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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女子九星局 女子九星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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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九星局开赛那日,临水县落了第一场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地落在屋檐上,很快化成水,沿着瓦沟滴下来。
青玉案门前却比任何一日都热闹。
外头看热闹的人很多。
可今日不同于公开九星局,青玉案门口早早便拉了绳线,立了木牌。
女子赛观礼者,须提前登记。
未登记者,不得入女子馆。
男客只可在前堂看公告,不得入内。
这规矩一贴出来,果然有人不满。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看?”
“女子赛办出来,不就是给人看的?”
“我花钱也不行?”
青禾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女子馆掌柜服,腰间挂着木牌,声音比从前稳了许多。
“女子馆规矩,未登记者不得入内。”
那人嗤笑:
“你们开门做生意,还挑客人?”
青禾刚要开口,沈知意已经从后堂出来。
她今日穿得很素,发间只簪了一支青玉簪,手里拿着赛程册。
她没有看那人的脸,只看门口的规矩牌。
“当然挑。”
门外一静。
那人愣住。
沈知意这才看向他。
“青玉案挑守规矩的客人。不守规矩,出二两也不进;守规矩,喝一盏茶也是客。”
那人脸色不好看。
“沈掌柜好大的架子。”
沈知意笑了笑。
“今日女子赛,架子是要大些。不然有些人会忘了,门不是给他撞的。”
梁照雪抱刀站在门边,眼神冷冷扫过去。
那人原本还想说什么,最终到底没敢闹,只嘟囔着退到一旁。
青禾看着沈知意,心里定了定。
她如今已经能守门,能管女子馆,也能处理寻常争执。可遇上这种开赛前故意挑事的人,沈知意一站出来,场面立刻稳了。
这不是只靠凶。
也不是只靠嘴利。
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沈知意真的会按规矩办事。
她说不让进,就一定不让进。
她说报官,也真的敢报官。
女子馆内,气氛比外头还紧。
今日参赛的八位女客已经到齐。
裴云姝坐在窗边,手里握着球杆,指腹轻轻摩挲杆身。
林月娘正在试手感。
阿萝低头检查自己的杆套,明明已经检查了三遍,还要再看一眼。
秦娘子站在茶点台旁,一边替自己擦手,一边又忍不住去看赛程。
许兰因老夫人坐在女眷席,笑眯眯地喝茶,像不是来比赛,而是来赴一场雅集。
方家绸缎庄的姑娘“绛云”穿一身浅绛衣裙,神色看似镇定,袖中手指却攥得很紧。
“竹娘”戴着半垂帷帽,只露出下巴,坐得安静。
最小的小桃则一直看向秦娘子,眼里既兴奋又害怕。
沈知意走进女子馆时,所有人都看向她。
这一瞬,她忽然想起青玉案第一日开门。
那时她面对的是债主、闲人、质疑和一张还不算完全平整的球案。
如今她面对的,是八个即将上桌的女子。
她们出身不同,年纪不同,性情也不同。
可今日,她们会站在同一张球案前。
输赢只看球。
沈知意把赛程册放到桌上。
“今日是青玉案第一届女子九星局。”
馆内渐渐安静下来。
沈知意抬眼,声音清楚。
“这不是表演赛。不是让诸位上来图个热闹,也不是给旁人看笑话。今日的每一局,都会记入青玉案女子赛册。胜者上榜,败者也入册。”
她看向众人。
“你们今日站上桌,不是某家的姑娘、某家的娘子、某家的寡嫂,也不是谁的女儿、妻子、媳妇。”
“在这张球案前,你们只有一个身份。”
“参赛者。”
这句话落下,屋里静得连窗外雪水滴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秦娘子眼睛先红了。
小桃的背挺直了一点。
竹娘垂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松开。
沈知意转身,亲自揭开球盘上的青布。
九颗彩球在灯光下露出来。
一号青球,色如新竹。
二号缃黄,像暖日照在旧绢上。
三号赤纹,红里带细金线。
四号黛紫,沉静如暮山。
五号墨青,深得近黑,却隐隐泛光。
六号月白,白中带一点淡蓝。
七号朱砂,颜色明亮。
八号乌金,黑亮沉稳。
九号玉白,边缘镶着一圈细金。
沈知意一颗颗摆进三角架中。
“九星正局,白球须先碰桌面编号最小的彩球。合法入袋者,可继续出杆。九号玉白球若合法入袋,即定局。若犯规,换手,由对手按赛规摆白球。”
她没有说得太快。
每一条,都让青禾重复一遍。
青禾站在旁边,拿着裁判木牌,将规则念得清清楚楚。
苏明棠坐在账台后,面前摆着三本册子。
赛事记录册。
押金收退册。
奖银支出册。
旁边还有封存册的双锁木匣。
梁照雪则站在通往后巷的小门处。
她不管赛局,只管人。
沈知意看了一圈,确认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
这才道:
“开赛。”
第一局,是秦娘子对阿萝。
秦娘子一上桌,手就抖。
她平日说话爽快,做糖水时手稳得很,可真站到正式赛桌前,连握杆都像握不住。
阿萝比她年轻,针线手巧,准头也好,只是力道偏轻。
青禾报号:
“第一局,秦娘子对阿萝。开局,桌面最小号,一号青球。”
秦娘子深吸一口气,俯身出杆。
白球擦过青球边缘,球轻轻晃了一下,没进。
按规矩,碰到了,未进,换手。
阿萝上前。
她不急着进球,而是先看了一眼二号缃黄的位置。
沈知意站在旁边,眼神微微一动。
阿萝今日比表演赛时聪明了许多。
她知道青球离角袋不远,但若只顾进,白球会停在桌边,下一杆二号就难打。
所以她这一杆没有用大力。
白球轻轻撞上一号青球,青球沿边滚了半尺,稳稳入袋。
白球却停在了桌面中线附近。
青禾眼睛一亮。
“阿萝,一号青球入袋,续杆。”
阿萝第二杆瞄准二号缃黄球。
可她力道还是轻了些,二号缃黄停在袋口前半寸。
秦娘子上桌时,脸色已经比开局好些了。
她盯着那颗二号缃黄,忽然笑了一下。
“这球像等我捡漏。”
屋里有人忍不住笑。
青禾立刻看过去。
不是嘲笑,她才放下心。
秦娘子这一杆打得不漂亮,白球走得有些歪,却正好带动二号缃黄入袋。
她自己都愣住。
“进了?”
青禾翻牌。
“秦娘子,二号缃黄入袋,续杆。”
秦娘子眼眶一下热了,随即又赶紧眨掉。
正式赛不是表演赛。
她不能只顾感动。
下一颗最小号,是三号赤纹球。
三号位置刁钻,被五号墨青半挡着。
秦娘子看了半天,最后老老实实选择防守。
她没有强行进攻,只轻轻推白球,让三号赤纹贴到边库附近。
沈知意看见这一杆,眼底浮起笑意。
秦娘子未必赢得了这一局。
但她已经不再只想着“打中就好”。
她开始懂得,不进球也能是好杆。
最终,阿萝赢了第一局。
她赢得不轻松。
秦娘子输了,却没有哭,也没有羞恼。
她走下桌时,许兰因老夫人第一个拍手。
“打得好。尤其那杆防守,老身看懂了。”
秦娘子眼睛一下亮了。
“老夫人真看懂了?”
许兰因笑道:
“看懂了。你不让她好打。”
秦娘子笑起来。
“对,我就是不让她好打。”
沈知意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也笑了。
这就是她想要的。
女子赛不只是要有人赢。
也要让输的人知道,自己不是来丢人的。
第二局,是许兰因对小桃。
小桃年纪小,第一杆就打偏了。
白球连一号青球的边都没碰到,直直滚到另一边。
她脸一下红了。
“我……我犯规了吗?”
青禾道:
“未碰最小号彩球,犯规。换手。下一杆许老夫人可按规矩摆白球。”
小桃低下头,像快哭了。
许兰因却笑着招招手。
“小姑娘,别急。老身年轻时投壶,第一支箭也常常偏到旁人脚边。”
屋里笑声轻轻响起。
小桃这才没那么窘。
许兰因老夫人上桌时,动作慢,可眼神极准。
她没有用大力,而是让白球轻轻碰上一号青球。
青球不急不慢地滚进侧袋。
下一杆二号缃黄,她借了一次边。
球走得慢,却准。
连沈知意都忍不住点头。
许兰因的打法不像年轻人锋利,却很稳。
她知道自己力气不大,所以从不贪远球,只打近路,只走短线。
打到四号黛紫时,她失误了。
黛紫球贴着边库停下,没有入袋,白球却留给小桃一个很好的角度。
小桃握杆时,手还在抖。
秦娘子站在旁边,小声道:
“看球,不看人。”
这是当初沈知意教青禾的话。
如今又传到了小桃耳中。
小桃深吸一口气。
白球撞上四号黛紫。
黛紫球沿边滚动,擦过袋口,轻轻落下。
咚。
小桃呆住。
满屋掌声响起。
她捂住嘴,眼睛一下红了。
最后这局,仍旧是许兰因赢了。
但小桃走下桌时,已经不像上桌前那样怕。
她甚至小声问秦娘子:
“姑母,我下次还能来吗?”
秦娘子一把搂住她。
“能。”
沈知意看着这一幕,心里轻轻一动。
这场赛的输赢,会写在册上。
可有些东西,不在名次里。
第三局,林月娘对绛云。
这一局打得最干净。
林月娘稳,绛云也不弱。
绛云出身绸缎庄,平日不显山露水,可她手腕很灵,尤其擅长细杆。
二号缃黄被七号朱砂挡住时,她没有强攻,而是打了一杆轻巧的薄边。
白球擦过二号缃黄,缃黄球借着七号朱砂的半挡,斜斜入了中袋。
屋里响起低低惊叹。
林月娘也抬眼看了她一下。
绛云脸有些红,却仍旧稳住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记住了她。
这姑娘以后可以重点培养。
她不是胆子最大的,却很会看局。
可林月娘终究练得更久。
打到五号墨青时,桌面出现了一处难局。
五号墨青贴着边,六号月白挡住半路,九号玉白又靠近底袋,若稍有不慎,就会漏出给对手机会。
林月娘没有急。
她绕着桌边走了一圈。
然后出杆。
白球先碰五号墨青,墨青球贴边慢慢向侧袋走去。白球回弹后,轻轻撞开六号月白,让下一杆有了角度。
五号入袋。
白球停住。
这一杆,连裴云姝都忍不住低声道:
“好球。”
林月娘最终胜出。
绛云虽然输了,却向她行了一礼。
“下次我会赢回来。”
林月娘笑了。
“好。”
第四局,是裴云姝对竹娘。
竹娘安静。
安静到很多人一开始都没有注意她。
可她一上桌,沈知意便看出,她不是全无准备。
她握杆姿势不算好看,却很专注。
第一杆,竹娘没有急着进一号青球,而是把白球停在一号后方,让裴云姝不好起手。
裴云姝看了一眼,神色认真起来。
她没有因为对手沉默就轻敌。
她俯身,出杆。
白球轻轻擦过一号青球。
一号青球没进,却滚到了袋口附近。
更要紧的是,白球藏到了五号墨青后方。
竹娘若想打下一杆,必须绕开五号。
屋里渐渐安静。
这不是表演赛里那种简单的你进一颗、我进一颗。
这是正式九星局。
有人开始布局了。
竹娘这一杆没能解开。
白球先碰了五号墨青,犯规。
青禾立刻报:
“竹娘,未先碰一号青球,犯规。裴云姝摆白球。”
裴云姝把白球放到合适位置。
一号青球入袋。
二号缃黄入袋。
三号赤纹球在边库附近,她没有强攻,而是轻轻推白球,让三号赤纹滚到一个更稳的位置。
沈知意看着她,心里点头。
裴云姝已经和前几日不同了。
她不再每一杆都想着证明自己。
她开始只看球。
打到七号朱砂时,出现了关键机会。
七号朱砂、八号乌金、九号玉白三颗球靠得很近。
若能先碰七号,再带动九号,有机会直接定局。
可角度很薄。
稍偏一点,就会犯规或漏球。
裴云姝站在桌边看了许久。
屋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裴夫人坐在女眷席,手里的帕子已经被攥紧。
沈知意没有出声。
这是裴云姝自己的判断。
最终,裴云姝没有选择直接打九号。
她打了七号朱砂。
朱砂球入袋,白球停在八号乌金前方,留下一个相对稳妥的进攻角度。
有人不懂,低声道:
“方才是不是能定局?”
沈知意听见了,却没有解释。
裴云姝自己给出了答案。
下一杆,她稳稳打进八号乌金。
白球停在九号玉白正前。
最后一杆,九号玉白入袋。
干净利落。
青禾声音清亮:
“裴云姝胜。”
掌声响起。
裴云姝走下桌时,裴夫人没有说话。
可她看着女儿的眼神,已经不像从前那样只带着担忧和不赞成。
那里面有惊讶。
也有一点压不住的骄傲。
四局结束,进入半决赛。
阿萝对许兰因。
林月娘对裴云姝。
沈知意低头看赛程册。
她原本以为裴云姝和林月娘会在决赛相遇,可抽签和赛果最终让她们提前碰上。
规则就是规则。
不能因为“更好看”,临时改赛程。
青禾有些遗憾地看向沈知意。
沈知意只摇了摇头。
“照赛程。”
青禾立刻点头。
“照赛程。”
阿萝和许兰因那一局,阿萝胜了。
许兰因输得坦然。
她下桌后还笑道:
“老身今日赢了一局,已经够写进家书。再赢下去,怕家里那些小辈不信。”
众人都笑。
阿萝却很认真地向她行礼。
“许老夫人,您打得很好。”
许兰因拍了拍她的手。
“下次再赢你。”
“好。”
另一边,裴云姝和林月娘已经站到了球案两侧。
女子馆里安静下来。
这几乎是今日最受期待的一局。
一个是裴家姑娘。
一个是青玉案女子表演赛第一名。
她们都是靠自己站到这里的。
开局后,林月娘先手。
一号青球入袋。
二号缃黄没有进,停在中袋前。
裴云姝接手,打进二号,却在三号赤纹球上犯了难。
三号赤纹被四号黛紫挡住,直线没有路。
她选择借边。
白球先撞边库,再折回碰三号赤纹。
赤纹球滚动的角度极险,最终停在袋口。
没有进。
林月娘上桌。
她没有打袋口的三号,而是轻轻用白球碰过三号赤纹,让它入袋的同时,把白球藏到八号乌金后方。
裴云姝下一杆要打四号黛紫,却被八号挡住大半。
好防守。
沈知意眼底浮起笑。
这才是她想看到的女子正式赛。
不是单纯比谁更敢。
也不是比谁身份更高。
而是真正用球说话。
裴云姝绕着桌边看了两圈。
她额头已经微微出汗。
裴夫人看得几乎要站起来。
沈知意仍旧没有开口。
裴云姝最后选择轻杆解球。
白球擦边,绕过八号乌金,薄薄碰到四号黛紫。
没有进,但合法。
林月娘上桌后,打进四号黛紫,随后又打进五号墨青。
比分被拉开。
裴云姝开始落后。
她的手微微紧了一点。
沈知意看见了。
这和前几日练球时一样。
越想赢,手越紧。
就在这时,林月娘忽然低声道:
“裴姑娘。”
裴云姝抬头。
林月娘看着她,笑了笑。
“看球。”
这句话一出,裴云姝怔住。
沈知意也微微一顿。
她教过很多人这句话。
如今,它从林月娘口中说出来。
不是让局。
不是安慰。
是一个站在球案另一侧的对手,提醒另一个对手。
球桌上的对手,也可以彼此尊重。
裴云姝慢慢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桌面。
六号月白在右侧底袋附近。
七号朱砂贴边。
八号乌金停在中线。
九号玉白离左角袋不远。
局面并不容易。
可也没有死。
她俯身。
出杆。
白球撞上六号月白。
月白球轻轻入袋。
白球回到中线,正好给七号朱砂留出角度。
下一杆,七号朱砂入袋。
再下一杆,八号乌金被她打了一个薄边,缓缓滚进侧袋。
屋里掌声一点点起来,又很快压下去。
因为桌面上只剩九号玉白。
裴云姝没有立刻出杆。
她看了一眼林月娘。
林月娘站在另一侧,目光安静。
裴云姝俯身。
白球出杆。
轻轻一声。
九号玉白沿边线滚动,擦过角袋内沿,像是要停,又像是不停。
下一瞬,它落了下去。
咚。
青禾声音有些发颤,却清楚:
“裴云姝胜。”
裴云姝直起身,手指微微发抖。
林月娘笑着向她行礼。
“决赛好好打。”
裴云姝也回礼。
“多谢。”
裴夫人终于别过脸,用帕子轻轻按了按眼角。
沈知意看见了,却没有拆穿。
决赛,是裴云姝对阿萝。
这个结果出乎许多人预料。
阿萝也没想到自己能进决赛,站到桌前时,整个人都有些发懵。
“沈掌柜,我是不是走到不该走的位置了?”
沈知意看着她。
“你是赢上来的。”
阿萝眼睛一下红了。
“嗯。”
决赛开始。
阿萝先手。
她第一杆打得很好,一号青球入袋,白球也停得漂亮。
二号缃黄也进了。
可打到三号赤纹时,她老毛病犯了。
力道太轻。
三号赤纹停在袋口前。
裴云姝接手。
她没有错过机会。
三号、四号、五号,连进三颗。
五号墨青入袋后,桌面只剩六号月白、七号朱砂、八号乌金和九号玉白。
阿萝站在一旁,看得有些急。
她知道自己若再不上手,就没有机会了。
裴云姝打六号月白时,终于失误。
月白球弹边后停在中袋旁。
阿萝上桌。
这一杆,决定她能不能把局拉回来。
她看了很久。
最后,她选择先打六号月白。
球进。
白球却走偏,藏到了七号朱砂后方。
她下一杆没有好角度。
阿萝咬了咬唇,选择防守。
她轻轻推白球,让七号朱砂贴到边库,白球回到八号乌金后面。
这是她今日打得最好的一杆防守。
沈知意轻轻点头。
裴云姝也认真起来。
七号朱砂被挡,要先碰到并不容易。
裴云姝绕桌看了很久,最后选择借边。
白球撞上边库,折回,薄薄擦到七号朱砂。
合法。
但没有进。
阿萝有了机会。
她打进七号朱砂。
可八号乌金的位置极难。
乌金球贴在底边,九号玉白挡住半个角度。
阿萝看着球,额头出汗。
她最终选择进攻。
白球先碰八号乌金,乌金球缓缓向侧袋滚去。
差一点。
停住。
屋里有人轻轻叹了一声。
阿萝闭了闭眼,退开。
裴云姝上桌。
八号乌金虽然没进,却给她留下了一个很险的机会。
若打进八号,白球会顺势靠近九号。
若力道大了,白球可能落袋。
若力道小了,八号进不了。
她站了很久。
沈知意看着她,没有催。
青禾也没有催。
女子馆里所有人都在等她。
裴云姝终于出杆。
白球撞上八号乌金。
乌金球贴着边线慢慢走,落入侧袋。
白球停住,离九号玉白约一尺。
最后一杆。
裴云姝俯下身。
这一刻,她没有听见外头的雪声,也没有听见裴夫人的呼吸声。
她只看见白球。
九号玉白。
角袋。
出杆。
白球轻轻撞上九号玉白。
玉白球向前滚去。
慢。
却稳。
咚。
入袋。
屋内先是安静。
随后掌声骤然响起。
青禾眼睛亮得像有火。
“裴云姝,胜!”
“第一届女子九星局第一名,裴云姝!”
裴云姝站在球案旁,握着球杆,久久没有动。
她赢了。
不是被安排来的赢。
不是靠裴家的名声赢。
不是谁让给她的赢。
是她一杆一杆打出来的赢。
沈知意取出冠军木牌,走到她面前。
木牌上已经刻好青玉案的纹样,只等写名。
“裴云姝。”
裴云姝抬头。
沈知意将木牌递给她。
“这是你自己赢来的。”
裴云姝接过木牌,指尖微微发颤。
裴夫人终于站了起来。
她走到裴云姝面前,看着那块木牌,许久没有说话。
裴云姝低声道:
“母亲。”
裴夫人看了她一眼,语气仍旧有些硬。
“还算没有丢脸。”
裴云姝眼眶一下红了。
沈知意站在旁边,忍着笑没有说话。
裴夫人又看向沈知意。
“沈掌柜。”
“裴夫人。”
“下月女子赛,裴府还要两张观礼席。”
沈知意笑了。
“记账,裴府预订下月女子赛观礼席两位。”
苏明棠在账台后立刻落笔。
“已记。”
阿萝拿了第二名。
她接过二两奖银时,眼泪终于掉下来。
“我以为我只是来做杆套的。”
沈知意道:
“你今日也是第二名。”
林月娘第三。
她没有失落,只看着裴云姝道:
“下月再战。”
裴云姝笑了。
“下月再战。”
许兰因老夫人拿着参与彩头,笑着说要回去写家书。
秦娘子抱着自己的小彩头,高兴得像赢了第一。
小桃虽然早早出局,却已经开始缠着林月娘问下一次怎么练。
竹娘离开时,忽然摘下半垂帷帽,对沈知意轻声说:
“沈掌柜,下次明册,我想写真名。”
沈知意看着她。
“好。”
绛云则悄悄问阿萝:
“你的杆套,能不能给我做一个?”
阿萝愣住,随即笑得眼睛弯起来。
女子馆里一片热闹。
沈知意站在门边,看着墙上的女子榜被青禾一笔一画写上新名字。
第一名,裴云姝。
第二名,阿萝。
第三名,林月娘。
再往下,是许兰因、秦娘子、绛云、竹娘、小桃。
有真名。
也有雅号。
可每一个名字,都由本人确认。
沈知意看着那张榜,心里忽然很静。
这场赛当然不完美。
有人打偏,有人犯规,有人输得遗憾,有人赢得惊险。
可它真正开起来了。
青玉案第一届女子九星局,在雪声中,有始有终地打完了。
傍晚散场时,雪已经停了。
女客们按护送册一一离开。
梁照雪带人守到最后一辆马车离开巷口,才回到馆中。
青禾累得坐在椅子上,手指都不想动。
苏明棠却还在写账。
沈知安帮忙收球,收到九号玉白时,小心翼翼地擦了又擦。
沈知意走过去,把球从他手里接过。
“别只擦九号。”
沈知安一愣。
沈知意笑了笑,拿起一号青球、四号黛紫和八号乌金,一起放回盘中。
“今日每一颗球,都有功劳。”
青禾听见,忍不住笑出声。
女子馆里的人都笑了。
可笑声还没落稳,后巷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丫鬟冒雪跑进来,脸色惨白,几乎站不稳。
“沈掌柜,不好了!”
沈知意转身。
“慢慢说。”
小丫鬟喘得厉害,声音发抖。
“我家姑娘……方才回去路上,被人拦了马车。”
女子馆里的笑声骤然消失。
梁照雪眼神一冷。
青禾猛地站起。
沈知意手中的一号青球还没放回盘中。
她慢慢握紧那颗青球,声音沉了下来。
“哪位姑娘?”
小丫鬟哭着道:
“竹娘。”
窗外,雪水从檐角滴落。
一滴一滴。
像一场新的局,终于撞开了第一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