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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无义抗衡将心醉 她令他拾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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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疤痕狰狞入骨,像是上天怪罪,降下的一道枷锁,又像是被重重命运锁住的世人,匍匐在地,亲手为自己亲手拷上的一条名为“不甘”与“解脱”的道路。
接连几天,水色都没有再次见到拾花,但她心存旁事,无心顾忌。
尤巧意死后几月。
水色常常撑着下巴,回想那日做的梦,想着想着,天空便由白昼变为了黑暗,不知何时放着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
她垂下如黑羽般的睫毛,抚向了茶杯却又瑟缩着收回了手。
那是刺骨的寒意。
水色回过神来,才发现那盏茶水早已结了冰,杯壁外结满白霜...
悠悠的笑声回荡,她捂住色捂住了脸颊,像是过了很久才发觉,那一串绝望的、自嘲的、悲悯的笑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这是...怎么了呢?”
水色揉揉眼睛,那盏茶水在间隙间变为了原本的模样。
“眼花了吗...?”
水色垂下手指,无声的看着茶水。
不知道一枚名为“天命”的棋子彻底落在了她的面前。
自此,水色不再名为水色。
当尤巧意死去,她才彻底的变成了尤水色。
水色昏昏沉沉的躺在榻上,抱紧榻上的被褥,空虚的心仿佛才有了补充。
半梦半醒间,她又听见了那一声声低沉的嗓音。
“尤水色...”
“尤水色。”
“尤水色!”
水色翻转了身子,眉头紧锁,她没有应那个声音,而是伴着那催命一样的声音沉沉睡去。
梦境之中,不知是本应如此,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再次见到了尤巧意,还有另一个...她不认识的女子。
梦中的尤巧意没有平时的温和慈爱,她身形紧绷,与那女子相对而立。
“你骗我...?”
尤巧意声音因为不可置信变得尖细,她目光涣散,最后紧紧揪住了那人的衣襟。
“你为什么骗我!你不是说...不是说...你可以一直一直...活着的吗?你不是说我也可以好好的活着的吗...”
因为极度愤怒,她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狰狞。
“说啊!你说啊!你是不是骗我!”
那女子眉间一点朱砂,朱红色的红唇微微抿起,她负剑而立,平静的开口:
“巧意,我从来没有说过。”
尤巧意颤抖着手松开了她的衣襟,不可置信的接连向后退了几步。
“我从未说过,我能好好的活着,也从未说过,我死后你能好好的活着。”
一串眼泪又落了下来,尤巧意垂下手,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会死?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会死?”
“巧意...”
“你若是早点告诉我...我就不会嫁人生子!我的水色才那么一点点大,她不能没有母亲,我是一个母亲啊!我是一个母亲!”
女子低下头握住了尤巧意的手,她声音轻柔。
“我也是一个母亲,可我必须去行我的使命,所以我不得不放弃我的丈夫,放弃我的孩子,孤身一人拔剑自刎。”
尤巧意睁开湿润的眸子,忽然就笑了出来。
“曾经...人人都认为你我不睦,可没有人知道,我有多么的信你,你却骗我,你告诉我你我都不是惊兆下一位家主,我便开开心心的嫁人,还生了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
“巧意...”
“我认为我能一直陪伴着水色,可现在你告诉我...告诉我我是被预定的那个人,你告诉我曾经的一切都是你的谎言吗?我的水色她从小就没了爹,她不能再没有娘...”
女子恬静柔和的面容显得有些悲哀,她抚摸着尤巧意的头发。
“我不想告诉你...是想让你有一个和正常人一样的生活,不像我一样,自打出生起,就被命运所束缚,每日都活在心惊胆战里...”
“够了!别再说了!”
水色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幕,尤巧意与女子的身影渐渐模糊,消散后重聚成了另一副画面。
尤巧意头上覆着一层轻纱,她在山野间停下脚步,捏紧了手中那柄剑。
溪水潺潺流动,树叶沙沙作响,她眼眶渐渐红润,抬起脚步迅速的离开了。
水色不知她为何在跑,但这幅模样像是在躲些什么,水色继而有想起她临死前的遗言,心中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是...天道吗?
画面再次扭转。
尤巧意握着手中的剑,对着空气癫狂的笑着。
知道眼中挤出几颗泪花,她才停下声音,她对着空气自言自语,时而大笑,时而泪流满面。
“天道...”
“我还是躲不过你吗?”
“你要我的命,那就拿去好了!”
那声音绝望到极致,恍若一个将死之人未能得到命运的垂怜便声嘶力竭的诉说着自己的不公。
尤巧意双腿发软,她缓缓稳住身形,“唰”的一声拔出了配剑。
她摸着光滑的剑面,一滴泪水又落了上去。
“听澜...曾经你我风光无限,你伴我左右,可如今...我不能再做你的主人了...”
尤巧意摸着那把剑,冷笑一声,仰望着遥不可及的明月,厉声喊道:
“我乃惊兆一族第四百七十三届家主,尤巧意,与天道抗衡,枉为人伦,罪无可赦,在此...”
她咬紧牙关,恶狠狠的瞪向了那一轮皎洁的明月。
“请罪!”
刹那间,寒光闪现,天雷降下,水色捂住了嘴,瞳孔骤然缩紧,雷音震耳,山间野鸟叽喳着飞往天上,溪水出现大片涟漪。
水色双耳冒出鲜血,挣扎着睁开眼睛,还未看清是怎样的局势,梦...便醒了。
水色眼下一块儿乌青,她揉着脑袋回忆着离奇的梦境。
“惊兆...”
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抬头望向了角落里的书柜,那里放着许多质朴的古书,都是尤巧意放下的。
水色刚下床,一阵刺痛从脚踝处传来,差点再次摔倒在地上,她轻“嘶”一声,不管不顾的奔向了书柜。
水色拿下一本古书,拍了拍上面的灰,一页页的翻阅着,蒙蒙亮的天随着时光的流逝再次暗了下去。
她按揉着眼睛,叹出一口气。
她手中握着的,是最后一本书,仅差几页便能读完,她想要了解的东西,真的会在短短几页中出现吗?
心中传来一阵无力,水色靠在墙角,摸着年代久远,泛黄的纸张。
“水色?”
“你在吗?”
水色眸中闪过一抹光,她合上书本放上了书架。
算了吧...
她这样想。
算了吧,也许只是自己荒谬的想象呢。
水色听着屋外略带急促的声音,提着的心脏,紧绷的神经也好像随着那熟悉的声音一同松懈了下来。
“嗯,拾花...你进来吧。”
拾花扒着门朝里面探头,见到水色后卸下了眸中担忧,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她走到水色身旁轻柔的伸出了手。
“我的水色姑娘啊...平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让我担心坏了,原来窝在这里看一堆无趣儿的古书?”
水色被误会了也没有辩解,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将梦境中的事情讲出来,万一只是自己多虑了呢?
水色露出一个内敛的笑,将手放在了拾花的掌心上,被拾花小心的拉了起来。
水色看着眼前几日未见的女子,她眼下微轻,头发也没有曾经整齐,心中微颤,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她。
温热的体温在二人间传递,一切都好像有了实感,心脏急促的跳动,她就这样抱着她,一句话也不说,好像要抱到天荒地老似的。
拾花没有催促,只是在最初的怔愣后立马回抱住了水色。
二人静静的抱着,什么也没有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拾花轻轻地拍着水色的背,无声的安抚着她的情绪。
终于。
水色开口了。
“拾花...”
她挤出了几滴泪水,死死的将拾花抱在了怀里,像是要将拾花揉搓进自己的血肉里一样。
“水色,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
“可是...”
水色没有看到拾花红润的眼眶,她将自己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拾花身上。
“拾花...我好累,我娘死了,但是我的人生还长,我不能日日活在她死去的痛苦之中,我必须走出来。”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娘死了,那些亲戚劝起我的婚约来就更理直气壮了,她们好像并没有因为我娘的离世而悲哀。”
水色抽泣着。
“她们说我要找个好人家嫁了,稳稳当当的过完自己的一生,只有这样,才能完成我娘的遗愿。我整日被她们这样摧着,我好痛苦...”
拾花看向远方,半开玩笑的开口:
“那...”
“我娶你啊。”
水色瞪大了眼睛,她急忙擦去了脸颊上的泪水,磕磕巴巴的询问:
“拾花...?你是在开玩笑吗...?”
水色虽说是这样问,脑海中却依稀浮现出了拾花嘴角那抹淡淡色笑意和那句“我娶你啊”。
拾花愣了两秒笑着摆了摆手。
“废话,我娶不了啊,我是女子,你也是女子,我们还是挚友。”
水色眸光黯淡下去,心头一颤,旋即是不知从何讲起的失落,那失落之中却又夹杂着一丝丝庆幸。
拾花思虑了两秒,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你不想嫁人是不想被婚姻束缚,不想讲自己托付于旁人,却又因这些事情不得不家人,这是你的烦恼。”
“不过若是能让你不再烦恼,让你往后能日日开心的话,我不介意化为男相取你为妻。”
“我没有爹娘,没有亲人,而你,又是我唯一的朋友,我不会为难你,只是看不得你受苦,所以以爱人的名义留在了你身边。”
“嫁给我,你不需要依附我,在外,你我是夫妻,在内,我们仍旧是朋友,这样,既能免了外人口舌,又能让你不再烦恼。”
水色闻言狠狠的抱住了拾花,泪水夺眶而出。
“唉...轻点轻点...疼!”
水色不但没有变轻,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度,勒得拾花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拾花...你为什么愿意...”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拾花不是水色唯一的朋友,但水色却是拾花的朋友。
她们以朋友相称,伴彼此度过生命的难关,因朋友二字,终生锁在一起,永世不得解脱。
对于拾花来讲,她这一生都坦坦荡荡,没有向谁交付真心,没有永恒的在意过一个人,水色除外。
水色就像是她生命里唯一一处光源,她在黑暗了好久好久,才发现原来这人世间,还有那么一束光。
这样薄情的一个人,最终还是为了水色放下了自己的一切,乃至名誉,乃至世界。
“朋友”二字,究竟是解脱,还是枷锁,誰都无法说清。
在命运的虚影之下,一切都早早的有了结局,彼时,解脱与枷锁纠缠,痛苦与新生共舞,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又岂是小小人类能道清的?
又过了几日,仍旧有些亲戚跑来向水色介绍公子。
可她们总是还未进门,便被一袭红衣少年拦下了。
少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总是托腮把人赶走,忧愁的来上一句。
“不要再来啦,我与水色姑娘...已有婚约啦。”
这少年,便是男相的拾花了。
一来二去。
他们便都知道了。
民间有一大盗,行天下之善事,后遇一少女,相谈甚欢,结下良缘。
大盗随手拾起花瓣,簪在了少女鬓间。
她令他拾花。
他便有了名字。
令拾花。
——
拾花也不推脱,任由她们怎样编排。
一日,阳光正好,拾花化为女相躺在水色屋顶上懒洋洋的晒着太阳,水色可不乐意了,她抱臂站在树下向上眺望。
“拾花!”
“嗯?”
拾花歪着脑袋去看,树下少女眉头为皱,月白华服如清风拂过,令人心神一颤,她笑着向下看去。
“干嘛呀?水色姐姐?”
拾花躺的惯了,红色衣服零零散散,露出一片雪白的肩膀。
水色抿着嘴唇,不怎么开心的挑着眉毛。
“你把衣服穿好了。”
拾花额前垂下一缕头发,她打着哈欠眯起了一双好看得丹凤眼。
“热。”
水色撇着嘴,小家子气的瞧着拾花。
拾花自幼生得热烈,活得洒脱,烈焰红衣包裹住傲人的身姿,是个活脱脱的美人。
此刻,美人慵懒的打着哈欠,向下递去目光。
水色仰头看着她,拉长声调。
“拾花,你若是不把衣服好好穿,那我便也那样了?”
水色美如清风过境,泉水轻流,不沾染世俗,淡淡得如同青烟拂过,一触即散,这般样子若是衣冠不整的站在外面,若是被人瞧了去那还得了?
拾花猛的坐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衣服,一丁点肌肤都没有露出来。
“怎样啊,水色,这样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