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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只想带薪休假 江念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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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念疾窝在工位的转椅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键盘。
他这种级别,理论上可以正大光明摸鱼。没人管他,也没人敢管。
案子他破得最多,追回来的数据能塞满三个服务器,领导看见他都绕着走——怕他张嘴又要休假。
但他的良心偶尔会发作一下。
所以他还是例行打开了那个见不得光的网页,在暗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翻翻捡捡。
暗网论坛的排版丑得跟江念疾大学时写的代码有一拼。
荧光绿的边框,黑色底,满屏闪烁的广告——卖□□、雇凶、伪造身份。
右下角还有一个关不掉的弹窗,循环播放某东欧军火商的促销视频,AK-47买二送一,包邮到港。
流量在跳,数据在跑,一切正常。
挺好的,世界和平。
他本来只是随手翻翻今天的暗网热点,看看有没有哪个傻逼又开始拍卖政府数据库。
但版块置顶位换了新人。刚发布不到一分钟,红色字标着“NEW”,头像是全黑的骷髅,边框却镀了一层血金色——那是悬赏榜榜首的标志。
【悬赏令·置顶·永久有效】暗网史上最高赏金:Ω级目标“幽灵猎手”
刚发布不到一分钟,热度已经爆了。
江念疾心想这年头起名越来越中二了。他随手点进去,点进去的时候还在想,是哪个倒霉蛋成了全球暗网公敌。
页面加载了两秒,那张通缉令弹出来的瞬间显示【悬赏通缉令·全球追杀令·赏金$100,000,000】
江念疾的第一反应是:一亿美金?谁他妈值这个价?
等一下,这信息怎么有些熟悉?
No.1 | 幽灵猎手 (Ghost Hunter)
代号:幽灵猎手
所属组织:NATIONAL CYBER DEFENSE DIRECTORATE - UNIT 9(国家级网络安全防御力量·第九序列)
危险等级:Ω级——最高优先级清除目标。
不可活捉,确认身份后一击必杀,提供可验证的死亡证据,赏金即时到账,无追溯期。
赏金总额:$100,000,000
Charges:跨国网络攻击、关键基础设施渗透、对暗网生态系统造成持续性毁灭打击。
造成暗网黑产链近半年交易额断崖式下跌。据可靠情报,此人在第九序列内享有极高行动自主权,可直接调动国家级网络战资源。
Status:存活。位置:未知。身份:未知,仅确认代号与行动模式。
他往下滑。
下面还配着一张图。
拍这张照片的时候他刚熬完一个三十六小时的行动,坐在工位上啃冷掉的煎饼果子,眼睛底下有淡淡的乌青,神态介于“我是中国网警”和“我现在想睡觉”之间。
结果这张脸被挂在了暗网通缉令上,旁边还贴心地给了一个高清大图的按钮。
江念疾盯着看了两秒,想着安慰自己一下,“不错……至少拍得还挺帅。”
……要不就这样吧,死了也不亏,遗照都不用挑了。
等等问题是——这张照片是怎么流出去的?
江念疾:“……”
他往后一仰,有那么零点几秒的恍惚,感觉自己好像应该恐慌一下,但身体很诚实地没动。
然后他反应过来了。
“……等等,”他慢慢坐直了身子,“我是不是快没命了?”
话音刚落,旁边工位传来一声脆响。
老周端着的那杯美式全数奉献给了自己的机械键盘,那场面堪称壮烈。
他深吸一口气,朝整个工位区喊了一声:“都别摸鱼了“全体都有——第九序列,保护小幽灵!不对,保护江念疾!”
整个第九序列的工位区瞬间安静了。
三秒后,所有工位的屏幕同时弹出同一个界面——
【1131工作机制·已激活】
【保护对象:Ω级目标·幽灵猎手】
【代号:小幽灵】
江念疾盯着屏幕上“小幽灵”看了两秒。
“……谁起的?”
没人回答他。
“节点净化,马上。”
“蜜罐清场,三分钟。”
“把他的IP从所有历史日志里物理剥离。”
江念疾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屏幕:“先别管了,你键盘进水了。”
但对方已经把他的转椅连人带椅子拖离了工位,拖出去三米远。
“你闭嘴,”老周头都没回,“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
他扑到江念疾的工位上,十指翻飞地调出后台接口。“节点能锁死,但这个悬赏机制是分布式存储……”
老周屁股在椅子上坐了三秒又弹起来,抓过内线电话拨了个号,“你听我说,别问为什么,让二组把所有暗网爬虫切到定向清除模式,对,就是那个模块——我现在需要权限把IPFS上的一条内容做全局擦除,对,全局,你别管了快点批!”
江念疾安静地看着老周暴走,心想这大概是他入职以来老周手速最快的一次。
他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王八蛋处长。
他接起来,对面是他直属领导王处长的声音。
王处长今年五十二,平时在单位说话跟念新闻联播似的,情绪稳定。但此刻他听到的第一句话是:
“你他妈还活着?!”
江念疾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头儿,我在工位上,一切正常。”
“正常个屁!你被全球通缉了!”
“一亿美金!你长什么样你自己心里没数啊?!还让人拍了高清正面照!你是不是还去暗网冲浪了?!”
“我……”
“你给我闭嘴!你知不知道刚才国安那边打电话过来,问我第九序列什么时候出了一个Ω级悬赏犯?!我怎么回答?我说这是我们舆情监控组的合同工?!”
“等一下,”江念疾打断他,目光重新落在屏幕那条滚动的留言上,嘴角微微翘起来,“你先告诉我,我那照片谁挑的?”
对面沉默了整整两秒。
“……什么?”
“通缉令上那张照片,”江念认真地问,“是不是上次行动组那个实习生拍的?你帮我问问她还有没有原图,这张色调有点暗。”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钟。在王处长的职业生涯里,这两秒钟大概是他离脑溢血最近的时刻。
“……江念疾你给我滚到我办公室来!”
他走之前看了一眼老周。老周正满嘴脏话地和技术中台对线,屏幕上显示着。
删除进度:31%。
“加油。”
“滚。”
王处长的办公室门没关。
里面电话响个不停,王处长左手接座机,右手拿手机,桌上还开着三个加密通讯频道。
“……对,他本人就在我这儿,没死,不用发唁电……不是,你们先别管他怎么看到的,先把那个帖子从主干路由上拔掉……我说了反向蜜罐清场现在就做,节点净化清单我已经发过去了”
“……对对对,三重假身份,一套国际通用一套区域备用一套应急脱身,今天之内必须……”
他看见江念疾进来,嘴里还在跟电话那头交代。先是对着座机说了一句“你等一下”,然后放下手机,指着江念疾的鼻子就开骂。
王处骂了整整两分钟,从职业素养骂到个人作风,从组织纪律骂到他上个月报销单填错了三回。
“还有你那破代号谁让你起的?!啊?!幽灵猎手?你当你是写小说呢?!”
“……”江念疾刚想说“这不是您审批通过的吗”但为了保命还是没说。
“幽灵猎手,你当时是不是觉得特别帅?特别酷?特别有那种——中二病晚期患者最后的热血?”
江念疾想了想,觉得现在辩解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我当时大概是被中二人格顶号了。”
“…………”
王处长深吸一口气,把方案摔在桌上:“你给我听好了。等风头过了,三重假身份下来,你换个壳子再出来。”
“那我以后叫啥?”
王处长看都没看他一眼:“叫‘网络安全员001号’。”
“…………您认真的?”
“逗你的。”王处长终于回答道,“等你活过这周我再告诉你。”
江念疾沉默了。
“接下来几天,当透明人。工位别坐了,食堂别去了,工牌收起来。外面那些杀手动静再大,也摸不到第九序列的物理地址,但你只要走出去,那张脸就是行走的ATM。”
“四十八小时后,三重假身份到位,你换一个身份重新出现。”
江念疾听到“四十八小时”的时候,眼睛亮了。
“带薪休假吗?”
王处长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大概是想起面前这个小子的确是整个部门破案率最高的那个,才硬生生把到嘴边的一长串骂人话咽了回去。
“带薪休假。”王处长咬牙切齿地重复了一遍,“工资照发,奖金照算,你要是敢在这几天里用自己的身份登录任何东西、连接任何网络、出现在任何有摄像头的地方,我亲手把你送到暗网上兑换那一亿。”
江念疾点了点头,表情真诚得像第一次入党,“保证。”
王处盯着他看了三秒,大概是在确认这小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快死了。
“你看了那个帖子,底下那些留言,你应该也看到了。”
“悬赏令发布不到一分钟,热度爆了。暗网那几个大论坛同步置顶,IPFS分布式存储,想靠删源头解决根本来不及。”王处有些严肃的看向他“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江念疾:“有人提前准备好了分发渠道。”
“悬赏令发布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整,”王处长弹了弹烟灰,“我们的人在这个时间点之前,没有从任何渠道监测到这条信息的预发布痕迹。”
江念疾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还是没接话。
“这意味着发布者对第九序列的监测范围、监测习惯、甚至轮班时间都了如指掌。他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看到,也知道我们在看到之前能做多少准备。”
江念疾终于不再沉默:“你在怀疑第九序列有内鬼。”
王处长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我没这么说。”
但江念疾已经听懂了。没说出来的那句话才是真的——能精准卡着轮班间隙发布悬赏,知道第九序列的监测盲区在哪儿,这不是外部渗透能做到的事。
王处长转过身来看着他,那张平时念新闻联播似的脸,此刻表情有点复杂。
“上面已经批了专项调查组,四十八小时内,第九序列全员接受审查。”
“专项调查组。”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在念一份跟自己无关的会议纪要。
王处长盯着他看了两秒:“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江念疾冷冷回答道,“我应该热泪盈眶地说组织终于想起查内鬼了?”
王处长看着他这副事不关己的冷淡模样,眉心蹙起:“你清楚这次的严重性,能精准规避我们所有监测机制,拿捏住工作盲区,对方绝对对第九序列内部运作了如指掌。专项调查组入驻后,所有工作全部暂停,逐一排查,势必要把藏在内部的人挖出来。”
江念疾没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王处长办公桌上那盆快死的绿萝上,
像是在认真研究叶片的枯黄程度。
“……你听见没有?”王处长敲了敲桌子。
“听见了,”江念疾随口敷衍道,“内鬼,调查组,四十八小时。你说完了吗?”
王处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看着江念疾那张无所谓的脸,忽然有些来气,“那叛徒的事你不用管,调查组会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活到四十八小时后。”
“嗯。”
“安全了之后,上面要见你。”
江念疾微微挑眉,神色不耐:“见我做什么?”他语气带着浓浓的漠然与倦怠,“表彰立功,授予功勋,再公开夸我一句国之利刃、青年标杆?”
“这是规矩。”王处长无奈道,“领导亲自接见、嘉奖,是既定流程,也是对你功绩的认可。”
“我能不去吗?”
“不能。”
江念疾靠在转椅里,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良久,他缓缓开口:“不见。”
“不是征求你意见。”
江念疾沉默了片刻。办公室里只有座机那头隐约传来的电流声,和走廊里同术还在跟技术中台对线的模糊回响。
“所以我只是确认一下。”他神色依旧平静,眼底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漠然,“我说了不算,对吧。”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远处的写字楼轮廓模糊,像一排没什么意义的剪影。
“但您也别让我说什么‘我为国家奉献我骄傲’这种话。”他回过头来看王处长,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热血沸腾的东西,平静得近乎寡淡,“我就是干活的。活儿干完了,给钱就行。英雄什么的,算了吧。”
王处长张了张嘴,大概想说点什么,但江念疾没给他机会。
“四十八小时之后,假身份下来,我换个壳子继续干活。内鬼你们查你们的,查到了我替你们高兴,查不到……那也是你们的事。”
“江念疾,”王处长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
“不识抬举。”江念疾替他说了。
“……你知道就好。”王处最后别过脸去,摆了摆手,“滚吧。四十八小时内别让我看见你。”
江念疾没说话。他推开办公室的门。
同事们的声音又涌进来了:“——删除进度89%稳住稳住——”
走廊里没有人。尽头那扇磨砂玻璃窗透进来灰白色的光,他把帽衫的帽子拉起来戴上,帽檐压得很低。
他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同事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句话:
「悬赏贴删了,有人截图,发在了至少三十个加密频道里。」
他面无表情看完,然后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塞进口袋,慢悠悠走出办公大楼。
第九序列大楼的监控布局他闭着眼都能摸清,哪段探头有盲区、哪处设备老旧有延迟,他比运维组的人还清楚。他一路全程完美避过所有摄像头,悄无声息溜出了办公大楼。
闹市区人来人往,没人留意到这个刻意藏在阴影里的年轻人。几分钟后,他停在巷尾一家不起眼的小众蛋糕店门口。
他推门进去,清脆的风铃叮当作响,店里暖烘烘的,混着奶油和可可的甜香。
柜台后的店员小姐正低头整理甜品盒,听见动静没抬头,随口丢出一句:“来了?”
话音落下,她才抬眼看向来人,却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认出了江念疾。
而是他从头到脚都写着“可疑”两个字——帽衫帽子扣在头上,帽檐压得几乎看不见眼睛,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柜台边上的姿势像电影里那种来踩点的。
江念疾也察觉自己这副模样属实反常,太显眼。
他把帽子掀了。
头发被帽子压得东倒西歪,有几根翘在脑袋顶上,看起来像个刚睡醒的高中生,懒散又无害。
江念疾视线落在玻璃柜里的甜品上,“一块黑森林,一杯热美式。带走。”
“你是上次那个——”她眯起眼睛,像是在确认什么,“吃了一口蛋糕说太甜,然后还是把一整块吃完的那个人?”
江念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挽回面子,但发现确实是自己干的事……
“……对,那玩意一块要两百。”江念疾像在控诉物价局不作为。
“这次不嫌贵了?”
“没空计较这些了。”江念疾靠在柜台上,懒散得摆烂,“快没命了,临死前犒劳下自己,吃点好的。”
店员小姐笑了,转身从冰柜里取黑森林,一边打包一边跟他闲扯:“你今天怎么这么早下班?摸鱼成功了?”
“领导刚批的带薪休假两天。”
“哇,这么好?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江念疾淡淡补了句:“不用羡慕,专属福利。前提是你得被全球暗网通缉。”
店员:“???”
她只当是年轻人上班疯了在讲疯话,噗嗤笑出声:“那你这么一说,我可不敢祝你假期愉快了,那你明天还来不来?”
江念疾:“……”
“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我被全球通缉了,”江念疾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听到‘通缉’两个字不应该有点反应吗?比如‘天哪你好危险’或者‘我要不要报警’之类的?”
店员小姐想了想,真诚回答道:“你上次说这周要试一下那个新出的提拉米苏。”
江念疾拎好打包袋,转身的脚步顿住,想了想,回头开口:“那提拉米苏,帮我留一块。”
店员小姐歪着头看向他:“你不是被全球通缉了吗?”
“通缉犯过生日也是要吃甜品的。”江念疾拉上帽衫的帽子,帽檐重新压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他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员看着他消失在巷口的背影,拿起手边的便签纸和笔,写下一行小字:“留一块提拉米苏,给那个话多的通缉犯。”随手贴在收银机最显眼的位置。
巷外的风是冷的,裹挟着深秋的凉意,瞬间吞没了蛋糕店带出来的所有暖意。
街头零星的监控探头静默运转,藏在楼宇角落、路灯暗处的未知窥探,无处不在。
江念疾抬手压了压帽檐,遮住眼底转瞬即逝的冷戾,随即迈步汇入巷尾浓稠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