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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第72章 女帝拿捏元辅(Y吃瓜) “桐兰,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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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春寒料峭,风如刀割。平原州的空气又冷又干,涩得人喉咙发疼。
彼时李阿眠裹着被子睡得正香,桐兰忽地慌慌张张奔入寝殿,面色煞白,颤声禀道:“陛、陛下……徐阁老来了。”
“……来了便来了呗。”李阿眠翻了个身,“有事让他递奏本便是。”
“不是……阁老并未递奏本。”桐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跪在含章殿前,又哭又闹,说……说……”
“说什么?”
“说陛下若不起床,他便跪死在这里。”
李阿眠猛地坐起身来。她随手披了件外裳,趿着鞋,睡眼惺忪地走出殿门。
春寒扑面而来,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殿前青石板上,但见徐又年跪得端端正正。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几缕散落在额前。
徐又年老泪纵横,以手捶胸,声音嘶哑:“陛下!一日之计在于寅,一生之计在于勤!祖宗栉风沐雨以得天下,岂容陛下高卧不起、日晏罢朝?”
说到此处,徐又年像是心口闷了一团浊气,喘了两口气才续道,“臣今年六十矣,若以臣一死能换陛下夙兴夜寐,臣死又何惜!”
身后远远站着一群小太监与宫女,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内阁的几个书吏也跟了来,跪在远处,面面相觑。
李阿眠倚着殿门,听完了这番话,拢拢外裳,一时不知如何劝慰。
徐又年哭得声泪俱下,从郑太宗创业之艰辛说到先帝临终之嘱托,从江山社稷说到天下苍生,词藻之华丽、道理之充沛,仿佛将毕生学问一股脑儿倾倒了出来。
李阿眠大约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不是不愿听,而是天气太冷,脑子冻得发木。
徐又年哭到最后,气力不继,身子晃了晃,竟一头栽倒在地。
“阁老!”身后的书吏齐声惊呼。
李阿眠低头看了一眼,打了个哈欠,淡淡道:“桐兰,给元辅添床被子。春寒料峭,小心着凉。”
说罢转身,径自回了寝殿。
那之后,徐又年再没来含章殿前哭闹过。
偶尔有给事中上疏几封,也是浅浅论过,便不了了之——毕竟皇帝赖床这件事,六科还真管不着。
凌霄讲述往事时绘声绘色、娓娓道来,引得江若鱼频频点头,连连追问:“凌大哥,文书房又是怎么回事?”
凌霄略一思索,这才缓缓开口:“原先咱们大郑朝的内官监大太监是有代皇帝批红之权的。后来先帝废了这条规矩。”
见江若鱼仍旧一脸懵懂,他叹了口气,索性从头讲起。
事情的源头要追溯到李阿眠的祖父、郑中宗一朝。
中宗晚年倦于政务,又疑心外朝大臣结党营私,便将批红之权下移至内官监,企图以重用内官来制衡外官。
起初掌印太监只是偶尔代笔,后来渐成定例——内阁拟呈的奏疏,掌印太监可直接朱批,无需再奏请天子。
朱笔旁落,大权下移,内官监如日中天的日子,便是从那时开始的。
中宗驾崩后,李阿眠的父亲——先帝高宗即位。
起初仍沿旧制,内官监依旧把持大权。
然而高宗并非易与之辈,借着陈慎一案作引,一举废除了内官监代天子批红的制度。
自此内官监彻底式微。掌印太监从一个能“批红”的内相,变回了只掌管印玺的库管。
朱笔重新回天子案头,再没有旁落过。
“原来是这样,”江若鱼听得入了神,“我倒不曾听过这桩旧事。不过我阿爹常说,剑要始终握在自己手里,交于旁人无异于授人以柄。”
凌霄颔首,眸光微亮:“正是如此。当年陈慎大人上疏说:‘臣闻天子与士大夫共治天下,不与宦官共治。今有司视阉竖之喜怒为黜陟,以货赂之多少定刑名。臣恐百年基业,将堕于阉竖之手。臣死不足惜,惟愿陛下亲贤臣、远小人,收还倒持之太阿,清除积弊、中兴社稷!’”
凌霄说到此处语调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度,像是那几行字在胸腔里翻涌了许久,终于寻到了一个出口,“陈大人不愧国之栋梁,铮铮铁骨,无人不敬。”
江若鱼若有所思,没有立刻接话。
我猜她大约是想起了那一夜,隔着窗纸偷听到的李琭勤与李守静的对话——李琭勤提及陈慎时,大约也是这般神情。
世间事,果然环环相扣,没有一条线是孤悬的。
凌霄收敛了神色,把话头拉回眼下:“说回这次的事。你也知道——哦不,你大约还不清楚——奏本由通政司登记后,再由文书房呈皇上御览,之后才会发内阁议处。前阵子有一批奏本无故丢失,查下来是文书房的太监私扣所致。虽未找到铁证直指大太监马彻,但此人多半脱不了干系。所以——”
说到这里,凌霄突然停住了。
江若鱼心领神会,微微颔首。
有些话点到为止,不必说透。
华颐殿中,大太监马彻被任命为逸王府长史。此事面上看是体恤老臣、优容安置,实则是一道被折起来的警告:
李阿眠在告诉李珏逸——你勾连天子近侍、私扣弹章一事,我都知道。
好自为之。
数据在我的处理器里飞速链接。
从那一片零散的碎片之中,一条清晰的脉络浮出水面:大太监马彻受逸王指使,私扣弹劾逸王豢养伶人的奏本。事发之后,文书房为此死了一批人,而马彻本人则被遣还逸王府。
我的资料库此刻无法提供任何可类比的剧情。
学习资料里的权谋戏码要么过于直白,要么过于矫情,没有一段能匹配眼前这局无声的博弈。
我只能用最平直的数据,将这条线索批注后归档:
此为震慑,亦是分寸。
收放之间,是一个皇帝对自身权力的笃信,亦是对自己兄弟的最后一次耐心。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去请琭王殿下用膳吧。”凌霄望望天色,暗自打了个哈欠,“晌午过后便交给你了,江小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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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章殿偏殿。
周康公公亲自在书房外候着,见江若鱼过来,忙不迭行了个礼,脸上堆满热络的笑:“哎呀,江小侍卫,可是来请琭王殿下用膳的?”
江若鱼点点头:“周公公,麻烦您通传一声。”
周康那双三角眼滴溜溜一转,压低了嗓音道:“还是您去请殿下为宜。殿下忙起来的时候,咱们都不敢轻易打扰。”
江若鱼翻了个大白眼,嘟囔道:“都把我往砍头台上推。我又不傻。”
周康狡猾一笑,轻轻推开殿门:“咱们哪儿能跟江小侍卫比。嘿嘿,请。”
满屋书卷堆积如山,铜炉里幽幽散发出缕缕安神的香气。
江若鱼蹑手蹑脚上前,小心翼翼靠近那个伏案专注的身影。
“李琭勤?该吃饭了。”
少年微微一怔,抬起头来望向突然出现的江若鱼:原本一脸肃穆,却刹那之间便浮起一抹浅笑。
“若鱼,什么时辰了?”
江若鱼摸了摸肚子,摇头道:“不知道,总之到该吃饭的时辰了。”
李琭勤的眼神追着江若鱼的手指移到她的腹部,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画面似的,耳根一热,倏地红了脸。
“哦,是有些饿了。走,用膳。”李琭勤起身,就这么自然地牵住了江若鱼的手,又补了一句,“说来我本有些生你的气,但……算了。只要见着面,仍旧是欢喜的。”
江若鱼一愣:“啊?为着什么事生我的气?”
李琭勤顿了两秒,略有些不甘心地开口:“你叫皇叔传话的事……我生气。”
我和江若鱼同时恍然,原来是为了齐格。
李琭勤这是吃醋了。
江若鱼歪头一笑,拿出了“哄人开心”的看家本事,语调都软了几分:“哎呀,我知道你不会苛待朋友。我那会儿受了伤,脑子稀里糊涂的,说了什么胡话你可别当真。”
出了殿门,李琭勤却依旧没松开她的手。好在本地人酷爱宽袍大袖的衣裳,两人手牵着手,旁人也瞧不见。
“哼,你既这么关心齐侍卫,为何不问问他人在何处?”
江若鱼四处张望:“对哦,齐格呢?”
我都要替江若鱼擦汗了——吃饭前惹这少年生气,万一吃不着饭岂不亏大了?
李琭勤冷哼一声:“办差去了。午后方返。”
“哦,那你什么时候出宫?”
李琭勤停下脚步,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怎么,盼着我早点走?”
江若鱼嬉笑一声,不动声色地给了李琭勤一胳膊肘:“不是。我下午当值,得空可以给你递茶添水。秋日干燥,要多喝水。”
李琭勤再度施展那一秒变脸的本事,笑意从嘴角一直漾到眼底:“嗯,咱们煮点梨干菊花茶润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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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地皇帝用膳的排场,我一个外星储存阵列简直无法想象的。
毕竟星际联邦最高议会主席平常用餐,也不过是在食堂解决。
当然,餐厨机器人内置了“给主席多舀一勺”的指令,主席总能比旁人多吃到一块他最喜欢的蜜汁肉排减脂版。
李阿眠用膳则大不相同。
那排场,以一个曾亲眼见过联邦议会主席端着餐盘在食堂窗口排队的储存阵列的标准来衡量,已然超出“排场”二字所能承载的范畴——
午膳时分,先是七八个太监鱼贯而入,各捧漆盘,盘上覆着明黄绸巾。
漆盘依次搁在备膳桌上,揭开绸巾,里面是各式碟盏,大小一致,色泽分明。
紧接着是布菜的宫女,两人一组,一递一接,动作利落如流水线。
再然后才是验毒。银针、尝膳太监、闻香、观色、试味——三重验证之后,菜品才被端上李阿眠面前那张紫檀方桌。
桌上的菜共二十四碟,主食另有一碗,用盖碗扣着,碗底垫着热水防凉。
汤是单独上的,汤盅封着油纸,同样是为了保温。
江若鱼起晚了些,此刻腹中空空,恨不得扑上去大快朵颐。
然而,作为一个冷静的储存阵列,我调大电流提醒她一件紧要事宜!
据意感粒子反复扫描分析,终于锁定了维生素K抗结剂的来源!
问题果然出在食材之上。
牛肉制品。
其一:牛髓鸡蛋糕。其二:牛肉菌菇煲。其三:牛血豆腐汤。
乖乖,这是打算给李阿眠饱和式下毒?
江若鱼终于注意到我的异常,智商瞬间归位,低声问:“小丫,查到了吗?”
闪光回应:是的,查到了。
诱发李阿眠凝血障碍的元凶,是双香豆素——一种天然存在于发霉草木樨中的抗凝血物质。
它的作用机制简单而精准:拮抗维生素K的循环利用。
双香豆素使维生素K无法被重复使用,凝血因子前体不断累积,活性凝血因子持续减少,最终导致凝血功能障碍。
它的可怕之处在于:不会立刻起效,但累积效应稳定而不可逆。
连续摄入数周后,凝血因子活性逐渐降至安全阈值以下,表现为牙龈渗血、皮下瘀斑、伤口流血不止——与李阿眠的病理特征完全吻合。
它无味、无色、易溶于油脂,掺入牛骨汤或肉制品中极难察觉。
且它有一个特性:高温不分解。炖煮、蒸制、煲汤,均无法消除其毒性,甚至还会随着油脂渗入食材深处,分布得更为均匀。
真是防不胜防。
银针本就对其无效,而试菜之人因摄入量小、日常轮换,并不会出现李阿眠这般严重的症状。
“小丫,哪盘菜有毒?!”江若鱼低声打断了我的思考进程。
我规律而持续地闪烁,没有给她确切答案。
这个时候指出牛肉制品有问题……风险太大了。
齐格的叮嘱早已写进了我的程序底层:贸然指出饭菜有毒,很可能起到反效果。
我的底线只有一个——绝不能让主人暴露在危险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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