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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界限的呼吸 那个周末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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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末过去之后,林默回到宿舍,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张空荡荡的床铺。陈远还没回来。
他想起小敏在公园长椅上说的话:“你其实已经往前走了,是因为你开始愿意待在你自己的过去旁边了。”
林默把书包放在桌上,然后走到陈远的床边,看了一眼他那副厚重的机械键盘。键盘缝隙里卡着一些零食碎屑,耳机线缠成乱麻。他突然觉得,这个他一直刻意回避的室友,其实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不是“惹麻烦的根源”,他只是一个在深夜里失眠、靠着游戏打发时间的大学生。他意识到了其实人生就是各种课题的组合,虽然很多时候很多人都不愿意直面自己内心的想法,但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我们,仿佛不换一种方式来面对自己的内心的话相似的场景会不断上演,让我们无法忽视。
林默下定决心不再回避。他不能再用“表面和谐”来维持这段摇摇欲坠的同居关系。这也许是命运给他留下的课题,让他学会如何友善地构建边界,如何智慧理性沟通。
晚上九点半,陈远推门进来。他看到林默坐在书桌前,微微一怔。他下意识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插上耳机,打开了游戏。键盘声开始响起来——那种清脆的、带有段落感的青轴敲击声,在安静的宿舍里像小石子一样密集地落下。
但林默没有像往常一样戴上耳塞,也没有拿起书包起身去自习室。他站起来,走到陈远的床边,轻轻拍了一下他的椅背。
陈远转过头,耳机半挂在耳朵上,眼神里带着一丝戒备:“干嘛?”
“陈远,我想跟你聊聊。”
陈远犹豫了一下,摘下了耳机,把游戏暂停了。屏幕上的人物站在一片废墟里,光线晦暗。他转过身,靠在椅背上,看着林默。
“你最近一直在躲我,对吧?”林默说。他没有质问的意思,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该摊开的事实。
陈远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微微松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句话戳到了一个他以为别人不会注意到的地方。
“我其实不是故意针对你。”林默站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我之前总觉得自己只要让一让、忍一忍,宿舍就能太平。但后来我发现,我忍得越多,我们之间的那股气就越不通畅。我甚至开始害怕回宿舍,怕你开始打游戏,怕键盘声。结果我越躲越别扭,你估计也感觉到了。”
陈远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桌面上一根翘起的耳机线:“那天袜子的事……我其实说得有点重。”
“那不怪你。确实有味道,是我的问题。但我今天想说的不是袜子的事。”林默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更合适的措辞,然后他换了一种更直接的方式:
“你夜里打游戏,声音确实影响我休息。我试过忍,也试过躲,都没用。所以我想问问你,咱们能不能商量一个办法?比如,如果你打到特别晚,能不能换个静音轴,或者用那种软膜键盘?或者,如果你就是习惯那种敲击手感,那你在打到十二点之后,能不能戴上那种隔音耳机,尽量控制一下力道?”
陈远抬起头,看着林默。他脸上的防备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一个做好了被指责的准备,却突然发现对方递过来的不是棍子,而是一把尺子。
“你是说……要我换键盘?”陈远问。
“不是要你换,是想让你考虑。或者你告诉我一个你能接受的范围,我也调整一下自己的作息时间。毕竟睡觉不是一个人的事,但打游戏也不是什么错事。我们需要的是一个两个人都能喘得过气的地盘。”
陈远沉默了很久。他把耳机扔在桌上,用手搓了搓脸,像是从某种疲惫的状态里挣扎出来。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每天打那么晚?”
林默没有问,只是看着他。
“我跟我爸吵架了。上个月的事。他让我别读这个专业,回老家考公。我不肯,他在电话里吼了我一顿。我挂了他电话,然后我发现,每次我一躺下来,脑子里就全是那个声音。除了打游戏熬到睁不开眼,我没别的方法把它按下去。”
陈远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像在寻找某种节拍。
林默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不是因为他解开了陈远的心结,而是因为陈远愿意把这句话说给他听。林默没有趁机对他进行心理辅导,也没有说“我理解你”,他只是点了一下头:“你要是想骂你爸,其实可以不出声地在心里骂,我可以假装没听见。但你打游戏的声音,我真的闭不上耳朵。”
陈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是林默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露出那种真正的、不是因为被逗乐而掀动嘴角的笑。
“你这人真奇怪。”陈远说,“你跟我吵一架都比现在这样轻松。”
“吵一架之后呢?我们俩还住不住一个屋?”林默问。
陈远没有再回应那句话,但他把游戏关了。他转过身,在键盘上面摸索了一会儿,然后拆下一颗机械轴,在手心掂了掂:“行吧。周末我去淘一副静音膜,你欠我一顿宵夜。”
林默没有拒绝:“好。”
那天晚上十一点,宿舍熄灯了。陈远没有打游戏,他靠在床上刷了一会儿手机,很快就传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林默躺在自己的床上,听着窗外夜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心里涌起一种很真实的踏实感。
他没有用“爱”去绑架陈远,也没有用“让步”去讨好他。他只是把那条清晰的边界线画在了桌上,然后告诉对方:“跨过去可以,但你得提前打个招呼。”
而他发现,一旦那条线被画出来,空气反而变得通透了。就像一间憋闷了很久的房间,终于有人走过去,开了一扇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