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苇》眠蓑

2、爱情的浪漫不在于爱情本身，而在于叙述者的心

　　安以可背了双肩包在市集游荡。
　　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点了菜单上普通的皮蛋瘦肉粥，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还真是冤家路窄啊。她苦笑。那个男人应该不会自恋地认为自己是跟踪他们这对准夫妻吧。显然准新郎也看见她了，一阵愣神后，看她的眼神暗含不屑。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呢。最近时运不济呐。她撇嘴。
　　说起来她倒是怀疑那小两口跟踪她来着，毕竟这小城镇怪偏僻的。再怎么说，小城镇的旅行计划也是她提出来的。难不成这男人还有借花献佛的良好习惯？她可不认为，他是因为旧爱难忘来这里缅怀的。
　　皮蛋瘦肉粥端了上来，她低头嘲讽地一笑，迅速地解决了粥离开，一眼也没有看那个男人。
　　她记得自己提出旅行计划的时候有特别说道一家古玩店，看来她得先动身了，免得对上那个男人，她是一眼也不想看到他，影响食欲啊。午餐吃不好，晚餐不想也落得这个下场。
　　古玩店里不单有大宗的古玩，也有不少小玩意，她不是收藏家，自然认为大宗古玩“可远观而不可的亵玩焉”，一头扎进了小玩意中。她拿起一条仿青铜的链子，吊坠是这个小镇特有的芦苇，看着小巧精致。
　　“芦苇吊坠很少见吧，”看店的小女生看她把玩那条精致的链子便开口说道。
　　她将吊坠托在手心微笑：“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芦苇，成片成片的芦苇，在风中摇曳，很乱。”
　　女生不置可否：“芦苇傍水而生。关于芦苇，有一个美丽的传说呢。”
　　“关于爱情的吧。”见她点头，安以可耸肩：“关于爱情的传说太多，所以爱情才渐渐脱离现实，害惨了许多情窦初开的女孩子。”
　　“……”女孩不死心地问，“对芦苇的传说没有一点兴趣？”
　　安以可看着眼前锲而不舍的女孩调侃：“如果是关于小姑娘的爱情故事倒是可以一听。”
　　被调侃的女孩红着一张俏脸娇嗔：“守着这家店难免无聊，想找个人聊天倒是撞了南墙。”
　　安以可扬眉一笑：“我看起来是很好的聊天对象么？”
　　“视觉神经一时出了问题，”小姑娘皱起淡眉懊恼道。
　　“还是上学的年纪吧，小朋友，” 安以可轻笑。
　　小女生嘟起嘴：“我才不是小朋友呢。”
　　“心里有喜欢的男生吧，”她斜倚着收银台，淡淡地说，“芦苇的爱情故事让你很感动，也想拥有那样的爱情，是么？”
　　“才不是的。”听起来不怎么有力的反驳。
　　“今天周末放假，所以过来帮忙？” 安以可转移话题。
　　“？”
　　“我是说，你是过来帮店长忙的？”
　　小女生明白过来，点头抱怨：“是啊。我是代理店长。这是姐姐的店铺，她见我放假就扔给我，和未来姐夫双宿双飞去了。你真的对芦苇的故事没有兴趣？我姐姐就是因为芦苇的故事和姐夫在一起的。”
　　安以可放下手中的链子，看着女孩说：“让我猜猜，是你姐姐被博学的姐夫的一个故事感动得答应了人家的追求？”
　　小女生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她垂下眼睑，嘴角勾出漂亮的弧度：“原来真的存在。你姐姐一定很幸福吧。这个链子我要了。”
　　女生接过她手中的链子核对价钱，然后递给她：“嗳，你就走啦。”
　　“不然呢？”
　　“再陪我聊聊嘛。”
　　安以可白皙修长的手指敲敲手腕上的手表：“我看起来很闲？”
　　“真是不好相与的客人呢，”小姑娘嘟囔。
　　她失笑，斜睨十五六岁的少女：“我还是头一次遇到找客人聊天的代理店长呢。”特意加重了“代理”二字。眼见小姑娘要恼羞成怒便从包里拿出一颗巧克力扔给她：“有一个叫芦苇的女孩爱上了湖，为了和湖在一起，她纵身投湖，化为了湖边的芦苇。”
　　“你怎么知道！？”小女孩惊呼。
　　“很奇怪？我看起来不如你未来姐夫博学？”安以可斜睨她。
　　小姑娘不服气地撅嘴：“姐夫肯定比你知道得多！”
　　“个人崇拜。”
　　人家小姑娘干脆偏过头不理会她了。
　　安以可挥挥手打算离开时，小女生忽然开口：“你的故事太简短，毫无浪漫可言。”言下之意是，你还是不如我姐夫。
　　安以可脚步一顿：“是事实。我走了。”她不清楚，自己所说的事实是指女孩评语还是故事的本质。
　　走进另一家店铺时，她突然想起自己没有询问小女生的名字。下次吧，反正还要待在这个小乡镇许久。目光懒散地落在行人稀少的街上，一对欢笑的男女突兀地闯入她的视线，还真是冤家路窄呐。她收回目光，观察身处的小店，有几个小孩围在一部游戏机前玩得津津有味。她不适地揉揉太阳穴，那群孩子时不时爆发出来的欢呼声对她的耳朵来说太刺激了。难道她得了人群恐惧症？这么想着，她慢步踱出小店。
　　乡镇里有两间学校，安以可站在其中一间外面，看得见操场里还有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她远远地看着跑动的人影，想起了古玩店里那个笑容明媚的女生，不知道是哪一间学校的学生呢。空荡荡的学校似乎没有参观的价值，她想了想还是迈开步子走进去了。
　　操场旁边开着一家小卖铺，是一个老头子坐镇。他手里拿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整个人陷在一片阴影中，摇椅一前一后地晃动咯吱咯吱地小心抱怨。她走过去买水的时候，老头子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很快又合上，等到她付钱的时候又再一次睁开，瞄一眼摆在眼前的钱，干瘦的手拉开抽屉找了钱，又恢复之前的姿势。如果手上没有拿着零钱，安以可几乎要以为这个老头子压根没有做过任何事情。
　　手机轻轻地震动，她掏出来看时才意识到自己忘了换手机号码。一条短信。一条实质内容近乎警告的短信。她讥讽地勾起嘴角，还真当她是不谙世事一心只有爱情的女人啊。不得不承认很长一段时间自己的神经中枢出了严重的故障。或者说，脑袋被驴狠狠地踢了？唔，她还没有见过真正意义上的驴。所以她比较愿意相信是哪个天杀的高空抛物把她的脑袋砸瘫痪了。那么，她是否应该早点回去找出凶手，让他为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判断失误作出一定的赔偿？啊，是有点现实意义的问题。不过，这期间可能要打官司吧。那又是一笔支出了，在这之前找凶手也要一笔支出啊，还是算了，钱可不能这么冤枉地花了。
　　结束漫天胡想，她的注意力放在场上打球的几个男生身上。恍然间发现自己从未体会过那种小女生站在篮球场边为暗恋男生加油的心情。那时候的自己在做什么呢？她皱着眉回忆，高中岁月被大堆大堆的白色卷子占据，大学岁月被手指下一本一本的硬皮书代替，踏入社会伊始是一沓沓厚厚的账本。其实也不止是这样，中间还是夹杂着其它的回忆，只是独独少了少男少女间隐晦而羞涩的心悸。
　　“喂。”
　　“？”她抬头，打球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身边，目光最后落在他抱着的球上。
　　旁边的一个男生瞪着她：“你是来刺探军情的？”
　　刺探军情？脑袋有那么一会儿的短路，随后失笑，她看起来还很青春年少啊。
　　“你笑什么？！”
　　“我高兴啊，没想到我还有被人当成十七八岁女生的时候，放心，我不是学生，”说着，她托着下巴，“唔，也不是大妈。”
　　“……”
　　似乎冷场了……安以可耸肩，还真是老了，跟这群小朋友中间隔着一条华丽丽的沟啊。值得唏嘘。
　　“有比赛是吧，赶紧回去练球吧，姐姐我不陪你们玩了。”她扬手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