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阙将至》尚木春

2、不太美妙 怎说的那么

　　大片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四周光秃秃的，毫无生气。
　　头顶有风声，雪含在风里，扑在脸上，冰冷的刺骨的。
　　周霁猛地睁开了眼，大口大口地喘息。
　　视线里一片朦胧，一时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觉，思绪慢慢回笼，意识才渐渐清醒，动了动指尖，抬起手撑住地面想要起身，浑身的疼痛瞬间向她袭来，不忍地闷哼出声。
　　周霁试着运起真气，却发现一股奇异的暖流在身体里四处流淌，刺痛感竟被一点点地吸收掉了。
　　周霁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她记得她不是说先在此地休息一会儿嘛，然后便动身寻间客栈歇息，怎么一睡竟睡过头了，而且盘缠还被人拿了，唔，不太美妙。
　　今日已是娘亲同意她下山的第二日了。
　　倏然间，周边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周霁凝神戒备地看向四周，就见白茫茫的雪地里冒出一个姑娘，一个头戴银角苗疆头冠的姑娘，身穿玫紫色苗族服饰，领口上挂着层层叠叠的银项圈，腰间束着织布腰带，手握白色玉笛，露出一双极亮的琥珀色双眸。
　　“你终于醒了哇？”她从背上取下生火的枝桠，随后缓步走向周霁，歪着头，将周霁上上下下仔细端详了一番。
　　“还以为你死透了呢。”
　　周霁蹙起眉头，未作回应。
　　见她往后退了一步，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好吧，运气蛮好的。”
　　这个人径自走过她，把干柴堆积在一起，将两块石头轻轻一擦，火苗藤地燃起，接着从腰间掏出一把小刀，手脚利落地将打捞回来的猎物简单地剥了个皮，就把獐子架在木架上烤着，上面的油滴在火里，刺啦一声。
　　周霁不动声色地咽了下口水。
　　那人瞧了她一眼，手里翻转的动作更加频繁。
　　周霁侧过身，又转回来，不禁朝那边又多看了两眼：“我饿了。”
　　那人来了点兴致：“饿？这东西是我打猎回来的，火是我生的，肉是我烤的，你好意思朝我要肉吃哩？”
　　周霁的目光先是落在少女身上，而后又落在她手里烤好的那块肉上：“你给不给？”
　　见状，她连忙把肉往自己那边靠拢，双眸戒备地看向周霁：“怎么？你还要靠抢？”
　　周霁爽快地说道：“不敢。”
　　后者忍俊不禁地多看了周霁几眼，笑了一下，自己从烤好的肉上撕了一小条塞进嘴里，嚼得声声作响。
　　就看见一道身影从眼前闪过，她本能地往后退，但已经晚了，周霁已经扣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正好卡在她的虎口上，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一抽一拿，干净利落。
　　她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了看周霁手上的肉，哧了一声：“喂，你这人，怎么一嘴谎话.”
　　周霁把拿到手上的烤肉在空中晃了晃：“这算吗?”
　　少女顿时瞪圆双眼，气鼓鼓地鼓起腮帮子，叉着腰气恼地望着她。
　　周霁见她气闷的模样，笑了笑，然后撕下一大半的嫩肉递到她面前：“这些是烤好了的，可以吃。”
　　少女怔愣了一下，满眼错愕：“我还以为......”
　　周霁没说话，只是把剩下的肉又重新架在了火堆上重新烤着，待到里外都烤熟了，才开始吃。
　　周霁开口问道：“你在外面待多久了？”
　　“啊，我自小就在山间长大。”
　　“是吗？”
　　少女愣了愣，还是回答道：“是啊。”
　　周霁低笑一声，开口打趣：“看来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啊。”
　　少女脸颊一红，反驳道：“我只是看你说饿了，一心想着赶紧把肉烤好，哪里还有心思关注其他。”
　　她撅着嘴：“换做平日，我断然不会犯这种差错。”
　　周霁挑眉，没说话，神色里满是怀疑。
　　少女更气了，她猛地一甩手，衣袖带起一片风，狠狠地背过身去，背脊对着周霁闷不做声，将手里的烤肉，大口大口地塞进嘴里，大声咀嚼，每咬一口都用了十足的力气，像是再跟嘴里的肉暗暗较劲，嘴里还含糊地嘟囔：“好心救了你，肉还被抢了，抢了也罢了，还被嘲笑，真是好心没好报。”
　　周霁看着她，眉毛微蹙：“我有受伤？”
　　话音落下，少女倏地抬起头，一脸的不可思议看向周霁：“不是，你？你闹失忆了？。”
　　周霁道：“没有啊。”
　　后者满脸不信：“是嘛。”
　　闻言，周霁仔细打量她的脸色：“难道不是？”
　　“你真忘了啊？”
　　“你说说看，看我能对上不，万一你诓我呢。”
　　少女咦了一声，犹豫道：“我看到你的时候，整个人心脉受损，我用的苗族独家秘法为你治疗，不然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和我讲话？”
　　周霁垂眸望着噼啪作响的火堆，整个人陷入沉默。
　　那人看她：“你叫什么？”
　　“周霁。”
　　“我叫乌猊。”
　　周霁哦了一声，心思全然不在这儿。
　　乌猊斜眼看她一眼，轻声笑了出来：“你可知我看到你的时候，你就那样大剌剌的在雪地里躺着，可把我吓坏了，俺个亲娘勒，这可是我第一次看见死人的尸体。”
　　周霁轻轻地皱了下眉：“怎说的那么埋汰。”
　　乌猊说：“难道不是吗？”
　　“......”
　　乌猊瞄了她一眼又一眼，终究没忍住问道：“唉，接下来你打算去哪儿啊？”
　　“不知道。”
　　乌猊幽幽叹了口气，抬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要不你跟我一路吧。”
　　周霁闻言一愣：“去哪？”
　　乌猊认真的想了想，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天，最后干脆利落的摆摆手：“唔，这个么，我暂时也没想到。”
　　“......”
　　“哎呀，走一步看一步嘛，那个什么车到山前就有路，四通八达。”
　　周霁汗颜，一时竟无言以对。
　　街上人来人往，沿街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乌猊新奇地四处张望，拉着周霁飞速挤过人群，寻了一家人最旺盛的酒楼。
　　二人刚落座不久，就听见台上说书先生扇子往桌上一敲：“世有一宝物，名叫九玄剑，就在那藏虚境上，听说呐，这九天剑可以使人容颜焕发，返老还童，死而复活，还可砍山野鬼怪，一剑就能劈个十万八千里，吸收日月之精华。”
　　说书先生话音刚落，一瞬间酒楼茶客炸开了锅。
　　“这九玄剑岂不是引得四大世家，江湖各派还有苗疆族人......疯抢。”
　　周霁听闻此话，目光落在正啃鸡腿的乌猊身上，就见后者满脸疑惑地看向她，周霁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人与她一样竟是什么也不知。
　　“话虽如此，可这九玄剑是在藏虚境，这么多年这些门派派了无数的弟子进入此境，全落得尸骨无存，就算有心争夺，也得有命拿才行啊。”
　　众人议论纷纷，说书先生将扇子一撑，瞬间盖住台下嘈杂的议论声，嘴角勾起一抹深意，话缝骤然一转。
　　“虽然九玄剑已是世间不可多得的利器，但还有件宝物，可逆转时间，斩断他人命数，既定因果，跳出天道之外。”
　　满堂瞬间安静下来。
　　乌猊睁圆双眸，一脸讶异地盯着周霁，声音压得低低的：“我的乖乖，这么玄乎？怎么比我阿妈跟我讲的万灵蛊还要离谱百倍。”
　　周霁心头一动，开口询问道：“万灵蛊是什么？”
　　她眨了眨眼眸，唇角弯起，露出狡黠的笑容：“后面你就知道了。”
　　高台之上，说书先生将扇子一收，发出轻脆声响。
　　“这宝物便是最近早已传遍的将翎卷。”
　　周霁眼神微滞，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如今朝廷下诏征集天下能人，一同前往藏虚境，眼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宾客：“还有位于四大之首的王家也出动了，所以剩余的三大世家也纷纷开出丰厚赏赐，什么万年灵草，高阶丹药来招揽奇异能士，如今外面暗流涌动，龙蛇混杂，人人各怀心思。”
　　乌猊听完砸了咂舌，往周霁身边靠了靠，满脸感慨：“我的天，又是灵草，又是丹药来着，一想到我苦修几年，才勉强炼出四五枚同品级的丹药，每一枚都耗费了我的心血，寻常侠客一辈子也未能得一颗，这世家说赏赐就赏赐，换作是我，我也心动得紧勒。”
　　却忘了她炼的全是什么还魂丹、百草丹、驻颜丹、藏灵丹。
　　乌猊撇撇嘴：“依我看，与其这些赏赐，还不如直接把那什么九玄剑啊，将翎卷啊放到自己手上，”
　　周霁调侃着：“胃口不小啊，那你拿来做什么？”
　　“唔，不知道，反正拿了就是拿了。”
　　周霁：“......”
　　周霁屈指轻扣桌面：“话说回来，你身上带银子了吗？”
　　乌猊道：“你等等啊，我翻翻。”
　　一会儿，周霁便看见乌猊抬手把自己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摸了个遍。
　　周霁突然面色微变，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你不会出门在外连银子都不带吧。”
　　乌猊垮下眉眼：“那怎么办？”
　　“事已至此......”周霁挑眉，停歇片刻：“那你留下来打黑工吧。”
　　乌猊没好气的说道：“喂你这人也太不仗义了吧，我好歹救了你哎。”
　　周霁耸了耸肩就要起身走掉，似真要把她丢在这里。
　　乌猊连忙拽住周霁的袖口，慌里慌张地开口道：“喂喂喂，逗你的啦，我带了我带了。”
　　周霁听完后翻了翻白眼。
　　“哎你这人真不禁逗。”
　　周霁睨她一眼，抬手扶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