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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房间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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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大灯已经关了,只有一侧的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浅浅地铺开,将那一侧的床榻从黑暗中划分开,像是一个暖色的孤岛。
投影幕布早已经放了下来,电影开头停在暂停界面。
冯沐爬上床的时候,顺手把床头灯也关了。
整个房间顿时暗下来,只剩投影幕布上幽幽的光。
周央在床边停了一下。
“坐床上看?”
冯沐已经抱着被子坐到了床尾另一侧,听见这话,抬头看他,“不然坐地上吗?”
周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床头靠着坐下。
一开始,两个人离得并不近。
冯沐坐得偏前,怀里抱着被子,像是随时准备把脸埋进去。周央则靠在床头,姿势很随意,视线落在投影屏幕上。
电影开始以后,房间里很快只剩下电影的声音。
冯沐的确是打着试探的主意叫周央来的。
可电影开场五分钟,他就有些后悔了。
许江灿这个人虽然平时不靠谱,但在恐怖片的选择上居然意外地有品。前两次看的恐怖片,一部是学校里的灵异事件,另一部是无解的诅咒索命,冯沐看完之后都没少做噩梦,今天他推来的这部是新出的一部都市怪谈类的恐怖片,故事的开始,是女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车厢里,对面是光亮如镜的深色车窗玻璃,仿佛一切正常。
突然,地铁穿过隧道时,她正要低头看手机,眼角余光却瞥见对面的车玻璃上的倒影站了起来。
冯沐被这一幕吓得闭上了眼。
耳边是电影里地铁行驶时低沉的轰鸣声,混着忽远忽近的呼吸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笃笃声。
随即,女人撕扯着的尖叫悚然响起。
他抱着被子的手指紧了紧,过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睁开一点眼睛。
屏幕里的画面已经切到了下一段。
旁边的周央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仍然靠在床头,神色平静得像是在看一段普通纪录片。
冯沐偷偷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看过去,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来,自己今天叫周央过来,原本不是为了挑战许江灿推荐的年度恐怖片。
他是来试探周央的。
可是现在电影才刚开始,他就已经吓得不想继续了。
冯沐忍不住在心里骂了许江灿一句。
骂完以后,他又慢慢把视线挪回屏幕,尝试将注意力转到自己原本的计划上。
他应该怎么试?
假装害怕靠过去?
还是等下一次被吓到的时候顺势抓住周央的袖子?
会不会太刻意?
周央会不会觉得他很奇怪?
他想得太认真,以至于屏幕里忽然出现一张倒挂下来的脸时,他的大脑一瞬间宕机了,手里的被子都差点被他丢出去。
“啊——”他声音没叫出来,身体却已经往后缩了一下。
周央稍微往前坐了坐,似乎是要来查看他的情况。
冯沐立刻抓回被子往脸上一挡,“我没怕。”
周央失笑,“我还没问。”
冯沐闷在被子里,“别管我,你看你的就行了。”
周央没忍住,低低笑了一声。
冯沐抱着被子重新坐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点。
可电影越往后,气氛越压抑。
窗外的树影被投影微弱的光照出一点轮廓,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冯沐的腿不知什么时候蜷了起来,整个人缩在被子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周央全程都在分心关注冯沐,每次看到恐怖画面,他都会下意识地瞥一眼冯沐的反应,后者不是在在被子里发出颤抖的惊呼,就是别开脸眯着眼不敢往前看。
那副模样十分好笑,但又让他觉得十分心软。
明明怕得要命,还要拿看恐怖片当借口试探他。
周央看着冯沐缩在被子后面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冷静和克制都有些多余。
冯沐已经把心思表现得这么明显了。
明显到他再装作不知道,反倒像是在故意欺负人。
下一段明显又要出事。
镜头停在半开的衣柜前,画面安静得过分,配乐也低得几乎听不见。
电影里,女主正屏住呼吸,一步步朝衣柜挪过去。
冯沐已经快把整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了。
周央心里微微叹气,做好了起身的准备。
就在女主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柜门的刹那,一只没有皮肤、包裹着猩红血肉的脚掌,悄无声息地、缓缓地从衣柜顶端的缝隙里垂落了下来。
下一秒,女鬼落在女主的肩上,头朝下倒挂在女主的面前,一张没有皮肤、仿佛被活活剥去了面皮的血肉面孔,直撞进屏幕正中央。
冯沐浑身寒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后背却撞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一场画面里的惊吓实在过于激烈,以至于冯沐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顾着大喘气。
半晌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他的手还抓着被子,肩膀贴着周央的胸口。身后的温度太真实,真实到连对方沉稳的心跳声,都顺着贴合的脊背皮肤一下下传了过来。
他慢慢地回头去看。
周央不知什么时候从床头的方向挪了过来,此时正跪坐在他的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近到冯沐一转头,就几乎能看清他垂下来的眼睫,和眼底沉沉的情绪。
房间里的光太暗,只有投影屏幕上的画面一闪一闪。惨白与幽绿的光交替落在周央脸上,模糊了平时的温和,勾勒出有些锋利的轮廓。
冯沐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下意识想往旁边挪,“我……”
周央没有松手。
他的手臂仍然很稳地环在冯沐身前,微微收拢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没有给对方留出半点退缩的空间。他开口,语气却很平静,甚至有些沙哑地问:“现在试出来了吗?”
冯沐脑子空白了一瞬。
随即,热意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
“你……”他结巴了一下,“你知道?”
周央低下头,视线流连在对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嘴唇上,有些意味深长地说:“嗯,不算很难猜。”
冯沐又羞又恼,连刚才的害怕都忘了,“那你知道为什么还答应?”
这句话问出口以后,他自己先愣了一下。
因为答案好像已经很明显了。
周央没有立刻说话。
电影还在继续,屏幕上的光在两个人之间跳动,刺耳的配乐一阵阵回荡在房间里。
可这一刻,冯沐已经听不清电影里在演什么了。
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直到他感觉到周央叹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像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妥协。
过了一会儿,周央才低声说:“因为我不想装了。”
他放低了身体,将下巴轻轻搁在了冯沐的肩膀上。这个姿势比刚才的拥抱更加亲昵。
冯沐不敢用力呼吸,生怕一点动作都会暴露此时快得几乎要失速的心跳。
两人静静地在床上相拥着坐了一会儿,还是周央先有了动作,他稍稍松开了一些手臂,却没有完全放开对方。
“冯沐。”他叫他的名字。
冯沐垂着眼,视线落在对方睡衣的领口,始终不敢往上看,“嗯?”
“我本来是想跟你把这件事说清楚的。”周央看着他,“但现在,我想先亲你一下,可以吗?”
冯沐整个人都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脑子里仿佛有一根线“啪”地断了。
可以吗?
他应该回答。
可他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跳声又太吵,吵得他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该说什么。
周央没有催促。
他只是看着他。
冯沐紧张得下意识咬住嘴唇。
周央的视线落下去,轻轻皱了下眉,“别咬。”
冯沐有些茫然地松开一点。
下一秒,周央低头吻了过来。
嘴唇落在嘴角的触感很轻。
不过是轻轻地碰了一下,那处皮肤传来的温度却滚烫得吓人。冯沐连指尖都是麻的,整个人呆滞地停留在对方的怀抱里,连最基本的眨眼动作都忘了怎么做。
他甚至忘了呼吸,只能一动不动地睁着眼,看着周央近在咫尺的脸。
望着那双因为惊愕而微微失神的眼睛,周央的眼底有什么东西彻底烧了起来,他的喉结动了动,微微沙哑的声音带着诱哄似地问:“闭眼好不好?”
冯沐的睫毛颤得厉害,在对方沉沉的注视下,他像是有些委屈地闭上眼,轻声回应道:“嗯。”
视线陷入黑暗的刹那,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周央抬起手。因为有些紧张,他的指尖在触碰到冯沐侧脸的皮肤时,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随后,那只手顺着耳廓探入,微凉的手指带着一点生疏地插进了冯沐后脑的发丝里。
他掌心微微收紧,固定住冯沐的脑袋,像是不给对方留任何退缩的机会。
第二个吻落了下来。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
周央探过去的时候,呼吸乱得一塌糊涂,动作因为过度紧绷而显得有些僵硬,只是凭着本能去吮吸那瓣刚刚被咬得泛红的下唇。冯沐被他扣在掌心里,避无可避,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过分浓烈和认真的吻。
微凉的指尖陷在发丝里,掌心却不知不觉间渗出了薄汗。
毫无经验的两个人毫无章法地撞在一起,连唇齿间的磨蹭都带着点不知轻重的笨拙。
房间里只剩下投影屏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和两个新手急促、凌乱、几乎要溺水般的喘息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冯沐实在有些缺氧,他喉咙里发出含混黏糊的闷哼,抓着周央睡衣领口的手指忍不住在对方的脖子上挠了几下,那股带着痒意的刺痛才让对方终于放开了他。
周央往后退了退,他的手从冯沐的后脑慢慢滑下来,有些安抚性质地捏了捏对方通红的后颈。
冯沐整个人还晕乎乎的,他面颊滚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连手里攥着的被子什么时候滑到腿上都不知道。
周央看着他,像是终于找回了一点理智。
电影刚好播到高潮。音响里陡然炸开一声刺耳的尖叫,紧接着是重物落地和女主绝望的哭喊。
先前温热黏稠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音效给冲散了大半。
冯沐也被这声音激得肩膀缩了一下,他下意识抓住周央的领口,整个人往他身上紧紧贴着。
周央在惨白的光影里垂下眼,把人调转了个方向重新抱进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对方的后背,“怕的话就不看了。”
冯沐“嗯”了一声,他把脸埋在周央的颈窝里,听着对方胸腔里还没完全平复的心跳声,那些残存的恐惧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
藏了一整晚的小心思又冒了上来。
他等这个答案等得太久了。久到即使刚刚亲也亲过了,他还是想要听周央亲口说出来。
“周央。”冯沐没松开抓着他领口的手,声音闷在对方的衣服料子里,带着一点点得逞的笑意,“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他明知故问。
周央抚在他后背的手顿了顿。
房间里的恐怖片音效还在继续,可周央却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低笑震得冯沐的耳膜有些发痒。
周央稍稍拉开了一点两人的距离,敛去了笑意,垂眸看着他,“我有几件事要先跟你说清楚。”
冯沐看他突然严肃起来的样子,也认真地坐直了身体看着他,“什么事?”
周央没有再抱着他,而是盘腿坐在他面前,语气很坚决地说:“第一,不能影响学习。现在离高考没有多久了。你这段时间好不容易稳定下来,不能因为这件事分心。”
冯沐完全没想到这时候还能谈上高考的问题,一时愣住了,却还是跟着周央的要求点了点头。
周央继续说:“第二,未来想走哪条路、读什么专业,我希望是你想清楚自己要什么,而不是跟着我的想法走,我不想干涉你的选择,你也不能改变我的志向。”
冯沐这一次听懂了。
他怔了怔,“为什么突然说这些?”
周央看着他。
“因为我很想做你男朋友。”他说,“但我也想对自己的决定负责。”
冯沐心口猛地一跳。
周央说这句话的时候太认真了。
认真得不像在表白,倒像是在做某种郑重的承诺。
可也正因为这样,冯沐心里那股羞恼和局促忽然就全散了,只剩下心口处软绵绵的塌陷。
他撑着床面往前凑了一点,仰起头,想再去亲一下周央。
可还没碰上,周央却抬起手,有些不容动摇地按住了他的肩膀,“你先回答我再说。”
冯沐动作顿住,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我都要准备亲……这种时候你还要我回答?”
“要。”周央迎着他的视线,声音很轻,却没什么商量的余地,“你不答应,我们不能在一起。”
冯沐被他气得胸口起伏了一下,差点笑出来。
可撞进周央那双在投影冷光下黑得发沉的眼睛里时,他又一点都笑不出来了。
周央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煞风景。
他是真的,把关于他们的每一步未来,都当作天大的正事在对待。
冯沐有些气闷地坐回去,“嗯,我答应你。”他学着周央刚才严肃的样子,接连竖起两根手指,认认真真地数道:“一,我保证不影响你学习,我也不会影响自己学习。二,我肯定会为了自己考虑再做决定。”
投影屏幕上的绿光照在他白净的指尖上,周央的视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最后停在他因为有些憋屈而微微鼓起的脸颊上。
“真的?”周央问。
“真的。”
“不是哄我开心的吧?”
见他还这么盘根问底,冯沐终于忍不住控诉道:“周央,你真的很烦。”
听到这句带着鼻音的抱怨,周央微微一怔,随即嘴角有些克制不住地往上牵了牵,按在冯沐肩膀上的力道在不知不觉中松开了。
冯沐捕捉到他松手的空当,连半分犹豫都没有,立刻撑着床垫整个人欺身凑了过去。
他闭着眼睛,胡乱而又极快地在周央薄薄的唇瓣上重重地啃了一下。
“啵”的一声轻响。
这一次轮到周央愣住了。他看着有些小得逞的冯沐,一时间竟然没反应过来。
冯沐亲完以后,自己脸上也烫得厉害。他强撑着坐直身体,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嘴上却不肯认输:“我这样也可以吗?”
周央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刚刚被亲到的嘴角,有些拿冯沐没办法似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全是纵容:“可以啊。”
后半场的电影已经无人在意了。
电影里的主角惊慌地尖叫着狂奔,不知何时也不知是被谁静音在了投影屏幕上,和电影里的地方传说做着无声的对峙。
不知道是谁先又凑了过去,两个刚刚盖了章的恋爱新手,在明灭的冷光里开始了一场笨拙的练习。没有技巧,也没有章法。周央低头凑过来的时候,鼻尖不小心蹭到了冯沐的脸颊,有些发痒。冯沐闭着眼去迎,结果两个人不知轻重地撞了一下牙齿,轻微的钝痛让冯沐“嘶”地缩了缩。
周央顿住,看着他捂着嘴唇的样子,终于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什么啊……”冯沐懊恼地抓住他的领口又凑上来。
“对不起。”周央眼弯着,拉开他的手,再次贴上去的时候明显放轻了力道。
那样纯粹的、因为生疏而有些磕磕绊绊的亲吻,连空气都变得像是裹了糖。
直到投影屏幕上黑底白字的演职员表开始无声地往上滚动,两人的呼吸才慢吞吞地分离开来。
冯沐抱着被子坐在床上,脸上的热意一直没退下去。
周央看了眼手机,已经快十一点了。
几乎在周央视线落向屏幕的同一秒,冯沐就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他甚至没等周央开口,便啪地一下探出手,死死拽住了对方的袖口。
周央动作顿住,顺着那只手低头看他。
冯沐掩饰性地咳了一声,下巴往被子里缩了缩,“……电影太吓人了。”
周央没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
冯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松开一根手指,嘴上却不肯放人:“我一个人睡不着。”
“你现在想起害怕了?”周央的语调微微扬起,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冯沐理直气壮:“后劲上来了,不行吗?”
周央眼里分明带了点笑,显然不吃他这一套。
眼见这人还要走,冯沐拽着衣袖的手又紧了紧,把指尖都攥得有些发白。他泄气似地把声音放得很低,小声咕哝了一句:“……你陪我一晚不行吗?”
周央沉默了下来。
理智在脑子里拉扯,告诉他该保持点安全距离。
可冯沐就坐在他面前,眼睛还因为刚才那一通胡闹而显得湿漉漉的,手指软塌塌地抓着他的袖口,像是在无声地耍赖。
周央在床沿僵持了几秒,最后还是顺着那股拉力,妥协般地坐了回去,“行吧。”
冯沐的眼睛一下子弯了起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位置让出来,周央的下一句话就砸了过来:“明天照常七点二十起床,不许赖床。”
冯沐有些怨念地瞪着他:“你就不能明天早上再煞风景吗?”
周央平平静静地回视他:“不能。”
冯沐一口气堵在胸口,看着周央那副雷打不动的正经模样,憋了半天,忽然自己先憋不住笑了出来。
周央挑了下眉:“笑什么?”
冯沐摇摇头,掀开被子迅速往床里面一滚,顺手还拍了拍自己让出来的空位。
“不笑什么,快点躺下。”
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投影仪散热时发出的一点点微弱嗡鸣。
冯沐侧身躺着,看着周央躺下来、然后妥协般地帮他把踢开的被角掖好。
他想,周央好像对他真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