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53、难堪 苏梦不

　　苏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她甚至觉得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属于自己。她仿佛被抽干了灵魂，机械地换鞋、进门、走进房间，然后轻轻关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切断了与外界的最后一点联系。

　　苏梦背靠着冰冷的门板，双腿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顺着门板缓缓滑落，最终蜷缩在了地板上。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黏腻、冰冷。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在地板上拉出一道斑驳的影子。

　　苏梦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起初，她只是无声地颤抖着，肩膀一抽一抽的，连呼吸都压抑得变了形。她不敢哭出声，仿佛一旦发出了声音，那些被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将她彻底淹没。

　　可是，太疼了。

　　脸颊上火辣辣的刺痛感还在蔓延，嘴角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终于，第一声压抑的呜咽从她的喉咙深处挤了出来。紧接着，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上，洇湿了一片。

　　她哭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困兽般嘶哑的抽噎声。

　　为什么？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误会，以为只要许景琪还在，他们就能一起面对。

　　天真……太天真了……

　　“不知廉耻”、“廉价”、“下作”……

　　这些词语像是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地搅动着。苏梦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和嘴角一样的血腥味。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里的小丑，所有的不堪和狼狈，都被那个端庄的女人用最轻蔑的姿态，赤裸裸地展示在了阳光下。

　　苏梦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死死地抠进掌心里，留下几道深深的红痕。她不知道明天该怎么去学校，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些可能已经传开的流言蜚语，更不知道……她和许景琪之间，是不是真的就这样完了。

　　绝望像潮水一样，将她彻底吞没。

　　……

　　与此同时，许家。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安静得让人窒息。

　　许景琪站在沙发旁，双手死死地插在裤兜里，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而根根凸起。他的脸色苍白得像纸，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你这是什么意思？”许景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死死地盯着坐在对面的许母，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和愤怒，“你让我跟她说清楚？让我以后别再去找她？”

　　许母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姿态依旧端庄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她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只是用那种惯常的、不容置疑的语气淡淡地说道：“我已经去找过她了。”

　　许景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呼吸在这一瞬间停滞了。

　　“你……去找她了？”他的声音颤抖着，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恐惧。

　　许母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让她不要再纠缠你了。她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知道怎么做。”

　　“你凭什么？！”

　　许景琪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猛地拔高了声音。他一把将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着许母，手指都在剧烈地发抖。

　　“我跟她只是朋友！你为什么要去找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朋友？”许母终于掀起了眼皮，目光冷冷地扫过他，“什么样的朋友，需要在楼梯间搂搂抱抱？什么样的朋友，会让你变成全校人的笑话？许景琪，你是不是觉得妈妈老糊涂了，连你们在做什么都不知道？”

　　许景琪咬着牙，眼眶瞬间红了。

　　许母冷笑了一声，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比许景琪矮了半个头，但此刻，她身上散发出的威压却让许景琪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你以为你瞒着我，就能把她藏起来？”许母的声音压得极低，“我告诉你，许景琪，你的前途，你的名声，比什么都重要。你要是敢再跟她有任何牵扯，你可以试试。”

　　他看着眼前这个生他养他的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想起苏梦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想起她在他耳边轻声说话时的温柔，想起她被他姐姐拉黑后，一定在某个角落里偷偷哭泣的样子……

　　一股巨大的、无法抑制的酸楚和愤怒从他的胸腔里炸开。

　　“你要打要罚，朝我来好了！”

　　许景琪突然崩溃了。他红着眼睛，带着浓浓的哭腔，冲着许母嘶吼出声。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带着绝望的破碎感。

　　“你去找她干嘛？！她做错了什么？！”

　　他双手死死地抓着自己的头发，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着。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砸了下来，砸在地板上，也砸碎了他最后一点骄傲。

　　“你让我怎么跟她‘说清楚’？你让我怎么跟她说‘我们只是朋友’？！”他抬起头，满脸都是泪水，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痛苦和哀求，“妈，我求求你了……你别逼我了……”

　　许母看着他崩溃的样子，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平静。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哭有什么用？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来跟我说话。”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许景琪一个人。

　　他缓缓地蹲下身，双手抱住头，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的喉咙里溢出，在死寂的夜里，显得那么无助，那么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