理清的题目，他就轻轻碰一下我的胳膊，低声小声请教最简单的解题逻辑。

　　我简短清晰点明核心要点，他一点就通，立刻低头反复演算巩固。

　　一上午四节课紧凑充实，不拖沓、不浮躁、不散漫。
　　课堂专心听讲，课间短暂放松休息，不追逐打闹，不肆意喧哗。我们始终并肩坐在靠窗角落，一同听课、一同记笔记，一同安静看向窗外发呆，平淡普通，和千千万万高中同桌没有任何区别。

　　中午十二点放学，全校有序前往食堂就餐。

　　雨后午餐菜品温热丰富，荤素搭配均衡营养。大家自觉排队安静用餐，氛围轻松和睦。吃完午饭回到教室，进入天一严格强制午间安静午休。

　　教室拉上半遮光窗帘，光线柔和昏暗，学校严格规定午休不许说话、不许随意走动、不许刷题吵闹影响他人休息，所有人趴在桌面安静休息，养足精神应对下午高强度课程。天一格外看重午休效率，只有休息充足，下午听课才不会犯困走神，一整天学习状态才能保持稳定连贯，不会断断续续。

　　许清和轻轻趴在桌面上，侧对着我，呼吸均匀平缓。

　　整间教室寂静无声，只有窗外轻柔掠过的风声，还有全班此起彼伏细碎安稳的呼吸声，治愈又安心。

　　短暂午休结束，下午课程准时开始。

　　物理、化学正式开启高一新课。
　　理科概念抽象难懂，公式繁多复杂，逻辑严谨缜密，入门门槛很高。许清和听得格外吃力，眉头轻轻蹙起，全程绷紧神经拼命跟上老师讲课节奏，努力理解全新的理科知识体系。

　　下课之后，他坦诚又无奈地对我说：“物理化学和初中差别太大了，好多概念我一下子根本反应不过来，完全摸不到学习思路。”

　　“所有高一新生都是这样，多理解原理，多刷题总结规律，慢慢就会开窍。”

　　“以后理科所有难题、压轴题，我估计天天都要来找你请教了。”

　　我轻轻点头应允。

　　下午全部课程结束，傍晚迎来短暂自由放松时间。

　　天色渐渐暗沉，校园晚风微凉清爽，雨后空气格外清新。同学们在校园散步散心，闲聊说笑，舒缓一整天积攒的学习疲惫。大家不会长时间在外逗留贪玩，放松片刻就会自觉回到教室，提前整理书本、预习知识点，认真准备晚自习内容，自律认真早已刻进每一个天一学生的日常。

　　十八点三十分，晚自习准时开始。

　　高一第一节晚自习，用来整理全天各科笔记、完成课堂作业、背诵文科知识点、归纳当日所有错题、梳理完整知识框架。

　　整间教室鸦雀无声，安静到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连绵不断的沙沙声响。

　　我系统整理一天九科知识点，分类归纳错题，搭建完整知识体系。

　　许清和认真补齐课堂遗漏笔记，反复背诵古诗文，大量演算数学习题。遇到不会解答的题目，就轻轻把习题册推到我面前，小声轻声请教。

　　我一步一步耐心拆解解题思路，不急躁、不敷衍、不跳步骤，慢慢讲懂每一道题目。

　　夜色渐渐笼罩整座天一校园，教室头顶灯光温暖明亮。

　　两张紧紧相依的课桌，两个安静并肩的少年。

　　开学第二天，就这样平淡安稳地落下帷幕。

　　没有跌宕剧情，没有意外波澜，没有戏剧纠葛。

　　和往后一千三百多个日夜一模一样。
　　清晨相见、白天同窗、傍晚相伴、深夜晚自习并肩。
　　四季轮转，岁月漫长，从懵懂高一，一路安稳走到高三盛夏顶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