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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师兄，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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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苏铃特意向筑基堂告了假，言明昨日发生的事，鱼讲师爽快给她放行。
批印的假条打入弟子令中，她今天就能在学院内随便走动，不会一不留神就触发弟子阁在四处布下的禁令，被请去喝茶。
“怎么才休一天，”鱼讲师关心道：“你有没有去尺楼看看体内是不是有暗伤？”
苏铃来不及阻拦，鱼讲师大手一挥给她批下三天假期，“不够的话找我再续。”
就这样，她迫不得已接受了三倍假期。
苏铃感动得热泪盈眶，简直想给鱼讲师跪下。
一夕水色长衫的讲师颇有几分儒家风度，发束琉璃莲花冠，耳后垂着细长的流苏，一直落到胸前，闪着细碎的光。
在鱼讲师再次抬头看自己的时候，苏铃终于忍不住问起来：“讲师，您的束发冠好漂亮，是城中新出的款式吗？”
学院分内外两部分，外院都是年过四十但未达三境的弟子，这部分弟子可以自行决定是继续修炼还是离开，有些人不愿去往四国，便会在离开学院后留在中州城。
因为顾客大多是不缺钱的学院子弟，中州城据说比四国王都还热闹，新制款式的衣装更是数不胜数，讲师们到手的更是高端货。
“我嘞个天！”鱼讲师情不自禁吐槽：“我装了这么久，终于有人问了！”
她原先正襟危坐的姿势瞬间消失，一屁股坐在垫子上锤了捶腿，“还是你有眼光，这可是灵珍阁新出的款式，不仅瞧着别致，关键时刻——”
鱼讲师手指按在流苏上，朝她一笑，“还能用来杀人。”
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琉璃莲花冠下的流苏骤然断裂，掉落的珠子眨眼间骤增，形成铺天盖地的蛛网包围住两人。
苏铃仰头数了数，发现她完全分不出那些是后来出现的。
鱼讲师手一抬，蛛网衔接处收缩恢复原样，又变回一条细长的流苏。
她眼角含笑，伸手递给苏铃，“数派的算无遗漏，罗网内部任何事物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修炼到极致堪比君派天赋神通重瞳，想学吗？”
苏铃手一抖，差点把刚接过的流苏摔了。
她不可置信看着鱼讲师，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是在被招揽，从未享受过的天才待遇让苏铃有些飘飘欲仙，但一想到数派她就清醒了。
不，她一点也不想天天拿着纸笔搁那算算算。
赶在她拒绝之前，鱼讲师抢先一步说道：“不急，你回去慢慢想，这条流苏算是一次性数石，用处不大，也就瞧着好看，你带在身上或许能用上。”
数石由数派弟子发明，能将罗网内部的所有东西蕴含的数字全部呈现在使用者眼中，一经售出大受欢迎，不少弟子光靠卖数石都能日入斗金，讲师这是在给她送钱啊！
对上鱼讲师一片真挚的眼神，苏铃愧疚感更重了。
呜，但不行，她目前很满意自己的发量。
苏铃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答应的嘴，和讲师道谢，虽然鱼讲师说没什么用，但那是对讲师们而言，对她来说算是天降横财了。
鱼讲师满意地看着她，苏铃沉得住气，很适合来数派，更何况黄生心思深，筑基堂内所谓废柴指不定憋着大的没告诉别人。
她是不信他真是因为报恩才收徒的，什么年幼时一饭之恩，只能骗骗小孩子。
况且要是修炼缓慢来数派岂不更好，至少离开学院衣食无忧。
鱼讲师摸出镜子理了下鬓角，“弟子们自己去灵珍阁未免太贵，我把宋小山的见心镜联络讯息给你，你想买东西找他，有进货折扣。”
苏铃接过竹简，见心镜只有通过灵息才能加好友，只能通过见面的话效率太低，不少弟子会把自己的灵息保存在竹简里，方便扩充好友位。
“多谢讲师！”
鱼讲师笑而不语，傻孩子，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不如来数派。
自在的时间少，自然安全了。
*
在去见师兄前，苏铃加上宋师兄，秉着对讲师的信任，她和宋师兄约定在兵派前的竹林见面。
听闻从前有一任山长因为太过喜爱竹子，把兵派空旷的地方全都圈起来充作竹林，可惜后来不等竹林长成，他却先一步陨落了。
见心镜上的答疑区什么东西都有，苏铃没事的时候就刷帖，也算了解了不少小道消息。
她不得不感叹一句，果然无论是不是人族，大家的本质都是八卦，为了讨论各派山长的秘闻，连楼中楼都盖起来了。
君派斗参山长出身上五国离越国，是天族王室，曾经三次废道重修，可惜都没看破心底的迷障，主动自请来中州教导弟子。
弟子们猜测他是难渡情关。
书派君和山长年幼时过得很苦，虽然和斗参山长同为天族，但两人关系并不好，两者见面一定会打起来。
不过君和山长总把以和为贵挂在嘴上，因此不少书派弟子怀疑消息的真实性。
数派雾言山长爱考核，生派俦俞山长爱加课业，门下弟子常常苦不堪言，有时候忙得连吃饭的功夫都没有。
最符合答疑区名称的就是这两派弟子，恨不得抓人帮忙解决课业。
而命派……多年没有新弟子进入，据说青山山长身体不好，大多时间卧病，不理会外界的事情，门下弟子少有活跃。
苏铃扒拉了好久论坛，都没找到几条关于命派的帖子，可见相当无人在意了。
拦下李惟桑的黑袍人就是命师，不仅攻击手段闻所未闻，而且天族史提到的控星境也让她很在意，苏铃合理推断命师和千机派一样，都在不为人知的原因下销声匿迹了。
当然命师状况好点，还有个命派在，千机派则因部分弟子炼制人魂沦为人人喊打的存在，连公开收徒都沦为奢望。
“苏师妹，我到了。”
见心镜上弹出一条消息，苏铃抬头正巧看见衣着朴素的蓝衣弟子从远处走来，腰间系着冰蓝色弟子令，上面刻有数派洛星蝶。
苏铃了然，看来又是一位核心亲传，怪不得能把生意做到鱼讲师头上。
“在下宋小山，师妹想买什么，灵器宝器，字纹占卜，我都能帮忙牵线。”
宋小山笑得热情，心里赞叹鱼师叔效率高，他前脚刚让师叔介绍两人认识，下一秒人就自己找上门。
刚入道的弟子能做的生意简单又挣钱，比熟人拜托的事容易多了。
苏铃不知道宋小山的心思，她问：“宋师兄叫我苏铃就好，我想买个发冠，简洁精致些的，不知宋师兄可有建议？”
“发冠？”宋小山瞬间拿出见心镜，念出一个“停”字，见心镜瞬息变成一张三米长的玉纸，上面的样式晃得苏铃眼瞎。
她连忙补充道：“送给长辈用的。”
送给师兄的，说长辈准没错。
宋小山只知道又有个倒霉鬼被裂图士盯上了，没打听她的具体身份，闻言以为她和师长关系不错，或者要送给家人。
“这支如何？”他指着上边黑色的。
苏铃摇头：“太老气了点。”师兄才二十七，又不是七十二，讲师们都不用这么庄重的款式。
看来是送年轻些的长辈，宋小山挥手翻了几页，指着其中几个琉璃冠，“中州现在流行的款式，每种风格都是独一份！”
苏铃的视线却先一步被角落的发带吸引走，赤色烛莲暗纹依次绽放，中间红色宝石闪烁华光，莫名觉得很适合师兄。
她不假思索拿下，“宋师兄，这条多少钱？”
感谢乔绛师叔给的见面礼，一下子拿出一千上品灵石，苏铃短期内都不用为身外之物发愁。
宋小山张手：“承蒙惠顾，五枚上品灵石。”
“苏师妹，”他亲自跑一趟自然不会只为了买东西，“修炼一途耗费资源甚多，有兴趣赚点外快吗？”
“只要师妹点头，这桩交易我分毫不取。”
……
告别宋师兄，苏铃往里面走去，师兄最近不能修炼，正好教她用剑。
她本想谦让几分，但想到修炼不等人，学得越少死得越快，毕竟按照诸天妖神卷所说完不成任务可是要死人的。
当然最关键的是，师兄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学院内部门道这么多，想到宋小山的提议，饶是谨慎小心的苏铃也不由心动。
只是偶尔赚个外快，没问题吧？还是乐于助人的大好事！
不过听着怎么这么像杀猪盘呢？
*
兵派训练场内，三座巍峨的塔楼矗立，分别是百兵塔、战塔、千军塔，周围以红线为界，划分无数大大小小的热身场地，使用时开启地纹便会升起数丈高的隔绝罩。
苏铃将它描述为高级单向玻璃。
眼下她和师兄在单向玻璃内，颜凉确认她记住刚刚的动作，接下来让她重复做给自己看。
“师妹，再来。”
颜凉第五十六次打落她手上的树枝，“偏了五寸。”
五十七次，“手太抖，没吃饭？”
他颇有几分严师的态度，半点没因为她刚学就让着她。
……
五百七十八次，“师妹，为何跪我？”
颜凉侧身躲开，苏铃捡起树枝的时候腿一弯，跌倒在地一下子没起的来。
“起来，接着练。”
不带一丝情绪的声音从上方响起，苏铃手上一用劲，慢吞吞撑着地面站起来，抬头在师兄眼中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
两边梳好头发掉了几缕，幸好固定的簪环都有加固功能，没有出现蓬头垢面的情况。
苏铃双手颤抖，轻飘飘的树枝在此时重若千钧，她满头大汗，手肘却只能抬到腹部。
另一根树枝挥来——
正当苏铃以为又要被打落重来时，师兄托起她的树枝，慢慢举平到胸前。
颜凉看着她，缓缓道：“修真者和凡人最大的不同在于躯壳，修士可以通过吐纳灵气修复身体消除疲惫，这也是为什么手无寸铁之力的凡人会称呼我等为仙者的原因。”
树枝隔空点着苏铃身体的几个位置，“师妹静息，灵气无处不在，修炼初期最重要的就是及时用外界的灵气修复自身的疲惫。”
苏铃依言照做，果然发现身上的疲惫瞬间消失一半！
“师兄！”她刚要和颜凉说自己成功了，就见一脸轻松的师兄手腕翻转，眨眼打落了她手上的树枝。
魔音再起：“师妹，再来。”
苏铃举起树枝，再度劈去——
“接招吧师兄！”
颜凉挑眉应战，吐出一个“好”字。
刑法堂开设的训练场一旦开启就不能随意停止，苏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作为什么都不会的菜鸟，第一节要上的就是实战课。
“好了。”
“什么好了？”苏铃不解，“今天就学三招吗？”
颜凉摇头，一掌开启脚下的阵法，和温和的语气正相反，“就算学一千遍一万遍，那也只是招式，而非剑，师妹接好——”
他隔空取来旁边架子上的长剑，抛到苏铃手上，身形飞速在周围移动。
苏铃手忙脚乱接过长剑，刚要提醒师兄不能动用灵力，就听见颜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声音：“杀阵虽然不会真的伤到你，但疼痛是实打实的，师妹若不想多疼，想想我刚刚教你的。”
话音落下，无数寒光由远及近，眨眼将她扎个透心凉！
那痛感太真，尖锐的疼痛顺着身体蔓延，苏铃瞬间直不起腰，手里的长剑险些掉在地上，几乎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
她连惊叫都来不及发出，双眼清晰倒映无数飞来的箭矢。
又是一个透心凉。
颜凉双臂环抱站在杀阵边缘，有他控制，阵中难度被控制在最简单的模式。
师妹很长时间都没有动，是太害怕了吗？
颜凉没等到她喊停，但人一直没动静，不知道是不是吓到昏过去了，他刚准备强行破阵，就见师妹手中的长剑动了。
“啪嗒！”
剑没拿稳，或是力气太小被箭矢打落。
师妹顶着满头飞箭，蹲下身去捡滚落在地的长剑。
颜凉知道那种感觉，很痛。
出人意料，师妹一句话都没有说，没有哭，没有出声大喊大叫，她只是静静地拿起剑，背对着颜凉直起身，仰头看向漫天箭矢。
她在想什么呢，颜凉环抱的手不知不觉松开，默默看着师妹。
苏铃什么都没有想，她现在脑中只有一个字，那就是痛，从没有这般清晰无以言喻的疼痛出现在她身上过，以至于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逃避。
离开这里，回到筑基堂，就什么都好了。
可师兄在帮她控阵，苏铃听到颜凉声音中的暗哑，强行动用灵力终究还是对他的身体造成影响，她没资格后退。
濒死的阴影笼罩下，苏铃连失去了对心跳的感知，踏入中州后的画面在脑中闪现——
什么是道，苏铃不知道，狂云说道是杀，李惟桑说道是离。
浩荡的杀我与浩瀚的沧海之离同时在苏铃脑中交汇，她的身心突然陷入一种茫然的混沌中，今日数千次重复的剑招随着熟练的动作挥去，斩断半数箭矢。
苏铃好像生出另外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不知疲倦，不知疼痛地挥剑，哪怕冷汗淋漓痛到打哆嗦都不愿停手。
她的骨肉被压榨到极致，又随着吐纳周围灵气飞速修复。
周而复始的防御中，她看见一轮火红的太阳从天空升起。
日之灼灼，映照半壁山野。
夜之冥冥，浸染沉泥寒霜。
破晓之日终将升起，恰如新生蜉蝣，知死而无畏。
苏铃迎着熊熊烈日，眸中倒映令人胆寒的尖锐箭矢，提剑挥去——
王道一式，东临碣石。
去去去，莫要回头。见见见，徒伤悲，莫要挂怀。行复停，是为可观沧海。
海盛之大，人不可见，仙不可知，生灵不可探，触之则葬，归灭无声。
观沧海，即生畏。
王道一式，王离知惧。
我之道，为生。
吾道知死，而求生。
苏铃站在杀阵中，忽然回头朝着颜凉大笑，火红的日轮落在她身后，她的发丝像是带着难以熄灭的火光。
“师兄，我们一起去看太阳吧！”
她没意识到两人在杀阵中待了一夜，也没意识到太阳已经升起，这个简单的建议他们已经做到了，苏铃只是张扬地笑着，朝着师兄伸手。
“师兄，走啊。”
颜凉朝她走去，师妹靠自己破了杀阵，已经不需要他压阵。
“好。”
他接住苏铃摇摇欲坠的身体，“很漂亮，我看到了。”
“是我见过最好看的日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