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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冷面怪无法冷面(Y微痒) “……若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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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抹去一头热汗,这才落座休息下双腿,默默喝了半盏茶。
李阿眠转头问及霍大人——兵部侍郎霍邱山他父亲近况,随后又问赵沉的儿子可有了中意的世家女子,并状似随意提及徐又年次子在长芦州卫军都督府任经历一事。
众人答得恭敬,方才那点硝烟味已然消弭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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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小范围议事于一个时辰后结束。
李阿眠在李琭勤搀扶下起身离开。
行至门口,她瞥了一眼满脸冷汗的江若鱼,脚步一顿,对李守静道:“皇叔,既是你家里出来的孩子,先带回去养两日。免得给朕站岗时出岔子。”
李守静躬身应是。
待李阿眠走远,他才叫来两个小太监,将江若鱼半搀半扶地带走。
想必江若鱼也察觉到了——李守静今日的“冷面”程度堪称历史新高。
这位内敛沉稳的叔叔因愠怒而绷着脸,牙齿轻轻咬着口腔内壁。
陆青崖正在皇城外等候。
乍见江若鱼那副狼狈模样,他着实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搀扶:“我的天,怎么这副模样?”
李守静率先上轿,冷声道:“自以为有副利爪便涉险行事的野猫,在外闯祸,弄成这副模样也不稀奇。”
“……王爷,这丫头快哭了。不如改日再训。”一向对江若鱼刻薄有加的陆青崖此刻却劝道,“免得哭断气,您还得哄。”
轿子刚一起身,江若鱼便开始小声抽泣。
眼泪掉得很有节奏——先是无声地淌,等轿帘放下来、李守静在对面坐定了,她才加了点哽咽的尾音。
模样着实惹人怜爱。如果我没有记录过她过去十六年的行为数据,大约也会信了。
这套路,我司空见惯。
在离北山的时候,江若鱼偷喝江无错酿的野果酒被抓现行、把猎户的陷阱踩塌三处被领回来、掏蜂窝被蜇得满头包跑回家——每一次,都是这个起手式:先把自己缩成一团,哭得恰到好处,等着江无错叹一口气说“行了行了,下不为例”。
这套操作总计运用了七百四十四次,迄今无一失手。
哪怕李守静今日的面色冷得能凝霜,五分钟之后,他还是松开了攥着的手,掌心微微摊开,释放出拥抱的讯号。
江若鱼立刻像一条被潮水推上岸的鱼,顺势钻了进去,把脸埋在李守静肩上:“我想阿爹了……他什么时候来?”
李守静沉默一瞬,喉结微微滚动,终是叹道:“下次你休沐,他便来了。”他顿了顿,语气还没完全松开,“若鱼女侠,下次再这般莽撞——”
江若鱼的瘪嘴动作是一个精准的拦截信号。只需动作一下嘴角,李守静的话就那样断了,余音悬着却落不下来。
片刻之后,李守静才轻声说:“罢了。下不为例。”
轿子碾过一段不太平整的石板路,略有摇晃。江若鱼顺势往上蹭了蹭,换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开始理直气壮地打探方才秉钧楼里发生的事。
江若鱼未必全然听懂了李守静言简意赅的转述,但当“追缴盐课挂账”几个字落进耳朵里时,她攥着李守静衣袖的手指收紧了片刻。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余知秋的名字还挂在她心里,像一盏未熄尽的灯。
作为一个以谨慎著称的储存阵列,我安静地释放了一段短促的脉冲,翻译成闪着微弱光的信号,停在江若鱼视野边缘。
我其实是想提醒她:余知秋之死的关键,好似指向的不是账目,而是盐场的产盐量。
但这串信号江若鱼看不懂。
她的注意力已经挪到下一件更紧迫的事情上去了——齐格“羊落虎口”。
她试探着开口,试图请李守静出面去向李琭勤说情。
李守静低头看她,那目光像是在看一朵长在石头缝里、但已经开过好几次花的野花,又怜惜又不解:“……若鱼女侠,你这句话不叫说情,叫威胁。”
“总之,求求你帮我传句话。”
李守静先轻咳了一下,然后微微侧过脸,把声音收细了些,捏出一个不太像他自己的调子,学着江若鱼平日说话的语速和尾音——
“‘李琭勤!齐格是咱们的共同好友,你不能欺负他,否则我要和你绝交!要记得,我阿爹说了,行走江湖,友谊第一!’若鱼女侠——你看我这样传话,可否?”
我的意感粒子差点因过于强烈的尴尬感而短暂失控。
外壳表层亦泛起一阵极其陌生的、让人不太舒适的微痒。
如果我有“删除”功能,我大约会立刻启动,把那几句话连同在场所有人的微表情一并清除。
作为一个储存阵列,我容忍过不少我不太理解的人类行为被记录在案——扎马步、吃生竹虫、把自己的发钗翻面扣着睡——但亲眼目睹一位内阁次辅模仿十六岁姑娘的口吻威胁他侄儿这件事,大约可以列入我“最不想再重播”的档案前三。
江若鱼也没好到哪儿去,她的表情像是短暂凝固的蜜蜡。她搓了搓胳膊,确认那些鸡皮疙瘩真实存在之后,一脸狐疑地问:“……叔叔是在逗我么?”
“不。”李守静收敛笑意,指腹轻轻抚过江若鱼脸颊上那道还在发红的擦伤,声音低了几分,“我会帮你传话,并说服琭勤心甘情愿确保齐格安全。为了这条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强的小鱼儿。”
江若鱼没有答话。她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李守静肩窝里,搂住他的脖子——就像无数次挂在江无错身上那样,把自己全部的重量都交了出去:信任、委屈、虚弱,还有她天生便用的柔软之物。
我规律地闪了几下。是散热,是放松,也是在无声确认——冷面怪,值得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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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若鱼在家睡了一下午后原地复活。
常年高蛋白饮食让她练就了一身放松时看不出但挨打时能抗冲击的薄肌,尤其是腹部——薄而韧的腹肌,线条优美紧致,兼具实战性与观赏性。
当天晚上齐格便被李琭勤“释放”。他虽也挨了揍,但胜在肌肉密度高,恢复得快。
齐格头一回进静亲王府,略显局促,他方踏进院里,便使得我的意感粒子失效。
同样失效的还有他此刻的表情管理。
东院西角,一株老梨树虬枝横斜,叶已落尽,嶙峋如铁。
孔雀世子李珩正立在树下,双手攥紧麻绳,奋力推送江若鱼荡秋千。
他每推一次都似倾尽毕生气力,额角细汗涔涔,口中兀自念念有词,隐约可闻“你倒是荡啊”“不要停”“再来一下”之类的话。
此事须从一个时辰前说起。
李珩自陆青崖处得闻江若鱼挨了打,怒冲冲赶来,劈头便质问她是何武功退步,竟在殴斗中令王府蒙羞。
可想而知,江若鱼三言两语便堵得李珩原地炸毛,愤而提出比试。
赵庭劝解无效,只得暗递眼色,示意江若鱼挑个世子输得不至于太难看的项目。
于是定了荡秋千——以荡至最高处者为胜。
齐格听完前因后果,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所以世子大人晕秋千,差点把晚饭吐出来?”
赵庭抚额叹道:“不是‘差点’。”
“可恶!”李珩恰好在这时松开荡绳,退后两步稳住身形,脸上还挂着未褪尽的红潮,“本世子只是晚膳多吃了些!与秋千无关!”
齐格点点头,像是斟酌了片刻措辞,一本正经地拱手道:“世子此言,其实不无道理。在参宿四……呃,我是说在我的故乡有过一种说法:前庭系统愈是发达敏感之人,愈容易在往复运动中产生不适。这不是体弱,是感知系统过于精密。”他顿了顿,补充道:“换言之——世子这是先天的高感知体质,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适配方式。若假以时日适应了此类运动,怕是比常人更容易在颠簸中保持清醒。”
江若鱼跳下来,大笑着恭维李珩:“呀,齐格的意思是,世子天资过人,是天生荡秋千的奇才,只是尚未激发潜能。若是哪天顿悟,定会一鸣惊人!就像江湖那些绝顶高手一般!”
李珩原本涨红的脸,在听完这一串听不太懂但似乎是在夸他的话之后,慢慢恢复了些许白净。他清了清嗓子,双手负在身后,重新调整了一下站姿:“……嗯。本世子早说过,此乃体质之故。”
赵庭赶忙拱手附和:“世子殿下,秋风凉,您出了汗不如回屋歇歇,免得着凉。”
李珩点点头,又转向齐格道:“你二人的壮举本世子听说过了,过程憋屈了些,不过结果尚算圆满。是该好好戳戳那些人的狂妄气焰。”
江若鱼眼珠子一转,连忙凑近李珩,笑眯眯道:“世子殿下,小的和齐格有悄悄话说,先行告退。”
这招果然好使,李珩立刻扬起下巴,斥江若鱼夜里还要出门与异性私会,不成体统。
江若鱼便顺势邀请他一同出门看花灯。
李珩欣然同意,忙不迭回屋换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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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了钱袋子的问题,江若鱼心情大好,趁隙与齐格交换了情报。
到底是最高公诉官的儿子,齐格对中央与地方的政治博弈有着较深的见解。
听闻十三州主动配合彻查盐课挂账一事,齐格并不惊喜,反倒生出些许隐忧。
“啊?你是这次追缴未必会有结果?”江若鱼困惑不解。
“总之,这件事既然有了重大进展,咱们就等等消息。”齐格四下环顾一周,低声道:“哈哈王爷得知我深入权力中心,高兴得不得了,直夸我智勇双全。”
“给赏赐了么?”
“那倒没有。”齐格撇了撇嘴,又道:“这并非重点。你觉不觉得奇怪?表面上看,哈哈王爷与结巴王爷似为一党,七星楼与月牙沟亦借干部交流挂职之事暂时和解。可萧海波一出事,哈哈王爷反倒颇为快意。”
“说明这二人各自盘算,绝非铁板一块。深怕自家吃亏,对方得利。”江若鱼沉吟片刻,“我若是哈哈怪,必定心有不甘。当初以为结巴怪能登大宝,送了不少好处过去,结果如意算盘落空,自己反吃了大亏,焉能不恼。”
齐格叹了一声,接过话头:“加之先前月牙沟与七星楼冲突一事,未必不是结巴怪暗中指使。此番萧氏势力受挫,哈哈怪自然拍手称快。”
“蛇鼠一窝,却又互相倾轧,真是有意思!”江若鱼拍手大笑,“接下来,我和小丫的主要任务是观察阿眠姐姐,你的任务则是——避免挨打。”
齐格一愣,伸手捻去江若鱼发间半片枯叶,笑道:“江若鱼,把耳朵凑过来,我要传授你行走暗区的不二法则。”
江若鱼依言凑近,一手拽住齐格的前襟,用力踮起脚尖:“请赐教,齐格大侠!”
齐格觑了我一眼,换上一副肃然神色,吐出的字句比这秋夜还冷三分:“小丫,江若鱼,听好。倘若——我是说倘若——发现她的凝血障碍系投毒所致,万勿声张。要记得碳基生物权力圈中最基本的常识:越是位高权重之人,疑心越重。蓄意接近者,往往难逃厄运。”
我闪了两下,以示赞同。
以我对齐格颜色资料的深度解析,早已确认:怀有善心者往往更易为权力者所疑、所斥、所忌、所害。
原因很简单。
纵观寰宇,几乎所有文明的权力结构之中,皆有一套不成文的运作逻辑——最先发现毒药的人,往往会被认作下毒之人。
要知道,“发现”这一姿态本身便足以令掌权者不安。
冷酷些说:权力并不需要真相。权力需要的是“可控”。
故而齐格那“不二法则”,说来极简单——可在暗处看清一切,但永远不要做第一个点亮灯盏的人。
为求安全。
江若鱼默默接受了这番劝诫。或许她并未真正读懂这套冷酷逻辑,但十六年来淬炼出的野性直觉,自会引她走向同一条路。
可以发现真相,但也要藏好自己。
毕竟,权力者的鞭子向来可以毫不犹豫、不加思索地,挥向最忠诚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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