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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两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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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专案组大楼,夜色晚风裹挟着深秋的寒意扑面而来,裴烬辞径直走向停车场停靠的黑色公务车。
车门关上隔绝外界冷风,车厢里只剩下车载设备微弱的电流声。他发动车子,车辆平稳汇入晚间车流。
江念疾则瘫在后座,脑袋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窗外流光溢彩、飞速倒退的霓虹车流。城市斑斓的灯光一块块掠过他清隽的侧脸,明暗交替。
他安静待了没两分钟,就慢悠悠开口搭话:“裴组,我没吃午饭。”
裴烬辞沉默几秒后淡淡丢下一句:“能克服吗?”
江念疾当即坐直身子,一本正经地拿工作挟顶头上司,表情认真得仿佛在陈述重案情:“克服不了。低血糖要犯了,等下代码看不懂,现场痕迹分辨不清,遗留数据解读出错,全部后果领导自负。”
他说完这段话,还很配合地歪了一下脑袋,整个人靠在旁边的座位上,一副“我真的不行了”的模样。
裴烬辞沉默几秒,没训斥,也没讲工作纪律,最终只冷冷吐出两个字:“等着。”
车靠边停稳,裴烬辞解开安全带下了车。江念疾趴在车窗上,看着他走向路口那个冒着热气的小摊,警服外套被夜风吹得微微掀起一角,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
两分钟后他提着一个热气腾腾的煎饼果子回到车上,直接往后排递了过去,“拿着。”
江念疾接过来的时候愣了一下,随即低头咬了一口,像个被暂时投喂驯服的野生动物。含混地说了句:“……谢了。”
“吃完安分点。”裴烬辞重新坐回驾驶位,发动车子,“到现场不许走神,不许摸鱼,更不许再找乱七八糟的借口偷懒。”
江念疾含糊不清地点头,乖乖应下:“收到,保证全程认真干活,绝不低血糖罢工,绝不耽误案情。”
裴烬辞目视前方车流,看着后视镜里埋头干饭、瞬间安分下来的青年,淡淡补充了一句:“下次,不许再用低血糖要挟上司。”
江念疾咬着煎饼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后视镜里男人清冷的眉眼,接着低头继续干饭,“看情况吧,饿了谁都说不准。”
裴烬辞:“……”
车厢再次归于安静,只剩咀嚼声,和平稳行驶的车轮声,高冷组长彻底败给了摆烂爱耍赖的下属。
尖锐撕裂感的警笛声像是一把利刃,剖开浓稠如墨的深夜天幕。警车疾驰而来刺目的红蓝灯光交替闪烁,最终在起火楼栋单元入口停下。
裴烬辞推门下车,一身黑色警服一丝不苟,周身裹挟着深夜刺骨的寒意,只丢下一句:“跟上。”
江念疾把那半袋煎饼果子塞进外套口袋,踩着满地碎砖和消防水带跟上去。
七楼的防盗门半掩着,门框被撬棍撑变形了。林皓在门口拉警戒线,看见裴烬辞上来立刻侧身让路。
外勤警员笔直守在出入口,见到两人抬手敬礼。
裴烬辞微微颔首示意,没做停留,径直迈步走进楼道。
狭窄楼道里还残留消防车洒水过后的潮湿水渍,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味。
尸体已经被林野盖上了蓝白色的一次性覆布,平躺在地面中央,四肢伸展,姿态规整到近乎诡异。
覆布边缘露出的左手手指蜷曲程度轻微,指缝间没有挣扎时蹭到的灰烬痕迹。
腹部正中笔直刺入一把制式刀柄完整露在体外。
“裴组。”林野抬手推了推滑落的护目镜,指尖指向地面平躺的尸体,面色凝重。
“初步尸检做完了,现场疑点完全不符合常规凶杀或者自杀逻辑。第一眼看上去像是死者纵火自焚后失血身亡,但是三处关键破绽根本解释不通。”
身后传来一个带点痞气的嗤笑声。
宋时锦靠在门框边上,警服外套随意敞开,内里黑色打底衫勾勒出利落身形,嘴里叼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他抬眼扫过屋内尸体,眉峰一挑:“又是干干净净的现场,这凶手是有强迫症还是搞仪式的?
裴烬辞垂眸,目光再次落在尸体那处诡异的创口上:“逐一说明疑点。”
“最解释不通的是腹部致命伤。”林野蹲下身,指着尸体腹腔处外露的刀柄,“刀刃通体没入腹腔,刀柄没有任何人的指纹、连指尖轻微握持的摩擦痕迹都不存在。
伤口创面没有死者挣扎扭动造成的创口撕裂,也没有凶手行凶发力的创口挤压痕迹。”
“刀刃长度超出死者腹腔厚度,正常外力刺入,刀尖一定会刺穿后背,可死者后背完好无损。这把刀,像是从死者腹腔内部,反向刺穿出来的。”
屋内陷入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与楼下警员轻微的脚步声。
宋时锦叼着烟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散漫的笑意瞬间收敛了一点,他直起身,取下嘴里的香烟,沉声追问:“……你认真的?”
“你他妈看我像在开玩笑吗?”林野翻了个白眼。
违背所有法医学常理,说不通的行凶方式,死后焚尸,腹内藏刀,刀从体内向外穿刺,完全违背正常行凶逻辑。
裴烬辞迈步走到尸体旁,居高临下俯瞰地面僵直平整的尸体,面对惨烈尸体面色毫无波澜,心理素质异于常人。
“两个核心问题。第一,致命刀伤与起火的先后顺序,明确致死原因。第二,反常刀伤给出合理解释,排除所有常规行凶可能。”
林野蹲在尸体边上,手电筒的白光打在覆布边缘,照亮那只蜷曲程度轻微的手。“初步判定是自杀自焚。放火之后因为腹部的刀伤失血过多死的。”
她顿了顿,指尖悬空点在死者腹部那把刀柄上方。
“但腹部的刀解释不通。刀刃完整没入腹腔,伤口没有挣扎撕裂,也没有外力刺入的挤压痕迹。刀身长度超过腹腔厚度,正常刺入一定会穿透后背,但后背完好。这刀像是从体内往外刺的。”
裴烬辞沉默两秒,清冷低沉的嗓音划破室内压抑的寂静:“监控和目击者排查结果。”
“没拍到。”林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现场问了,整栋楼七个摄像头,从昨晚八点到今早六点,没有任何人进出过这个房间。监控没坏,就是没人。”
宋时锦闻言,翻开手中厚厚的现场勘查记录板,指尖划过上面一行行文字,补充道:“现场没提取到有效指纹,门锁没有被破坏痕迹,楼道监控从昨晚八点开始就坏了——辖区那边说是线路老化,但时间卡得太巧了。”
“周边住户走访结果呢?”裴烬辞追问。
“邻居说这家租户是个年轻男的,住了不到三个月,深居简出,没跟任何人有过交集。房东提供的身份信息——”林野顿了一下,“查了,假的。”
“尸体毁坏程度高,暂时没法确认身份。”林野把记录板合上,“等技侦那边出结果。”
没有凶手出入痕迹,无外力行凶痕迹,无挣扎应激反应,刀伤违背全部法医常识……种种迹象像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好的仪式。
裴烬辞目光掠过焦地面平躺的尸体上。他没有纠结于无法解释的腹腔刀伤,视线定格在尸体裸露的右手手腕上。
他缓步俯身,避开地面散落的烧焦建材碎片,指尖悬在尸体覆布上方,“掀开覆布,查看尸体四肢细节,重点检查手腕、脖颈等隐蔽位置。”
林野立刻应声,伸手捏住覆布边角,缓缓向上掀开。
死者裸露在外的手腕处,一圈规整、深邃、无灼烧痕迹的黑色环形烙印暴露在众人眼前。
宋时锦往前迈步两步,俯身盯着那圈诡异烙印:“这是什么东西?刑具烙印?”
“不是烫伤,也不是锐器环割。”林野蹲下身,指尖隔着薄薄的一次性手套轻轻触碰烙印边缘,触感冰凉坚硬,“温度灼伤会有梯度性焦痕,刀割会有皮下出血痕迹,这个烙印什么都没有,像是凭空长在手腕上的。”
死者五指僵硬弯曲,死死向内收拢,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哪怕尸体已经出现僵直状态,拳头依旧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仿佛临死前拼尽最后所有力气,护住掌心之物。
裴烬辞抬手示意林野递过证物袋。林野愣了一下,快步从勘察箱里翻出透明密封袋递过去。
他用镊子轻轻拨开死者紧握的右手手指——那几根手指虽然僵硬,但蜷曲的力度异常微弱,像是临死前被人刻意摆放成握持姿态,而不是自然痉挛形成的握力。
是白色骨质,表面打磨光滑,哨身刻着一圈与手腕烙印相同的符号。哨孔边缘有暗红色的残留物,干涸已久,不像是新鲜血迹。
“这东西……”林野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心皱紧,“不像是普通装饰品。”
裴烬辞把骨哨装进证物袋递给林野:“优先送检,材质、年代、表面残留物,全部测一遍。还有,查这个符号的来源——所有已知的文化体系、宗教符号、秘密社团标识,全部过一遍。”
“是。”
宋时锦直起身,将手中的勘查记录板随手扣在身侧,率先开口打破沉寂:“网络溯源归你们网安专案组,现场痕迹、尸体物证归我们刑侦队,老规矩,这起诡异命案直接并案处理?”
裴烬辞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诧异,淡淡开口:“你不是不喜欢跟我并案吗?”
“是不喜欢。”宋时锦咧嘴笑了一下,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但你破案快。我忍了。”
他侧头看向身旁一直默不作声、全程摸鱼的江念疾,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眉眼清隽、看着毫无锐气的新人警员,转头看向裴烬辞,压低声音问道:“裴组,这是你新带过来的实习生?全程一句话不说,过来纯围观的?”
裴烬辞没再接话,视线落在靠墙懒洋洋站着的江念疾身上。少年慢悠悠啃着剩下的煎饼果子,一副事不关己摸鱼看戏的模样。
“你说说看。”
江念疾正靠在墙边啃煎饼果子,闻言愣了一瞬,茫然抬眼:“……我?”
“现场所有线索,结合之前全程追踪的网络数据,说出你的判断。”裴烬辞又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是命令还是考验。
“……行吧。”江念疾把煎饼从嘴边拿开,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酱,“这根线管切口是昨天晚上九点之前切的,断口边缘氧化程度比周边火烧痕迹深,应该是提前预埋的备用线路。那台主机最后几次跳转不是从这台机器本机发出去的——
裴烬辞接过话:“是通过这条备用线连到了别的设备上。这屋子只是个跳板,真正的目标不在这儿。”
“对。”江念疾一脸诚恳,“领导英明。”
宋时锦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那根线管旁边蹲下来看了看,皱了皱眉:“所以死者只是个替死鬼。凶手提前杀人布火,然后用备用线路远程操控主机做跳转,把自己摘干净,扔了个死人在这儿当靶子?”
裴烬辞冷淡地瞥了他一眼:“你脑子还在。”
宋时锦嘴角一抽,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懒得跟毒舌大冰山计较,转头看向一旁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江念疾,“刚才那IP跳转的数据分析是你做的?”
江念疾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算是吧?”
宋时锦把烟叼在嘴里,走过去拍了拍江念疾的肩膀,“那个脚本跳板的逻辑拆得挺利索。你哪个学校毕业的?要不要考虑来刑侦?待遇比他们网安好,至少食堂不用排队——”
“宋队。”裴烬辞冷冷打断他,“你挖墙脚挖到我现场来了。”
“我这不是替国家爱惜人才嘛。”宋时锦嘻皮笑脸地地摊了摊手,完全不在意裴烬辞那张冷脸,“再说了,你这儿借调的人,又不是你们第九序列正式编的,我挖一下怎么了?”
江念疾咬着煎饼没吭声,心想:……我他妈还真是。
“行行行,你的人。”宋时锦举手投降状,他几步跨出门槛,头也不回地冲身后摆了摆手,“勘察完我还回去陪楚检,没空跟你抢。”
裴烬辞:“……你是不是干什么都要提一句你对象?”
“废话,我有对象我乐意。显摆一下不行?”宋时锦转身往外走了两步,从江念疾身边经过的时候拍了拍他肩膀,带着笑意低声说了句,“他这人嘴毒,习惯了就好。”
“宋队。”江念疾抬头,一脸真诚,“刚才你挖我那事儿,还算数吗?”
宋时锦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算,等你能活着从裴烬辞手底下毕业再说吧。”
宋时锦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楼道尽头,楼道里只剩下警员们低声整理物证的细碎动静。
裴烬辞收回看向门口的目光,薄唇轻启:“下次再当着我的面跟别的单位的人说你愿意被挖走——年终考核我给你打C。”
江念疾正嚼着最后一口煎饼,闻言动作一僵,他仰起头,对上裴烬辞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失败了。
“……那我的年终奖一分都不能少。”
看着青年瞬间蔫下去的模样,裴烬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无从捕捉。
他不再搭话,转身迈步朝着楼道外走去。
江念疾认命地把最后一口煎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叹了口气跟上去。
黑色公务车在深夜的城市里平稳穿行。尾灯拖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很快被夜色吞没。远方某处,专案组大厅的屏幕依旧亮着冷白的光,数据流无声滚动。
而更深的地下,某个不存于任何地图上的空间里,血红色的倒计时还在跳动。
【新匹配玩家已锁定。副本加载中。】
【通关所有副本,你将得到真相。】
【失败,则彻底消失。】
冰冷的白色字符静静悬浮在纯黑背景之上,像一扇尚未开启的门,等待着下一个叩响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