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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冯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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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沐,我能不能去你家里住几天?】
周央从来没有对冯沐提过什么请求。
他们两个至今为止的相处里,周央都是能完美处理一切的人,冯沐甚至没有想过会从周央那里收到这样的信息。他看着这行字,心里陡然生出些不安。他立刻把自己的定位发了过去。
对面回复了一个“ok”。
【要不要去接你?】冯沐紧接着发了一条。
聊天框上方“对方正在输入中”闪烁了很久,周央起初回了一句【不用了】,但过了几秒钟,那条消息被撤回了。
重新发过来的是一行稍显局促的字:【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我出来的急,我想把剩下的钱省着点用。】
对方字里行间的窘迫让冯沐更担心了。
他立刻追问:【到底怎么了?】
但没等对方回答,他又紧接着发了一条:【我喊小杨叔去,我们到哪接你?】
周央回复:【我坐高铁回来的,刚发车,估计一个小时到虹桥站。】
冯沐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坐上了高铁,他连忙换了衣服,跑去隔壁的小楼里找了杨司机。
杨司机正躺在床上听相声,看到前门监控里面露急切的冯沐,他赶紧按了暂停坐起身,去门口把冯沐迎了进来。在这个家里,这位小少爷平时总是安安静静的,几乎从来不主动使唤人。他这还是第一次见冯沐找到小楼来。
杨司机问:“怎么了?”
冯沐顾不上客套,语气里透着少见的急迫与恳切:“小杨叔,能不能麻烦您现在送我去一趟虹桥火车站接个人?”
杨司机一口答应:“这有什么麻烦的,什么时候去接?”
冯沐有些尴尬地说:“……他来得很着急,一小时后到。”
杨司机没想到竟然这么着急,他看了下时间,“哎呀,那我们现在就得出发了。”
看冯沐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杨司机笑了,“没事,我一个月都开不了几趟车,在家也没事做。”
他拿上车钥匙准备出门。
冯沐突然又拦住他,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压岁红包,有些局促地递过去,“还有……这件事能不能千万保密,别告诉我爸妈。”
“哎哟小少爷,您这是做什么。”杨司机连连摆手没收,爽快地披上大衣拿起车钥匙,“接送您本来就是我分内的工作。保密的事您放心,我嘴严着呢。您先去门口等我,我去车库开车。”
车库在走廊的另一头。
看着杨司机走向车库,冯沐赶紧蹲下身,极其迅速地将一个红包顺着门缝底下,偷偷塞进了杨司机的屋里。
一路疾驰。
四十分钟后,他们就到了虹桥火车站。
周央坐的那班车在五分钟前刚进站。
冯沐给周央发了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周央还在往外走,他不打算让冯沐进来接他,便让冯沐发个定位:【我来找你们吧。】
冯沐有些放心不下,但在对方坚持的情况下,冯沐只好答应。
年初三回上海的人并没有往常那么多,但天有些暗了,冯沐隔着窗户找了许久,才看到像是周央的身影朝这边走来。
那人只背了一个双肩包,身上穿的还是那天晚上视频时穿的黑色羽绒服,看着有些单薄,也没有戴围巾。他走在冷风里,低着头缩着肩膀,和平时的周央完全不一样。要不是他抬头看过来时挥了挥手,冯沐甚至不敢确认那是周央。
冯沐忍不住下车跑了过去。
身后是杨司机喊他穿外套的声音,寒风刮在脸上冻得他一哆嗦,但他完全没有在意,径直跑向了那个人。
周央似乎是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抬头看见冯沐时,第一时间张开手把人拉了过来,眉头一皱:“你外套呢?”
车上有暖气,冯沐出门时就没穿上外套,刚跑出来太着急了也没有注意,周央一提醒他才意识到外面很冷。
周央眉头皱得更紧了,作势要把外套脱给他。
冯沐连忙按住他的手:“我没事,回车上就好了,走吧!”
周央被他拉着往前小跑,看着前面人单薄的衣服,他还是单手把外套的拉链拉开,将冯沐的肩膀裹进了自己带着余温的羽绒服里。
两人上了车,杨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
“小周同学没带行李吗?”
周央含糊地回答:“没什么要带的。”
杨司机没有再追问,开了导航就准备往回开。
在温暖的车里坐了一会儿,冯沐从刚才的冷空气袭击里缓过来,回头看向周央。
刚才在外面天已经有些暗了,他没有发现周央的脸色差得吓人。现在就着车里的灯光看,对方眼底一片青黑,连嘴唇都透着干裂的苍白。
周央上次通宵照顾他发烧的那天,状态都没有这么糟糕。
冯沐又着急又担心:“这是怎么回事?你……”
“没什么。”周央摇摇头,极其迅速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了一眼前面专心开车的杨司机,强撑着平时那副游刃有余的表情,淡淡地说,“就是在那边太吵,学不进去也没睡好,干脆早点回来复习了。”
冯沐很想现在就问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周央显然累极了。说完这句话后,他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用力捏了捏眉心,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你睡会儿吧。”冯沐把自己的靠枕放到后座中间,示意他躺下,“到家至少还要半小时呢。”
周央本来还想坚持一会儿,但在冯沐担忧的注视下,紧绷的神经终于还是妥协了。他缓缓躺了下来,头垫着靠枕靠在冯沐的腿边,一双长腿只能委屈地蜷着抵在车门上。
冯沐低头看着他的睡颜,手指动了动,很想摸摸他的脸。但顾忌着前排的杨司机,他最终只能克制地把手搭在周央的肩膀上,小心翼翼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
回到别墅时天已经全黑了。
虽然冯沐出门前没来得及跟付阿姨说明具体情况,但一句“我去接一下周央”已经足够让付阿姨做好额外准备了——一走进大门,就能闻到空气中浓郁的饭菜香味。
付阿姨端着最后一盘热菜从厨房出来,刚要笑着招呼他们洗手,一眼就看出了周央那差得吓人的脸色。
“哎哟,小周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路上折腾得太累了?”付阿姨把盘子放下,关切地问,“要是不舒服,先上楼歇会儿吧?饭菜阿姨给你们留着,等会儿你们想吃了我再热一热。”
“没事的,付阿姨,我不累。”周央摇了摇头,不想因为自己影响付阿姨的休息。他拖着疲惫的步伐跟着冯沐上楼,洗了手又用凉水冲了把脸。被冷水一激,本来苍白的脸色白得更彻底了。他幽灵似的从洗手间里飘出来,把等在卧室里的冯沐吓了一跳。
冯沐一把拉住他:“周央,你再休息会儿吧,你这脸色看着太吓人了。”
“看着吓人而已。”周央避开他的视线,有些执拗地往外走去,“付阿姨肯定忙活了很多,吃完再说吧。”
冯沐看着他走出卧室,心里急得很。但他从来没有什么劝说或者哄别人的经验,一肚子的着急也找不到出口,听着周央已经往楼下走了,他急得一跺脚就跟了过去。
坐在餐桌边,冯沐心不在焉地吃着,时不时看向周央。
一开始周央的表现似乎还挺正常,夹菜、扒饭,按部就班。但很快,冯沐就注意到了不对劲。
周央平时是个很讲究效率的人,吃饭速度比他要快一些,很多时候都是周央先吃完了,然后在旁边陪着,等自己慢慢吃完。
但今天,冯沐碗里的饭都空了快一半了,周央那碗饭却只浅浅下去了一薄层。
冯沐再细细观察周央的动作,虽然对方低着头,但他很快就发现了异样——平时吃饭干脆利落的人,此刻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却显得生涩又痛苦,连眉头都在隐隐发颤,仿佛咽下去的不是饭菜,而是什么难以下咽的沙子。
“周央。”冯沐放下筷子,“我们先不吃了吧。”
周央摇了摇头,仍然垂着脸不看他,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没事,我马上……”
看他作势又要挖起一大口米饭,冯沐“蹭”地站起身,椅子被他突然的动作推远,在大理石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想吃了!”
这突然的动静不仅惊出了厨房里的付阿姨,也终于叫停了周央的动作。
付阿姨从厨房里走出来:“怎么了?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不小心波及到了付阿姨,冯沐有些不好意思:“没有啦,我就是刚刚回来没什么胃口……付姨,你先把这些收了吧,晚点我饿了自己下来热,好不好?”
付阿姨倒是没有在意,她不怕冯沐提要求,就怕自己做的东西不合冯沐胃口。听冯沐这么说,她便准备收拾桌子,但看周央还僵坐在那里,她又有些犹豫:“小周还吃吗?”
周央刚想开口说自己还吃,冯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背后,一把拉住了周央还要继续夹菜的手腕。
他不容分说地将筷子从周央手里抽了出来,语气非常肯定地替他答道:“他现在不吃,等会儿他陪我吃。”
说着,冯沐硬是把他拽上了二楼的卧室。
“坐这儿。”冯沐把人按在自己的桌前,往回走了几步把卧室门关上反锁,“你先跟我说,这几天到底怎么……”
他一回头,看见周央竟然在翻桌上他下午做的物理卷子。冯沐上前几步,一巴掌拍在桌上,挡住对方的视线,“喂!别看了!”
周央没有像往常那样抬头看他,他的视线始终落在桌上,看着冯沐的手背旁边露出的半道物理大题,语气仍然在强装平静,“其实你最后这道大题的受力分析少画了一个……”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拿桌边的笔。
可他的手指有些发抖,第一时间没有拿起来,笔在桌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冯沐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窜起一股无名火,但更多的是心脏被狠狠揪紧的酸涩。他干脆一把将那张卷子抽走,随手往旁边一丢。
“我说了,今天不看了。”冯沐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两侧,俯下身,试图和周央对视。
但周央迟迟不肯抬头。冯沐心里又急又气,索性直接跨过去,坐在了周央的腿上。他双手捧住周央的脸,强迫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在卧室明亮的顶灯下,周央的模样把冯沐结结实实地吓住了。
这两天周央显然完全没有打理过自己。平日里干净利落的头发此刻乱蓬蓬地搭在额前,下颌冒出了一层青黑的胡茬,额角还冒出了两颗泛红的痘子。
最吓人的是那双眼睛。眼眶底下是一片沉重的乌青,眼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血丝。
猝不及防被强光晃到,又被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冯沐极近的视线底下,周央下意识地偏过头,想要挣脱冯沐的双手。
“别看了。”他声音沙哑,透着显而易见的躲闪。
冯沐没有松手。他的掌心紧紧贴着对方有些粗糙的侧颊,刚才在火车站和车上光线太暗,他虽然知道周央脸色不好,却根本没看清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
他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有些发颤,满腔的着急最后全化成了浓浓的鼻音,“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周央挤出一丝笑,反过来安慰他,“我真的没事,在老家睡不好就容易这样。”
冯沐看得出他在强撑,“跟我也不能说吗……这里又没有其他人,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嘛。”
周央沉默着。他的脑海里零碎地闪过被吓得起身躲避的几个叔伯婶婶,指责他怎么对长辈摔摔打打的表哥表姐,以及他爸最后沉着脸拍桌子起身的动静。他有些疲惫地合了合眼,还没想好要怎么对冯沐开口。
就在这个当口,冯沐放在桌沿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语音通话的申请,备注是“周檀”。
周央扫了一眼,眉头登时皱起。他伸出手,本能地想要去按挂断键。
可冯沐比他更快地抢过手机接了起来。
“冯沐哥哥!”电话刚一接通,周檀带着哭腔的焦急声音就从扬声器里冲了出来,背景音里隐约还能听见吵闹的杂音,“我哥有没有联系过你?我跟我爸妈不管发消息还是打电话他都不接,我以为他回家了,但是我爸妈刚给邻居打电话,他们跟我爸妈说家里没人……完了完了,我哥要是丢了我会死的!”
“没事没事,你别着急。”冯沐连忙安抚道,“周央在我这儿呢。”
电话那头陡然一静,紧接着是周檀猛地松了一大口气的呼吸声,和房门开关的声音。随即两人听到周檀说:“爸!妈!你们别报警了,我哥找到了!”
“人呢?”
“他在哪?你把电话给我。”
“给我,我跟他说!”
一阵兵荒马乱,最后响起的是周妈妈带着喘息的急切的声音,“喂?是冯沐吗?我家周央在你那儿是吗?”
冯沐点点头,想到对方看不到,说:“嗯,他到我家了。”
周妈妈听得出松了口气,但她很快又威严起来,生气地说:“你让他接电话。”
周央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他很少——或者说从未——对着父母露出过厌烦和抗拒的样子,但这次不知怎的,他心里那股火就是压不下去。
他刚要伸手把冯沐的手机拿过去,冯沐却往后一仰,避开了他的动作。紧接着,冯沐反抓过周央的手掌用力摁住,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出声。
迎着周央错愕又焦躁的视线,冯沐对着电话那头说:“阿姨,他已经睡了。”
电话那头的周央父母显然都不信。
但冯沐信誓旦旦地说:“他真的睡了。我刚刚接到他的时候,他刚上车就睡过去了,到家以后饭也没吃就回屋了。”
“他这几天是不是没睡好?我看他脸色很白,黑眼圈很重,看着状态特别差。”冯沐把平时对着周央卖惨撒娇的功力全都用在了周妈妈身上,周央的目光中显然是不赞同,但冯沐很坚持地冲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他不要开口,“要不你们让他先睡会儿吧……明天早上等他醒了,我立刻让他给你们打电话报平安,好不好?”
这番话直接把周家父母积攒了许久的焦急和质问给卡死在了喉咙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周妈妈的语气到底还是软了下来,透出了藏不住的担忧。
“这孩子……这样,你让你付阿姨给我们回个电话吧,让她跟我们确认一下他到了。”周妈妈叹了口气,“然后,等他明天醒了,你第一时间提醒他跟家里回个电话。”
“嗯嗯,好,阿姨再见。”
冯沐挂断电话,房间里重新归于死寂。
周央有些脱力地靠回椅背上,看着仍旧坐在自己腿上的冯沐,嘴角拉了拉,情绪很低,“我跟他们讲就行了,大不了再吵几句。”
在这个家里,他习惯了扮演那个没有瑕疵、不用人操心的完美长子,演到今天终于演不下去了,他只想跟所有人都大吵一架。
“你舍得折腾你自己,”冯沐的声音很低,眼里是难得的坚持,他寸步不让地说,“我不舍得。”
周央微微一怔,随后他极轻地笑了一下,有些无奈,又有些纵容。
紧接着,他伸出双手环住冯沐的腰,卸下了全身防备,放任自己往前一靠,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冯沐有些单薄的肩膀上。
冯沐抬起手,有些笨拙地摸了摸周央乱蓬蓬的后脑勺,试探着轻声问:“现在……能说了吗?”
耳边传来周央沉闷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维持着这个姿势,用一种极其平淡、仿佛在说别人家闲事一样的语调,慢慢吐出了卡在他喉咙口的第一块碎瓷片: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在家里没忍住,把我表叔面前的茶杯砸了,还有他们带的酒……其实当时桌上能摔的东西,差不多都让我摔干净了。”周央搂在冯沐腰上的手紧了紧,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我爸打了我一巴掌,我就走了。”
“叔叔打你了?你让我看看。”
冯沐想看看周央的脸,但周央抱他抱得很紧,完全没有让他挣开的余地。
叹息似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透着一股深深的疲倦:“他要是真用力打我了,我心里反而还舒服点。”
冯沐一时有些不理解他的意思:“为什么?”
周央闭上了眼睛,将脸更深地埋进冯沐的颈窝里,没有说话。
要怎么解释呢?
他想不出来。他甚至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解释。
所有人好像都没有错。父母无声的忧心是对的,亲戚的关心、指责、人生经验的分享也并非完全出于恶意,那谁是错的呢?他昏沉地想,那或许是他的错吧。是他不想依照父母的期待走一条更宽阔平稳的人生路,也不想听从长辈的劝说,把自己的未来塑造成奉献家庭、反哺家族的精英模板。他想追求自己喜欢的事,但这件事偏偏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那些关于前途的争执、亲戚的指责、父母失望的眼神和沉重的叹息,全都交织在一起,变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他心底满是找不到出口的愤怒和焦躁,最终却又因为父母那份沉甸甸的苦心,而化作了无法喘息的愧疚。
那就只能是他的错了。
而最错的地方是,他连自己错在哪里都无法解释。
漫长的沉默后,周央只是极其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抱着怀里的人,声音轻得几乎要听不见,“我不知道。”
冯沐不懂周央到底在难过些什么,但听到周央的声音,他不知为何心里酸得厉害。他抽了抽鼻子,没有再要答案,只是慢慢地、极其用力地回抱住了周央。
“不知道就不说了。”冯沐学着周央以前安抚他的样子,抬起手,一下又一下、笨拙却坚定地顺着周央僵硬的脊背,“砸了就砸了。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就不想了。”
他偏过头,下巴轻轻抵在周央有些单薄的肩膀上,声音干涩却异常笃定:“你现在在我家,不用管他们了。先睡一觉,好不好?”
周央又把他抱紧了一些,片刻后轻声回应:“……好。”
第二天一早,冯沐是被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惊醒的。
他揉着眼睛支起身体,正好和从浴室出来的周央打了个照面。
周央擦着头发,看他一脸困倦地坐在床上,语气有些抱歉,“是不是我动静太大了?”
冯沐摇摇头,“没有,我最近起得也早……你怎么一大早起来洗澡?”
周央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他用很寻常的语气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跑了两圈有点出汗。”
冯沐皱着眉头看他,“你几天没睡好觉,今天睡醒起来就跑步去了?”
他避开冯沐的视线,走向书桌的方向,“嗯,就当提神了……我早上起来看了你昨天做的,化学还是老问题……”
察觉到周央转移话题,冯沐直接跳下床跑到对方面前,两只手把着对方的脸仔仔细细地看了一会儿。
周央把胡茬剃了。或许是刚跑过步,又或许是因为冲了热水澡,他的脸色不像昨天那么苍白,看着还有些红润。但眼底的青黑骗不了人,满眼的红血丝比昨天看着还严重,整个眼尾都像滴了血似的鲜红一片。
“穿鞋。”
周央的话音刚落,冯沐就一脚踩到了他的脚背上,防止对方找借口把自己甩开。
光着的脚踩在自己的拖鞋上,周央怕他站不稳,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托住了冯沐的腰。
“别闹。”周央有些无奈地看着他,语气里透着习惯性的操心,“去穿拖鞋。”
“我不去。”冯沐不仅没挪脚,反而借着他手臂的力道往前凑了凑,很认真地盯着他的双眼,问:“你昨晚是不是根本就没睡着?”
周央没敢看他,垂下眼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我睡挺久的。”
“你拿我当瞎子呢。”冯沐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黑眼圈都大得要掉到下巴上了,眼睛还这么红……你是不是觉得把自己累死,心里就能好受点?”
周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冯沐一针见血地戳破了他。
他确实一夜没睡。一闭上眼,家里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就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旁边的冯沐睡着,一整晚他也不敢太频繁地翻身,只能平躺着瞪天花板,直到天色稍微有些亮了,他再也忍不住,出去跑了两圈,试图用运动发泄压抑的情绪。但跟爸妈打了个电话以后,看似放松了情绪还是再度紧绷了起来。
过了很久,他才极其疲惫地垂下肩膀,轻声说:“那还能怎么办呢?既然睡不着,总要做点什么吧。”
冯沐从没见过周央这么无助又透支的样子。他心里又酸又气,既不想让周央继续沉浸在消极的情绪里,又绝不愿意让周央再去做一天高强度的脑力活动。
他看着周央那双泛红的眼睛,没有任何铺垫地扔下了一句话:
“我们去约会吧。”
周央整个人愣住了。他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或者是昨晚没睡好导致了幻听。
“……什么?”
“去约会。”冯沐语气里有十二分的理直气壮,“我读书读累了,读了一个学期,真的特别累。我今天不想看书,什么卷子都不想做,单词古诗也没心思背。我今天只想跟你出去约会。”
周央还没回过味来冯沐说了什么,飞速计算过开学时间的理性思维已经支配他下意识地拒绝:“下周就要开学了,当天要摸底考,复习进度本来就很紧。我今天状态虽然不好,但不影响给你讲题……”
“你讲了我也听不进去。”冯沐是头一回跟人耍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在周央面前耍赖耍得格外顺口,他脚下微微用了点力,在周央的脚背上踩得更实了些,“我不管。你不答应,我就不下去。”
漫长的对峙后,周央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放在冯沐腰上的手掌轻轻按了一下,声音里透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好。你想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