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标准答案》烟豆子

18、第 18 章 期末前

　　期末前的日子过得很快。

　　快到许江灿每天睁开眼都要拿起手机确认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才刚刚闭上眼。

　　各个任课老师也跟疯了似的发卷子，从往年真题到出题组自己编写的题目，再到老师在其它学校的人脉抢来的习题，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轮番上阵，每个老师都信誓旦旦地保证卷子不多，就是给他们空闲的时间巩固基础，结果发下来总是一叠起步，而且题目难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高中三年白读了。

　　许江灿对此非常不满。

　　“他们对基础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他趴在今天刚发的数学卷子上哀嚎，“这还是数学吗？我怎么感觉它在考语文考英语啊？”

　　今天新发的卷子是数学老师根据往年最难的那届高考数学改的，六道小题里只有七八个中文字，其他全是字母公式符号混在一起，看得他头都大了。

　　最后许江灿把卷子一卷扔到一旁，“不做了，明天直接听他讲吧。”

　　周央头也不抬，“你不做的话，明天听了也是白听。”

　　冯沐坐在旁边，默默把自己的同款卷子往书堆里塞了塞。

　　周央的视线立刻扫过来，“藏什么？”

　　冯沐动作一顿，“没什么。”

　　“拿出来。”

　　冯沐只好把卷子重新放回桌上。

　　周央拖着椅子过去，把卷子拿过来一看，发现正是许江灿吐槽的那张数学，“别藏了，之后总会考到类似题目的。”

　　另一边的许江灿眼尖地发现周央手里熟悉的卷面，狗腿子似地凑了过来，“周哥、周哥，周老师，你要不带着我一起讲了吧。”

　　周央没好气地看他，“再喊一次周老师你就回去。”

　　许江灿连忙点头，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示意自己闭嘴。

　　陈序也默不作声地走了过来。

　　“后面这几个小题看着很吓人所以你会觉得你连第一个小题都答不出来，但实际上第一题是送分题，后面只是在干扰你的判断而已。”周央把题干里那串看起来像乱码一样的符号划开，“所以碰到这种类型的题目，你不要去管后面求什么，拿个尺子给它挡上，就一道道分开看。”

　　他用手挡住后面的小题，示意冯沐自己看。

　　冯沐犹豫了一会儿，十分不确定地说：“……呃……它求的是什么时候附近的函数值会比这个点大？”

　　“对。”周央完全不吝啬地夸奖道，“你看你这不是很明白吗？”

　　随后他往后挪了一道题，“再往后看，这道题是在你求出第一问的前提下，让你求证包含关系。”

　　冯沐的眉头逐渐拧了起来。

　　“这完全算不出来啊……”许江灿刚要哀嚎，就被周央瞪了一眼。

　　“别打断他思考。”

　　许江灿看了眼对着卷子像是在发呆的冯沐，有些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你确定他还在思考吗……”

　　他的声音在周央的注视下逐渐变弱。

　　等了一会儿，周央问：“你怎么想的？”

　　冯沐小声回答：“我想把两边都算出来，但是感觉算不出来。”

　　“算不出来是正常的。”周央说，“它让你证明包含关系，不是让你把两个集合都求出来。”

　　冯沐抬头看他。

　　周央在草稿纸上写了两个符号，又用笔尖点了点左边那个集合，“证明它包含它，你就先从左边拿一个出来。”

　　许江灿听得更懵了，“拿出来？”

　　“对。”周央说，“假设它已经满足左边的条件，然后用前面第一问的结论，一步步推出它也满足右边的条件。这样就证明了它属于左边，就一定属于右边。”

　　冯沐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慢慢说：“所以不用算，是证明左边的条件会推出右边的条件。”

　　周央点头，“对。”

　　陈序原本在第三问上卡着，听到周央的说法像是有了新的思路，回到自己位置上继续往下做，只有许江灿还有些恍惚。

　　周央只能展开细讲了一遍。

　　讲完这几道题就快到熄灯时间了。

　　冯沐看着反面空着的大题，有些烦恼地叹气，“感觉写不完了。”

　　周央把他的卷子翻回来，“以你的基础，能写完才不正常。”

　　冯沐顿时心安理得地把卷子折起来，“那明天再说。”

　　周末，许江灿和陈序都回了家，宿舍里只剩下周央和冯沐。

　　冯沐写题写到一半，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

　　周央讲到一半，发现旁边没动静了。

　　他低头一看，冯沐正趴在桌上，手里还握着笔，眼睛已经快闭上了。

　　周央皱眉，“冯沐。”

　　冯沐迷迷糊糊地抬头，“嗯？”

　　“昨天几点睡的？”

　　冯沐想了想，“忘了。”

　　“你还挺理直气壮。”

　　冯沐低头看卷子，“我接着写。”

　　周央把卷子抽走，“今天不写了。”

　　冯沐慢半拍地抬头，“那今天的怎么办？”

　　“攒着。”周央说，“明天一起看。”

　　冯沐：“……”

　　他本来还想说什么，但周央已经把他的笔从手里抽出来，塞进笔袋里，又顺手把桌上的卷子整理到一边。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周末住校的人少，走廊里也比平时安静许多，偶尔有人从走廊里走过去水房，拖鞋和地板敲击的声音很快又远了。

　　冯沐趴在桌上，看着周央的草稿纸上潦草的思维导图，忽然问：“你这周怎么不回家？”

　　周央动作停了一下，“懒得回去了。”

　　冯沐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周央把文件夹合上，语气有些烦，“回去也没什么事。周末吃几顿饭，听他们劝我考虑竞赛，考虑换个志愿，再考虑以后就业……来回还要收拾行李，没必要折腾来折腾去的。”

　　冯沐坐直了一点，用手支着脑袋，看着对方问：“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周央说。

　　他说得很快，像是这个答案已经在心里说过很多遍。

　　冯沐想了想，“你爸爸妈妈也是为你好。”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先停了一下。

　　周央看向他。

　　冯沐垂下眼，解释道：“我只是说他们是这么想的，不是说你应该听他们的。”

　　周央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快又没了。

　　“我知道。”他说，“他们确实是为我好。”

　　正因为知道，所以才烦。

　　如果父母只是蛮不讲理，或者他们只是偏听偏信地觉得别人说好所以他们也要求周央这么做，那他反而可以理直气壮和他们大吵一架，告诉他们他的未来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可他的父母是真的担心他未来过得不舒坦，他们会把利弊摊开来讲，会说多一条路总没坏处，会说他现在成绩能选的东西很多，不要太早把自己框死。

　　每一句都很有道理。

　　冯沐看着他的神色变化，小声问：“你还是想考你说的专业吗？”
　　周央没有立刻回答。

　　宿舍里很安静，窗外有风吹过树叶，发出细碎的响声。

　　过了一会儿，周央说：“嗯。”

　　冯沐点点头，“其实我觉得那就挺好的。”

　　周央看他，“哪里好？”

　　冯沐认真想了一下，“你上次跟我说起来的时候，你的表情不像是平时……”

　　周央侧着头看向他，反问：“我平时什么表情？”

　　冯沐瞥了他一眼，又移开视线，“你平时不管是自己忙还是教我都挺不耐烦的。”

　　周央听着他小声的抱怨，想起平时冯沐被他教育时敢怒不敢言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笑起来时眉眼舒展了一些，似乎是心情好了许多。

　　冯沐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周央想揉揉他的脑袋，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走吧，洗漱去，明天早上起来再看。”

　　晚上熄灯后，宿舍安静下来。

　　冯沐躺在床上，床帘没有完全拉严，留了一道窄窄的缝。

　　手机震了一下。

　　周央：明早别赖床。

　　冯沐：知道了，周老师。

　　周央：少乱叫。

　　冯沐看着这三个字，忍不住笑。

　　他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

　　过了一会儿，对面床铺传来周央翻身的声音。

　　“晚安。”冯沐试探地说道。

　　片刻后，他收到对面不耐烦的回应，“晚安，赶紧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