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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棋局 残躯镇毒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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业川城西那家不起眼的客栈里,二楼的客房只留着一盏如豆油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却照不亮角落里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顾鸿飞盘膝坐在简陋的木床上,双目微闭,双手结印置于膝上。他周身笼罩着一层极淡的白色寒气,那寒气如有生命般缓缓流转,将房间的温度都降下了几分。仔细看去,他额间不断渗出细密汗珠,却又在冒出皮肤的瞬间凝结成冰晶,簌簌落在衣襟上。
他的呼吸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可每一次吸气,眉间都会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体内那七分蚀心散的毒,正如同无数细小的毒蛇,在他经脉中疯狂窜动,试图冲破那层冰魄玄功筑起的寒冰屏障。
三个时辰了。
自从清瑶离开,他就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用毕生修为镇压体内毒素。饶是他内力已臻化境,此刻也感到前所未有的吃力。那毒太过诡异,不仅阴寒霸道,更似乎有某种灵性,会寻找他内功运转的薄弱处进行冲击。
突然,窗外传来极轻微的衣袂破风声。
顾鸿飞紧闭的双眼倏然睁开,眸中寒光一闪而逝。但当他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时,周身杀气又瞬间敛去,只剩一片冰雪般的沉寂。
房门被轻轻推开,鹅黄色的身影闪身而入,正是锦瑟。
“师兄。”锦瑟反手关好门,快步走到床前,眼中满是担忧,“你的脸色……”
顾鸿飞缓缓收功,周身寒气渐散。他抬眼看向锦瑟,声音有些沙哑:“她……平安送到了?”
锦瑟点点头,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送到了。我亲眼看着她进了东宫,也……也见到了太子。”
她将昨夜发生的事细细说了一遍,无一遗漏。说到萧璟承诺会找寻解药时,她抬眼观察师兄的神色。
顾鸿飞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冰雪般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碎裂。
当锦瑟说完最后一个字,房间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油灯的火苗跳跃了一下,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师兄,”锦瑟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你既然猜到公主选择回去就不会再离开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走?我们……我们明明可以自己去找解药的。以你的武功,以蜀山的人脉,未必找不到解毒之法。到时候……”
她咬了咬唇,声音更轻了:“到时候,你就可以带她走了。远离这北国宫廷,远离这些阴谋算计,去一个没人认识你们的地方。师兄,这是多好的机会啊!”
顾鸿飞缓缓摇头,动作很慢,仿佛每一个细微的移动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锦瑟,”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还能保护她吗?”
锦瑟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圈顿时红了。
顾鸿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此刻却在微微颤抖。他苦笑道:“我将清瑶体内的七分毒引到自己身上,原以为凭我的修为,镇压这七分毒应当不难。可你猜怎么样?”
他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真实的疲惫:“这七分毒,我用上了九成功力,才勉强镇住。锦瑟,我现在只剩下一成功力可用。这样的我,别说保护清瑶,就是自保都成问题。”
锦瑟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师兄……”
“所以让她回去,回到萧璟身边,是目前最好的选择。”顾鸿飞的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痛楚,“萧璟是北国太子,手中有权有势,有整个东宫的力量可以调动。他能给清瑶的保护,是现在的我给不了的。”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更何况……清瑶心里,未必真的想跟我走。”
“可她对你有情!”锦瑟急切地说,“我看得出来,她心里的人是你。”
“有情又如何?”顾鸿飞打断她,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难以掩饰的苦涩,“锦瑟,这世上的感情,不是只有‘有情’就够的。我和她之间,隔了太多东西——家国,责任,还有……身份。”
他闭上眼,仿佛又看到清源镇七夕节,那个笑靥如花的少女。那时的他们,一个是南国公主,一个是蜀山剑客,看似云泥之别,却至少还有相望的权利。
而如今,她是北国太子妃,他是身中奇毒、命不久矣的江湖客。
“清瑶是个重情义的人。”顾鸿飞轻声说,“她若跟我走,会背负一生的愧疚——对南国的愧疚,对北国的愧疚,甚至对萧璟的愧疚。我不愿她这样活。”
他睁开眼,看向锦瑟,眼中是一片荒芜的平静:“所以现在这样最好。她回到萧璟身边,萧璟对她的保护会更加注重,只要萧璟能真心待她好,我……我也可以安心回我的蜀山。”
“可是师兄你……”锦瑟泣不成声,“你明明那么爱她,爱到头发都白了,爱到连命都不要了,现在却要……”
“爱一个人,未必要拥有。”顾鸿飞淡淡地说,可那平淡语气下,是刀割般的痛,“看到她平安,看到她过得好,就够了。”
锦瑟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捂着脸低声哭泣。
顾鸿飞没有安慰她,只是重新闭上眼,开始调息。体内的毒素又开始蠢蠢欲动,他必须时刻维持内力镇压。
良久,锦瑟才止住哭声,擦干眼泪,声音还带着鼻音:“师兄,萧璟说解药的消息他一定会送到。”
“嗯。”顾鸿飞应了一声,没有睁眼。
“你信他吗?”
这次,顾鸿飞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我信清瑶。既然她选择相信萧璟,那我也信。”
锦瑟还想说什么,却见顾鸿飞眉头忽然一皱,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丝。
“师兄!”她惊呼。
顾鸿飞摆摆手,用袖子擦去血迹,声音更虚弱了几分:“没事,毒素又在冲击封印。锦瑟,你去休息吧,我要专心运功。”
锦瑟知道此刻不能再打扰他,只得含泪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顾鸿飞终于不再强撑,整个人晃了晃,险些从床上栽下来。他单手撑住床沿,另一只手按住心口,那里正传来一阵阵锥心刺骨的剧痛。
九成功力镇压七分毒……还是太勉强了。
他苦笑。本以为以自己的修为,即便中毒也能撑上月余,如今看来,恐怕连十日都悬。
清瑶,我还有机会,再看你一眼吗?
窗外,夜色渐淡,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同一片天光下,北国皇宫的怡和宫内,秦贵妃正对镜梳妆。
铜镜中的女子保养得宜,虽已年过四旬,却依旧风韵犹存。她穿着一身家常的藕荷色宫装,长发松松绾成坠马髻,只簪了一支碧玉簪,看起来温婉娴静,与世无争。
可若细看,便会发现她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夜未曾安睡。
“娘娘,”贴身宫女秋月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发尾,低声道,“昨夜东宫那边……似乎有动静。”
秦贵妃手中把玩的玉梳顿了顿:“什么动静?”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太子妃好像回来了。”秋月声音压得更低。
秦贵妃眼神一凛:“回来了?什么时候?”
“应该是后半夜。”秋月道,“守夜的侍卫说看到有人影翻墙进去,但没看清是谁。后来太子殿下就过去了,一直待到天亮才离开。”
秦贵妃沉默片刻,忽然轻笑一声:“回来了也好。回来了,这场戏才更有趣。”
秋月不解:“娘娘,太子妃回来,会不会……会不会把咱们供出来?”
“她有什么证据?”秦贵妃不以为意,“那茶里的东西无色无味,入体三个时辰后才会发作,到时候早消化得差不多了。她就是说破天去,没有证据,谁能奈我何?”
她放下玉梳,对着镜子仔细端详自己的面容:“再说了,本宫请她赏花品茶,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她若反咬一口,只会让人觉得她不知好歹,恩将仇报。”
秋月这才放下心来,奉承道:“娘娘英明。”
秦贵妃正要说什么,殿外忽然传来内侍的通禀声:“贵妃娘娘,太子殿下求见。”
主仆二人同时一怔。
这么早?天刚亮就来?
秦贵妃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她对秋月使了个眼色,秋月会意,立刻上前为她整理衣饰。
“请太子殿下稍候,本宫这就来。”
片刻后,秦贵妃款步走出内殿,脸上已换上惯常的温婉笑容。只见萧璟负手站在殿中,一身玄色太子常服,身姿挺拔,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
“太子今日怎么这么早过来?”秦贵妃笑着上前,“可是有什么急事?”
萧璟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她,没有行礼,也没有寒暄,开门见山道:“贵妃娘娘,清瑶昨夜回来了。”
秦贵妃心中一跳,面上却故作惊喜:“真的?那可太好了!本宫听说太子妃失踪,担心了一整夜呢!她现在如何?可有受伤?”
“托娘娘的福,还活着。”萧璟的声音很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只是中了点毒,吐了几口血而已。”
殿内空气骤然凝固。
秦贵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中毒?怎么会中毒?严不严重?要不要紧?”
“严不严重,娘娘不是最清楚吗?”萧璟向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直直刺向秦贵妃,“毕竟那杯茶,是娘娘亲手递给清瑶的。”
“太子这是何意?”秦贵妃脸色微变,声音也冷了几分,“本宫请太子妃赏花品茶,是一片好意。太子若怀疑本宫下毒,还请拿出证据来!”
“证据?”萧璟冷笑一声,“贵妃娘娘觉得,我需要证据吗?”
他再向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足三尺。萧璟比秦贵妃高出一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气:“秦贵妃,你和萧钧在谋划什么,真以为我不知道吗?”
秦贵妃被他眼中的杀气惊得后退半步,强作镇定道:“太子慎言!钧儿是你的兄长,本宫是你的庶母,你如此无礼,就不怕陛下怪罪?”
“父皇怪罪?”萧璟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贵妃娘娘,你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还会在乎父皇怪不怪罪吗?”
他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如冰锥砸下:“你们母子二人,设计绑架太子妃,对她下毒,嫁祸大皇子,企图搅乱朝局,坐收渔利——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条不是死罪?”
秦贵妃脸色彻底白了,嘴唇颤抖着:“你……你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娘娘心里清楚。”萧璟不再看她,转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乌木苏现在就在业川城中,与萧钧暗中往来。西域奇毒,除了乌木苏,还有谁能调制得出来?”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需要我把乌木苏抓来,当面对质吗?还是需要我派人去查查,萧钧府上最近是不是多了些不该有的西域货物?”
秦贵妃浑身一颤,几乎站立不稳。秋月连忙上前扶住她。
“你……你到底想怎样?”秦贵妃的声音已经失了镇定,带着明显的恐惧。
萧璟缓缓走回她面前,声音低沉而危险:“我要解药。”
秦贵妃咬着唇,眼神闪烁:“本宫不知道什么解药……”
“贵妃娘娘,”萧璟打断她,语气平静得可怕,“我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内,把解药送到东宫。否则……”
他顿了顿,眼中杀机毕露:“否则我不保证,萧钧还能不能活到第三天。”
“你敢!”秦贵妃失声叫道,“钧儿是皇子,是陛下的亲生儿子!你敢动他,陛下绝不会饶你!”
“那就试试看。”萧璟冷冷道,“看看是父皇先要我的命,还是我先要了萧钧的命。贵妃娘娘,你最好相信,我说到做到。”
他不再多言,转身向殿外走去。走到门口时,又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秦贵妃一眼:“记住,两天。多一个时辰,我就剁萧钧一只手。手剁完了,就剁脚。脚也剁完了……”
他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言里的血腥味,已经让秦贵妃不寒而栗。
萧璟离开后,秦贵妃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娘娘……”秋月也吓得脸色发白,“现在……现在怎么办?”
秦贵妃喘息良久,眼中渐渐露出狠色:“去……去告诉钧儿,让他立刻来见我!”
“可是娘娘,太子殿下说了,如果我们……”
“照我说的做!”秦贵妃厉声道,“他萧璟再嚣张,也不敢真的对皇子动手!两天时间……足够我们想出对策了!”
秋月不敢再多言,匆匆退下。
秦贵妃独自坐在殿中,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手指死死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萧璟,你以为你赢定了吗?
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东宫书房内,晨曦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璟负手站在书案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凌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门口,躬身道:“殿下,已经按您的吩咐,派人十二个时辰盯紧怡和宫和二皇子府。他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在第一时间报来。”
“嗯。”萧璟没有回头,声音冰冷,“秦贵妃那边有什么反应?”
“娘娘的宫女秋月已经悄悄出宫,看方向应该是去二皇子府。”凌风低声道,“要派人拦截吗?”
“不必。”萧璟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让他们去通风报信。我倒要看看,萧钧会如何应对。”
凌风继续回禀道:“殿下,已经通过二皇子锁定了乌木苏,现在是否要将他抓起来?”
他走到窗前,望着宫城的方向,沉默良久,忽然道:“凌风,传信给西境边军,就说……可以开始了。至于乌木苏,我该见上一见了。”
“是!”凌风领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知道“可以开始了”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那是殿下布局多年的后手,一旦启动,整个北国的朝局都将为之震动。
但他没有多问,只是躬身退下。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萧璟走到书案前坐下,看着案上那幅未完成的画像——画中的李清瑶站在梅树下,仰头看花,侧脸清丽,眼神清澈。
那是他前几日心血来潮画的,本想等画好了送给她,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萧璟伸手轻抚画中人的脸颊,眼中是化不开的复杂情绪。他知道清瑶此刻最关心的是什么——不是他的安危,不是东宫的处境,甚至不是她自己体内的余毒,而是远在客栈里、命悬一线的顾鸿飞。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心。
可他又能怪谁呢?是他自己一次次让她失望,是他自己将她推开,是他自己给了顾鸿飞英雄救美的机会。
“殿下……”
轻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打断了萧璟的思绪。
他抬起头,看到李清瑶站在书房门口,身后跟着小蝶。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常服,头发简单绾起,脸上脂粉未施,显得格外苍白憔悴。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清瑶?”萧璟站起身,“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寝殿好好休息吗?”
“我……”李清瑶走进书房,小蝶识趣地留在门外,轻轻带上了门,“我听说殿下去找了秦贵妃。”
萧璟心中了然。她果然是为这事来的。
“是,”他点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刚从怡和宫回来。”
李清瑶走到书案前,双手在袖中微微攥紧,眼中满是急切:“那……那解药……”
“她不肯承认。”萧璟实话实说,“但我给了她两天时间。两天之内,若不交出解药……”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杀气已经说明了一切。
李清瑶的心沉了下去。两天……顾鸿飞等得了两天吗?
“殿下,”她抬眼看他,声音有些发颤,“两天……会不会太长了?他……”
“我知道。”萧璟打断她,语气平静,“清瑶,我比你更清楚时间紧迫。但秦贵妃不是普通人,她是贵妃,背后站着萧钧,站着整个秦氏一族。若没有足够的压力,她不会轻易松口。”
他走到李清瑶面前,深深看着她:“但我向你保证,两天之内,解药一定会到手。若她不给,我就亲自去取。”
李清瑶看着他眼中的坚定,心中的慌乱稍稍平息了些。她知道自己不该怀疑萧璟——他既然答应了,就一定会做到。只是……只是顾鸿飞那边,每多等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对不起,”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该怀疑殿下的。”
“你没有错。”萧璟苦笑,“若换做是我,也会着急。毕竟……顾鸿飞是为了救你才中的毒。”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清瑶,我知道你现在最关心的是他的安危。你放心,我会尽全力救他。”
李清瑶眼眶一热,泪水差点夺眶而出。她没想到萧璟会说出这样的话,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她关心顾鸿飞,更没想到他会承诺救那个他一直视为情敌的男人。
“殿下……”她声音哽咽,“谢谢你。”
“不必谢我。”萧璟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这本就是我该做的。若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好,若连救了她的人都救不了,我还算什么太子?”
两人之间陷入短暂的沉默。
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清脆悦耳,与书房内凝重的气氛格格不入。
许久,李清瑶才轻声道:“那……那我先回去了。殿下一夜未眠,也该休息了。”
萧璟点点头:“你好好休养,解药的事交给我。”
李清瑶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却忽然停住了。她背对着萧璟,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又犹豫不决。
萧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中一动,轻声问:“清瑶,还有什么事吗?”
李清瑶咬了咬唇,终于还是摇了摇头:“没……没什么。”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小蝶连忙上前扶住她:“太子妃,您没事吧?”
“没事,”李清瑶低声道,“我们回去吧。”
主仆二人沿着回廊向寝殿走去。晨光洒在她们身上,将影子拉得细长。李清瑶走得很慢,眉头微蹙,显然心事重重。
小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地问:“太子妃,您刚才……是不是想跟殿下说什么?”
李清瑶沉默片刻,才轻叹一声:“是想问……问他娶苏婉如的事。”
小蝶一愣,随即了然。是啊,这件事虽然因为太子妃失踪而暂时搁置,但并未取消。如今太子妃回来了,这件事迟早要面对。
“那您怎么不问呢?”小蝶不解。
“算了,我现在只想拿到解药”李清瑶苦笑,“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
她望向远方宫墙的轮廓,声音飘忽:“其实他娶不娶侧妃,娶谁,与我何干?”
话虽这么说,可小蝶分明看到,太子妃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
她不敢再多言,只是默默扶着李清瑶,一步步走回寝殿。
而书房里,萧璟站在窗前,看着李清瑶渐渐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难言。
他何尝不知道她刚才欲言又止是想问什么?
苏婉如,苏家,纳侧妃……这些事像一根刺,横在他和清瑶之间。之前他因为赌气,因为挫败,因为种种幼稚的情绪,默许了这桩婚事,甚至推波助澜。
可现在,他后悔了。
不是因为不爱清瑶,恰恰是因为太爱,才更不能忍受她心里装着别人。可他也知道,若此时取消婚事,不仅会得罪苏家这个重要的助力,更会让清瑶觉得他反复无常,感情用事。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救顾鸿飞,拿到解药,清除清瑶体内的余毒,揪出幕后黑手,稳定朝局……
这些事,哪一件都比儿女情长重要。
萧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了惯有的冷静和锐利。
“凌风。”他扬声唤道。
凌风应声而入:“殿下。”
“带乌木苏来见我。”萧璟沉声道。
“是!”凌风领命。
萧璟站在书房门口,望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色,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
两天。
他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之内,必须拿到解药,救顾鸿飞,稳清瑶的心。
两天之内,也必须让秦贵妃和萧钧付出代价,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动他萧璟的人,是什么下场。
晨风吹过,带来早春的寒意。
萧璟拢了拢衣襟,眼神坚毅如铁。
这一局棋,他一定要赢。
为了清瑶,为了东宫,也为了……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