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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盲婚哑嫁 她是我的娘 ...


  •   六月初,京城国公府遇到两门喜事。

      一是当朝二皇子求娶国公府小姐。

      二是国公府小姐为报恩下嫁。

      这些都是对外说的,而实际上是当朝二皇子墨璟看重国公府庶女明雪,向陛下讨要圣旨求娶为妃。

      国公府夫人收到这份圣旨时,脸色黑沉,似乎没有想到二皇子殿下居然会看上一个庶女。

      虽说二皇子殿下比不上太子,但好歹也是皇室之人,娶一个庶女实在是不妥,可偏偏圣上又宠溺同意。

      嫡女明疏月也见不得那个人好,性子软弱不说,整个人闷闷的,一点都不招人喜欢。

      怎么能配上二殿下。

      所以她和母亲一合计,想出了换亲一事。

      反正明雪不常出门,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再说即便被发现了又如何,那个时候明雪早就死了,左右不过一个女人,二殿下应该不会这么傻。

      娶一个庶女,对他一点用都没有,至少她身为国公府嫡女,未来必定能帮他登上皇位。

      打着这样的主意,两个人开始了计划。

      还不知道他们想法的明雪正开开心心的坐在窗前,已经开始期盼婚事了。

      阖府上下心照不宣,唯独一人执意不肯。

      明府里但凡长着眼睛的,都瞧出明听竹看他那个庶妹的眼神不对。可偏偏最该避嫌的人,偏要在议亲宴上当众撂话:“这桩婚事,我不允。”

      嫡母冷笑,借着添茶的空档,凑近他耳畔:“听竹,有些心思,烂在肚子里才好。别叫外人看出,你对你妹妹,动了什么龌龊的念。”

      沈听竹攥紧手指闭上眼,到底是没开口。

      大婚的前一夜晚上,嫡母递给她一杯茶,说是为她送喜,知道她出生后没有母亲,特别心疼她,这一杯茶是一点心意。

      明雪知道这一家子人没一个好心的,但还是单纯的接下了这杯茶。

      然后就有了如今这一幕。

      等明雪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顶破旧花轿里,外面吹吹打打全是村野乡调。

      身下垫的褥子潮得能拧出水,轿顶糊的绸布破了个洞,风吹进来还带着泥土和牲口的味道。

      外面的唢呐声跑调得厉害,锣鼓敲得毫无章法,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嘴里还泛着一股苦涩的药味。

      记忆涌了进来,嫡母明夫人微笑着递过来:“喝了再上轿。”原主听话地喝了,然后闭上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轿子里坐着的就不是那个逆来顺受的庶女明雪了。

      “这什么情况?”明雪扯开红盖头,她记得她明明还在做美食直播,怎么下一秒就“结婚”了?

      该不会是谁的恶作剧吧。

      轿子停了,帘子被粗鲁地掀开,一个裹着蓝布头巾的婆子探头进来,嘴角撇下来,毫不掩饰眼里的嫌弃:

      “到了,下来吧,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这么个……”

      明雪被婆子半拖半拽地拉出轿子,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泥地,她踉跄了一下,扶住轿杠才站稳。

      眼前是一个小土房,泥土墙面开裂,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屋子,比她曾经去大山拍摄纪录片的地方还穷。

      “不是吧…这哪啊?”明雪四处打量,这围着的一群人穿着奇装异服,难不成自己穿越了?没这么倒霉吧,她还思考着,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

      “呦,新娘子到了!”一个穿着土黄色褂子的男人挤到前面,咧着一口黄牙,目光不怀好意地在明雪脸上和身上打转。

      “谢无言,你小子倒是好福气,穷得裤子都穿不起了,还能白捡一个这么水灵的媳妇儿!这细皮嫩肉的,比镇上李员外家的小妾还标致!”

      “可不是嘛!听说还是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姐呢,怎么,是犯了什么事被撵出来了吧?”

      “我看是嫁不出去,硬塞给咱们无言了!哈哈!”

      “无言他爹那药罐子还躺在床上呢,这又添一张嘴,看他们一家怎么活!”

      “要我说,干脆把这小娘子卖了,还能换几两银子,先把欠王屠户的债还了!”

      黄牙男人嗓门更大,径直走到谢无言面前,伸手就要去推他的肩膀,“喂,谢无言,跟你说话呢!把你家娘子拿来抵债,王屠户那边……我帮你说说情?”

      一直沉默的谢无言忽然动了。

      他挡在了明雪身前,没让黄牙男人的手碰到她分毫。他个子比那男人高出大半个头,整个人挡在她的面前。

      “谁都别动她。”

      “她是我的娘子。”

      “没意思,没意思。”黄牙男人摆摆手,身后的一群人见此形式也都跟在他后面离开了。

      院子里只剩下谢无言和明雪两人,明雪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宽肩窄腰,褐色的皮肤,穿着粗布短褐,他的眉骨如山,鼻梁挺直,整个人看起来冷淡又疏离。

      谢无言转过身,没看明雪,声音恢复了一开始的平淡:“进屋吧。”

      明雪跟着他走进那间低矮的土坯房。屋里光线很暗,还泛着一股中药味。

      靠墙的床上,躺着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他脸色蜡黄,闭着眼,胸口微弱地起伏着,不时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旁边一个妇人正在灶前忙活,背影佝偻,听见动静回过头。她看见明雪,愣了愣,挤出一个有些局促的笑容,嚅嗫着:

      “……来了就好,来了就好,饿了吧?锅里……还有点儿粥。”

      只见妇人转身从灶台上端下一个黑陶罐,用豁了口的木勺舀出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汤。

      那米粒寥寥可数,汤色清寡。妇人犹豫了一下,把碗递给谢无言,小声道:“给……给她吃吧,你爹……刚喝了药,不饿。”

      谢无言接过,把那碗粥递给了她,他的声音温和,“吃吧,我们家条件不好,委屈你了。”

      床上的男人还在剧烈咳嗽,明雪没有接那碗粥,她的余光瞥见角落堆着的空米缸以及一些残破的药罐子。

      这家咋这么穷啊,别人穿越不是妃子就是大小姐,换成自己怎么就变味了呢?

      她连忙摇了摇头,表示不饿。

      谢无言举着碗的手在半空顿了顿。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她一会儿,没再勉强,把碗轻轻放回灶台。

      妇人搓了搓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挤出一句:“无……无言,带她去歇着吧。”

      她跟着谢无言走进这间房间里,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谢无言还站在门边没有进来。

      他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只从嗓子里闷出一个字:“坐。”

      谢无言说完那个“坐”字之后,就真的站在门边不动了,像一根杵在那里的木头桩子。

      明雪在床边坐下来,床板硬得硌人,不过好在被褥都是新的,她呆呆地坐着,时不时往谢无言那里瞟。

      屋子里沉默良久,他攥紧了衣角,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我叫谢无言……”

      明雪坐在床边,还在评价这个床板比宿舍里的还硬,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

      谢无言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应,又试探着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明雪这才抬起眼来看他。她歪了歪头,嘴角弯了一下,谢无言看入迷了。

      他活到现在,哪见过这么美的女子,皮肤白皙,眼睛如雪水融化般清澈明亮,偏头看人的时候,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整个人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他站在那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腿是僵的,手是麻的,只有耳朵尖烧得发烫。

      他攥着衣角又往前蹭了半步,声音比刚才更小了些:“你……是不会说话吗?”

      “啊对呀,我不会说话。”话刚说出口她就意识到有些不对劲,“不是不是,我会说话。”

      “我叫明雪!”
      “明月的明,下雪的雪。”

      她说完就愣愣地盯着谢无言。

      谢无言被她盯得整张脸都红透了,从耳根一路烧到脖子:“明…雪?”

      “Yes!”明雪条件反射地竖起两根手指朝他比了个耶,表情灿烂得像直播间里感谢榜一大哥。

      谢无言困惑地歪了一下头:“叶……丝?什么意思?”

      “……”明雪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完蛋忘了这是古代了,她干咳一声,把手老老实实放回膝盖上:“没什么,我们那边的口头禅,表达‘说得对’的意思。”

      他又顿了一会儿,像是鼓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眼皮飞快地扫了她一眼又垂下去:“你……能不能别这样看着我……我、我……”

      明雪忽然从床边站了起来。

      “我怎么看你了?”她朝他走过来,嫁衣的下摆扫过地面,谢无言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直到后背“咚”地一声贴上了土墙,退无可退。

      她越靠越近,谁知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在地,谢无言一个眼疾手快揽住了她的腰。

      明雪有些尴尬,“嘿嘿,失误失误。”

      两人就这样站在那里,谁也不说话,明雪打了个哈欠,整个人都在游离状态。

      谢无言看她这副样子,愣了片刻,然后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后脑勺,他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

      “你放心,我有在好好挣钱。”

      他声音越说越小,“你每天只管玩乐就行,我养你……”最后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明雪完全没有听见,心思早飘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自顾自地走到床边坐下。

      谢无言站在原地,看她那副心不在焉、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的模样,心里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凑近半步:“累……累了吗?我这就给你打热水洗漱。”

      在明雪还没反应过来时,脚边就多了一盆热水出来,那水上面还漂浮着几片花瓣。

      谢无言蹲在盆边,仰头看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去,“我听说,你们大小姐都爱用这个…你放心,我每天都会给你摘最新鲜的花瓣。”

      他说这话的时候,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盆沿,明雪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就已经伸出手来。

      他的手掌摊开,虎口和指腹那层薄茧在灯光下隐约可见。

      他单膝跪了下去,膝盖抵在黄土夯成的地面上,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探过来,要去抬她的脚踝。

      “诶?”明雪的脚猛地往回一缩,这下困意全无。

      谢无言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嫁衣裙摆只有一寸。

      “……对、对不起。”他慌忙把手缩回去,“我、我想帮你泡脚。”

      明雪当然知道他是好心的,但是她一时接受不了,她伸出手缓缓抚起谢无言的下巴,示意让他看着她。

      他被迫抬起头来,目光躲闪,就是不敢直视视他。

      明雪就这么抬着他的下巴,等他终于没办法了,眼神仓皇地定在她眉心的位置,再也无处可逃。

      明雪指了下水盆,“谢谢啊,不过不用你帮我。”

      他愣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明雪松开手,他的下巴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余温。

      “那……那你自己洗,水凉了叫我,我给你添热的。”他站起身,退到门边背过身去面朝堂屋站着。

      洗漱完后,明雪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谢无言把床让给她,自己抱着一床被子去了堂屋。

      看着窗外的明月,明雪不得不接受一个事实,就是她不仅穿越了,还成亲了!

      回想她刚刚见到的场景,不用看就知道这家人家境不好,想到最开始那个画面,嫡母温柔地微笑看到她心底发寒。

      她叹了口气,如今距离那里十万八千里远,别说什么替原主报仇了,她就是活下去都难。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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