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火》其寺

2、万事有因果 杜康乐

　　枯竭的老树后走出一个人，准确来说是一个模样姣好的女人，她神色犹豫，慢吞吞的移动到柳观生面前。
　　“你……你们是四方大家的人？”
　　女人目的明确，直击要害，柳观生定定的看着她，有些拿不准。
　　四方大家，指的是东派古家，南派穆家，西派柳家，北派明家，古泽就属古家旁支，不过四方大家旧址在南方，这几年很少接活，如果不混黑白两道的一般是不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四方大家？”
　　那就是了。
　　空气中安静下来，那女人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古泽伸手去拉她却没拉动。
　　柳观生已经没什么耐心了，她出手已经违背了族规了。
　　“我叫李岚，这里埋的是我丈夫。”柳观生看到她在说“丈夫”的时候眼里闪过的柔情。
　　柳观生扬扬下巴，示意她继续说。
　　“我丈夫在工地上班的时候死了，他们都说是意外，可我不信！他是被害死的！”
　　柳观生瞳孔一缩，她的注意力在“被害死”的字眼上，“什么意思？”
　　“这事发生后，我去过我丈夫出事的地方看过，那根线的切口很整齐，肯定是人为的！”
　　古泽插了一句：“你觉得你都能看出来的东西，警察会发现不了？”
　　他虽然干这种事，但是脑子还是有的好吧！
　　李岚摇摇头，“不是，警察看到的绳子不是我丈夫的安全绳。”
　　为了验证自己的话，李岚从包里掏出那根安全绳递到他们面前。
　　“他们公司当时的用具都是一对一匹配好的，我丈夫怕弄混了就让我做个标记，我在这末端绣了一朵兰花……”
　　柳观生随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一朵用红线绣的兰花栩栩如生。
　　“那你为什么不去找警察。”
　　“我去了，还去检察院递过报告，可是都被赶出来了。”
　　李岚的神情黯淡下去，“他们都说我有病，可是我真的没病，我只是……我只是想还我丈夫一个公道……”话语声逐渐被抽泣声替代，女人弓着身子哭的颤抖。
　　古泽望向柳观生，柳观生望向那座碑，良久，她吐出一口浊气，视线又回到地面上。
　　“谁让你来找我们的？为什么知道我们会来这？”
　　女人停止抽泣，用衣袖擦掉眼泪，抬头于柳观生对视，“我是来找你的。”
　　“我？”柳观生脸色沉下来，“为什么？”
　　“上个月月初有一个女人找到我，说知道我一直在为我丈夫找回公道，然后跟我说四方大家柳家大小姐能帮我，让我来找她。”
　　柳观生把脸撇过去，声音微冷，“我不是柳家大小姐，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人，你叫柳观生，京大历史系教授。”
　　柳观生眸光微暗，眼底藏起几分戒备，“你调查我？”
　　“不……不是，是那个女人告诉我的。”李岚有些慌乱，面前的人明明比自己小这么多，她却能感受到来自她身上的威压，心里不禁打了个哆嗦。
　　又是这个女人，对自己这么了解？柳观生感觉自己额角突突的跳着，抬手用指腹压了压。
　　“然后呢？那人还说什么了？”
　　“她就说只要找到你了，事情就解决了。”
　　柳观生拎起嘴角，“难道她没告诉你，柳观生只是柳家养女，除此之外啥也不是吗？”
　　李岚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摇摇头，就算那人说的有一半不对，但剩下一半对了，她在这里见到了柳观生。
　　刚刚柳观生观火的时候她就一直在这了，她能感受到面前的两人有着自己无法想象的能力。
　　算了，万事有因果，沾都沾了……
　　“带着绳子，跟我走。”
　　跪着的女人怔了一下，回过神来柳观生已经下坡了，她攥紧手中的绳子跟了上去。
　　古泽与柳观生并肩而行，“姐，咱们为什么带她回去？”
　　柳观生吐出两个字：“引魂。”
　　驱车赶回扶家，柳观生没有绕弯子，直接让古泽带着李岚回到了小院子，然后就是“引魂”之前的准备。
　　“引魂”是古家的传承技艺，倒不用柳观生插手，她自己去寻扶饶问清楚。
　　“扶先生打扰了。”柳观生轻叩门框，扶饶依旧守在老太太床前。
　　“怎么了柳小姐？”
　　“我这边有点事情没有弄清楚，麻烦扶先生跟我来一趟。”
　　扶饶看了一眼母亲，点头跟着柳观生出去了，角落里扶珈看着远去的二人若有所思。
　　一路上二人都没说话，直到在院门前站定柳观生才对扶饶说：“接下来的事情可能会超乎您的想象，但是扶先生不用担心，不会危害生命的。”
　　见扶饶准备好了柳观生抬脚进去。
　　院内古泽和明玥已经准备好了，就等柳观生回来，看到院子里陌生的面孔，扶饶也是没说什么。
　　“天地之间，阴阳相应，吾奉太上老君之令，招唤杜康乐之魂，速速来临，听吾号令，勿得迟延。”
　　轻轻的低语如同水波，慢慢荡漾在几人耳中，愈发清晰了起来。
　　一时间周围空气极速搅动，天空中突然乌云密布，一团团冒着黑气的影子聚拢起来形成一个人形。
　　是杜康乐。
　　李岚看到黑影，眼泪就冒出来了，颤巍巍的出声，“康乐？”
　　黑影一顿，“阿岚。”嘶哑的声音如同据木一般，听着好不舒服，柳观生皱眉看着这一切。
　　一旁的扶饶早就被吓得呆住了，生平第一次看见……鬼！
　　“康乐，我终于又再见到你了。”李岚哭着想上去抱她，还没等迈步就被古泽拦下，“他身上怨气太重，生人不得靠近。”
　　柳观生将事情挑挑拣拣给扶饶讲了一遍，然后观察起他的表情。
　　扶饶一开始是疑惑，然后是不解，最后是愤怒。
　　疑惑的是他一开始不记得杜康乐这号人，不解是他觉得二人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害他，愤怒是他对当年的处理结果很不满意。
　　“此时我的确不知情，我以为是普通的事故，没想到这其中……唉！”
　　古泽敲敲手中的铜锣，开始问话。
　　“生前怨一一说来。”
　　据木声又出现。
　　“那天我去上工，彭超跟我说他有事要出去一下，让我帮他把西边的外墙刷一下。”
　　彭超是他的发小，关系很好，这份工作还是他帮杜康乐介绍的。
　　“我的安全绳结构和他的不一样，所以我只能换他的，一开始还好好的，就在刷最后一遍的时候，绳子突然断开我就猛的掉下去了，之后就……”死了。
　　“那你的魂呢？谁收的？”清冷的声音传来，柳观生死死盯着那团黑影。
　　“我不记得了，好像是个女人？”
　　“是她将你做成怨鬼的？”
　　“嗯，她说这样我就能给自己报仇了。”
　　明玥有些疑惑，“既然知道是彭超害你的，为什么不去找他？”
　　“因为那个女人告诉我是扶家人指使彭超来害我的。”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那个女人！
　　柳观生第一次这么烦躁，都是因为这莫名其妙出现的人！
　　扶饶面带严肃的开了口：“这件事我会重新调查的。”
　　“我会还诸位一个公道。”言辞恳切，真心实意。
　　杜康乐和李岚都没说什么，但李岚能从丈夫的话中琢磨出来，这一切的一切好像都是那个女人造成的，她有些不明白了，不明白这么做是对的了……
　　“咔嚓”一声，身后传来木枝被踩断的声音，有人来了。
　　扶珈一进院门就被飘在空中的黑影吓到了，猛的后退一步踩到了掉落的树枝。
　　“桀桀桀”
　　本来安分的杜康乐突然躁动起来，挣脱了古泽的阵法朝扶珈冲过去。
　　“啊！”
　　“小满！”
　　“扶小姐！”
　　周围的呼唤回荡在耳间，扶珈吓得捂住耳朵闭上眼，但想象中的疼痛没有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凌冽的木质香和一个微冷的怀抱。
　　是柳观生……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柳观生冲过来一只手将扶珈捞进怀里，另一只手指尖被咬破，沁出血珠点在黑影眉心处。
　　“噗——”黑影顿时消失。
　　柳观生迅速低头检查扶珈，发现她没什么事时候松了一口气，扶珈还在惊吓中没缓过来，窝在她怀里没动。
　　其他几人也是被吓得不轻，李岚看见丈夫没了又开始哭，明玥见状上去安慰她。
　　拍拍怀里的人，柳观生放轻声音：“扶小姐？还好吗？已经没事了。”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木质香，扶珈懵懵的抬起头，“没事了？”
　　柳观生眨眼一笑，“嗯。”
　　扶珈的心好不容易放下来，又突然发现自己整个被柳观生圈在怀来，自己的手臂也紧紧抱着她，她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耳尖也漫上热意。
　　扶珈迅速收回手退出她的怀抱，然后站到一旁，柳观生依旧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回兜里。
　　这魂是散了，也招不回来了，柳观生本意不是如此，她准备在事情结束后替杜康乐好好超度一番的，他本就是怨鬼，到了下面也依旧没个好结局。
　　扶饶刚刚已经离开，他去调查这件事了。明玥也安慰好李岚，然后让古泽将她送回去，这之后的事情就不是她们该操心的了。
　　“刚刚谢谢柳小姐的帮助。”
　　柳观生垂下眼睑，让人看不到表情，淡淡的回一句：“举手之劳，不用谢。”
　　倒是明玥熟稔的挽起扶珈的手臂，“小满你别听她吹，柳观生的血可宝贵了，什么妖魔鬼怪碰到她的血那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扶珈这才意识到什么，低头看向女人的手指，上面的血迹已经凝固了，只能看到一条细微的伤口。
　　柳观生抬手敲了一下明玥的脑袋，“有事就是姐，没事就是柳观生是吧！”
　　“嗷！”明玥面带痛苦的捂住额头，小声控诉着什么，柳观生心里好笑，她可没用力！
　　扶珈纠结着开口，“柳小姐你的手指……”
　　“嗯？”
　　“要不要包扎一下？”
　　柳观生提起手腕，嗯……再晚点估计就要愈合了吧……
　　但又看向一脸担忧的扶珈，鬼使神差的，她同意了。
　　“那就麻烦柳小姐了。”
　　扶珈的住处，两人坐在一张桌子上，靠的很近，近到柳观生能数清她的睫毛，明明只要她伸个手的事情，但柳观生不想，扶珈也没意识到，很自然的就靠过来了。
　　棉签蘸了酒精涂抹在伤口上，带来轻微刺痛，女人没什么感觉，扶珈对着伤口轻轻吹一下，女人的手顿时瑟缩。
　　“怎么了？是疼吗？”
　　对面的女人依然没什么表情，只是说不用太麻烦，贴个创可贴就好了。
　　扶珈细致的给她贴上创可贴，然后让她最近不要碰水，柳观生听得好笑，难道她看起来是这么没有常识的人吗？
　　“刚刚明玥说的你的血……是什么意思啊？”
　　扶珈一边收拾着东西，一边状若不经意的询问，柳观生本来在欣赏她包的创可贴，听到她问，上身微微前倾，“对我的血感兴趣？”
　　“有点。”
　　很诚实的回答，柳观生笑了，眼角弯弯的，扶珈又看到了那双眸子，这时候又像一只人畜无害的小猫。
　　“我们家族的人或多或少都有点天赋，今天我的本领你也看到了。”
　　“那……你的这种天赋是不是很厉害？”
　　这时候又问的犹豫了，“还行吧，不过干我们这行的，这种本领在关键时刻可以救人命的。”
　　“哦~”扶珈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柳观生看着她突然想起来什么，看着包好的手指犯起了难，斟酌之下开了口。
　　“扶小姐这有没有什么小瓶子？大概一个指节这么大。”
　　话题转的太快，扶珈没反应过来，“瓶子？好像有，我找找。”
　　说罢起身走到梳妆台，抽出一个抽屉找到了一个灰蓝色釉彩的小瓶子，不大不小，一个指节刚刚好。
　　走回去递给柳观生，不知道她要干嘛。
　　然后扶珈就看着她刚刚包好的创可贴被撕开，女人又将粘合的伤口挤开，血液重新流出滴到那个瓶子里。
　　“唉！你……”怎么这样！白包了！
　　柳观生回她一个放心的表情，继续挤着血，直到瓶子灌满，手腕翻转，瓶子重新回到扶珈手中。
　　“扶小姐身体不好估计和这怨鬼有关，把我的血带在身边对身体有好处。”
　　“血几滴就好了，犯得着把这一瓶都灌满吗？”扶珈嘴上数落着，手却将她的手拉过来重新包好。
　　目光又转回那个小瓶子，扶珈伸手握住它，暖暖的，像是柳观生的温度传到了她身上，认真而又坚定的回答她：“我会好好保的。”
　　柳观生本来想说这没什么不用那么认真，明玥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姐！”气还没喘匀。
　　“怎么了？杜康乐的魂又回来了？”
　　“不是啊，比这个还恐怖！柳家来人了！”
　　柳观生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来不及说什么，留些一句后会有期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扶珈给明玥倒了一杯水，问她：“柳小姐家教很严吗？她为什么这么紧张？”
　　这个涉及到家里，明玥不能多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讲。
　　“是啊，三伯对姐姐还挺严的，这次帮忙坏了规矩，回去估计要被说一顿吧。”
　　扶珈有些担心，“我刚听你喊三伯，你和柳小姐是亲戚啊？”
　　明玥摇摇头又点点头，“算也不算吧，我们是一个大家族，族里有四个姓，古泽一个，柳姐一个，我一个，还有一个穆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是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