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之前》山川朝夕

1、第 1 章 男

　　男人手从青空背后伸出，拍了拍他的胳膊。

　　“放松。”

　　青空机械地听从。

　　男人向上抬了下青空的胳膊，帮他调整好姿势后退开。

　　“开枪。”

　　青空努力平缓呼吸频率，控制发抖的双手，用力闭了下眼睛，挤出存续的泪水。

　　青空死死盯住面前那熟悉的面孔，大力呼吸控制情绪。

　　“我跑得快，我去引开他们！第一基地的救援到了，你去找他们会合，等我！”

　　这是青空听到他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跑得很快的，要不是当年我致力读书，十二秒八的记录早让我破了！”

　　“你说我吹牛？我就算吹牛那也比你吹得好，不然你吹一个我听听？”

　　往事在脑子里争先浮过。

　　“砰——”

　　短促的枪声过后，前面被柜子卡住正奋力挣扎嘶吼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可以啊，很有天赋。”

　　男人大手落到青空头顶，揉了揉他早已乱作一团的头发。

　　青空却只是盯着那个已经失去生机的“人”，身体僵硬，握住枪的手微微颤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是青空最好的朋友，可是刚刚为了让陷入包围的他们有一线生机，选择主动去引开那些丧尸。

　　可是没有时间让青空在这里回忆往事，也没有时间让他有机会处理朋友的后事。

　　“快走吧。”

　　男人揽过青空肩膀，强制带他离开，这个地方不可久待，毕竟刚弄出那么大的动静。

　　“我叫宴迟。”

　　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上，宴迟一边开车，一边主动和青空搭话。

　　“青空。”

　　青空呆坐在副驾上，双眼无神，回应的也有气无力。

　　宴迟明白青空的心情，却并不打算安慰。

　　现在这个世界，应该习惯这种事情。

　　青空被宴迟带到一处小庄园，从房屋建筑和占地面积不难看出这里曾经有多么豪华贵气，可如今也只剩了破败。

　　通过铁网门再走几米，是一圈两米多高的围墙，门口有负责检查回基地的人有没有被感染的护卫队。

　　半小时的隔离后，宴迟带着青空穿过院子里排排临时建起的简易房回到自己的套间。

　　一室一厅一卫的小套间，对比院子里那些大概只能勉强放开一张单人床的一人间，可以看出宴迟在这里还是有蛮高地位的。

　　宴迟把青空安置在沙发上，开口问：“吃点什么吗？”

　　客厅的另一半被改造成了一个小厨房，柜子上各种调料齐全。

　　只是青空现在没心情注意这些。

　　“谢谢，我不饿。”

　　“人是铁饭是钢，怎么能不吃饭呢。”

　　宴迟说着，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清洗削皮，放到了青空手里。

　　青空被手心的重量扯回神，看清手里是个什么东西后，惊讶映了满眼。

　　“这是苹果？”

　　宴迟被青空那副呆样逗笑，伸手撸了一把青空的头发：“怎么？傻了？苹果不认得了？”

　　青空当然是认识苹果的，但是现在这个世界，以前放在冰箱放烂都不会吃的东西，却变成了稀罕物。

　　“吃吧，我去做饭。吃完去洗个澡，卫生间在那边。”宴迟伸手指了指，“热水往左。”

　　青空啃着手里的苹果，环顾这个小套间。

　　有水有电，干净明亮，屁股下的沙发柔软舒适。

　　简直不像是应该在现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

　　宴迟注意到青空的打量。

　　“这就是实力带来的好处。”

　　“这就是宴队带回来那个小废物？”

　　“还带回自己的公寓去，他凭什么！”

　　“不会是靠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吧。这脸这身段，啧啧，确实有点资本。”

　　“真是不懂宴队怎么能看上这么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养个废物在身边！”

　　青空从物资处领了些瓜果蔬菜回去的路上，入耳的几乎全是这种言论。

　　青空掐紧了手中的袋子，用力到手指泛白。

　　“回来了，让我看看你拿了点什么好吃的。”

　　宴迟听到开门声，从沙发上走过去揽了下青空的肩把人带进来，顺手带上门，接过青空手里的袋子。

　　宴迟粗略地扫了一眼，从袋子里拿出个苹果，放到青空手里。

　　“帮我削个苹果吧。”

　　宴迟空着的那只手揉把青空的头，拎着袋子去了厨房。

　　青空去把苹果洗了洗，坐回沙发开始削苹果。

　　一时间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塑料袋的声音和小刀分开果皮果肉的声音。

　　宴迟觉得青空今天沉默得有点不对劲。

　　虽然青空本来也不是个话多的性子，但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一句话都没和他说。

　　宴迟刚转头打算主动挑起话题，就看到青空手一滑，锋利的刀刃划过手指。

　　刀刃轻松割开皮肤，血线上迅速聚集血珠向下滴。

　　青空像是面对突发情况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流血的手指。

　　直到一只大手夺过他手里的刀，青空才猛然回神，抬头呆看着眉心紧蹙的宴迟。

　　“别动！”

　　宴迟一边往卧室去拿医药箱，一边语气冷厉地交代青空。

　　处理伤口的全过程，青空一声不吭地低着头，让宴迟觉得好笑又可气。

　　“说吧。”

　　沉默良久，青空这才低声对宴迟说：“你下次出去，我想跟你一起去。”

　　宴迟当然明白，这个出去，指的是去基地外出任务。

　　“太危险了，不适合小孩子去。”

　　“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

　　“觉得自己长大了，翅膀硬了，可以脱离保护了？”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可以照顾好自己！”

　　宴迟捏起青空刚被缠上纱布的手指在青空眼前晃了晃。

　　“照顾好自己？”

　　青空抿了下唇没说话。

　　“小孩子呢就负责吃喝玩乐，不要有一些危险的想法。养你一个我还是养得起的。”

　　宴迟的态度让青空从刚才在外面就积攒起的愤恨一下子爆发。

　　“我不想被你养着，安逸的在基地当个废物！”

　　宴迟被青空吼得一下噤了声，沉默松开青空手指，收拾好医药箱放回卧室。

　　青空在一瞬间的爆发后就迅速冷静了下来，愧疚丝丝缕缕缠绕上心脏。

　　跟着宴迟到基地这几天，基本都是宴迟在照顾他。

　　不用去跟外面的人挤临时建造的简易房，不用为争一口吃的拼死拼活。

　　吃宴迟的，住宴迟的，可自己刚刚那是什么态度。

　　可是青空也清楚，他一个有手有脚的健全人，凭什么让别人白养着。

　　那些人说得对，他现在表现的，就是一个废物。

　　他不想当个废物了！

　　但他也不应该被那些闲话激得没了脑子，他不该和宴迟发脾气的。

　　青空以为宴迟生了他的气，不想理他了。

　　青空刚站起来准备去房间找宴迟道歉，就看到宴迟又走了出来，不过却没了往日对他的那些温和，变成了和对基地所有人那样的严肃冷脸。

　　青空一瞬间有些委屈，可又觉得这委屈来的属实没有道理。

　　他应该跟宴迟道歉的，讲清楚他的想法。

　　看宴迟走到客厅，怕宴迟直接甩门离开，青空赶忙几步跨过去抓住了宴迟的袖子，匆忙间小腿磕到茶几上都没心思理会。

　　“对不起！”青空抓着宴迟的袖子大声道歉，却不敢抬头对上宴迟的视线。

　　宴迟脚步一顿，扯下青空抓着自己袖子的手。

　　青空心中一凉，刚刚积聚的勇气瞬间消散。

　　还没等青空继续胡思乱想，宴迟牵住了他的手，把他带到沙发上，坐到青空对面。

　　青空抬眼扫了下宴迟，目光触及那严肃的表情后迅速闪开了，低着头不敢再乱瞟。

　　“刚才出去听到那些无趣的话了？”

　　宴迟虽是在询问，但语气却是肯定的。

　　青空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听到些什么？”

　　“他们说……说……”

　　青空吞吞吐吐，想到那些话就觉得很是难以启齿。

　　宴迟也不急，等着青空主动交代。

　　“说我是你养的废物，还有一些……那种下流话。”

　　“所以就急着证明自己？”

　　青空声如蚊呐：“我不想当个废物。”

　　宴迟一声叹息，捧起青空的脸认真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了，自以为是的保护你其实才是对你真正的伤害。”

　　青空被盯得脸上热气不断蒸腾，开口结结巴巴道：“是……是我该说对不起，我不该跟你那样说话。”

　　“好了。”青空头顶又被宴迟薅了一把，“明天开始带你去训练场学些本事，想证明自己可不是头脑一热的事。”

　　“嗯！”

　　“哦，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清楚。”

　　宴迟看着一脸茫然看着他的青空，忍不住捏了下青空的脸。

　　“外面有些流言也不算是空穴来风，我对你确实有一些不正经的心思。”

　　青空眨了下眼，没明白宴迟这话的意思，呆呆的模样引来宴迟一声轻笑。

　　“我可不是什么滥好人，外面捡回来的都让他住进我的房子。”

　　“这几年我捡回来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要是都捡回来就住进来，那我这房子岂不是早挤炸了。”

　　宴迟看着青空的眼睛，放低声音：“你猜，为什么只有你，住进来了？”

　　青空想不到，跟着宴迟的思路回问：“为什么？”

　　“唉——”宴迟做作的叹了口气，“因为我这个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见色起意啊。”

　　青空缓缓瞪大眼睛，脑中一下明白了宴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