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48、七夕（番外） 江畔的

　　江畔的晚风带着盛夏特有的温热，像是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拂过江面，卷起层层叠叠的碎金。远处的城市霓虹在江水中揉碎，化作一片斑斓的倒影，随着水波明明灭灭。

　　江边的沙石路上，刚刚结束了一场盛大的狂欢。空气中还残留着烧烤的孜然香、冰镇西瓜的清甜，以及尚未散去的烟火气息。许景琪、苏梦、喻柠、闫小睿、徐闻五个人围坐的野餐垫上，还散落着几个空了的易拉罐和没来得及收拾的纸巾。

　　徐闻站在江风中，手里紧紧攥着一束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花，声音大得连江水声都盖不住。他对着喻柠喊出了那句藏在心里许久的话，脸涨得通红。而喻柠只是愣了片刻，随即眼底漾开笑意，轻轻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那一刻，闫小睿吹起了响亮的口哨，许景琪和苏梦也跟着鼓掌欢呼。烟花恰好在此时升空，在墨蓝色的天幕上炸开万千星屑，将喻柠和徐闻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也照亮了所有人眼底纯粹的祝福。

　　如今，喻柠和徐闻已经手牵着手，像连体婴一样黏黏糊糊地先一步离开，去赴属于他们的“七夕约会”。闫小睿也找了个借口，说家里猫还没喂，溜得比谁都快。

　　原本喧闹的江滩，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许景琪和苏梦。

　　两人并肩坐在野餐垫的边缘，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不远处的江面上，几艘货轮正缓缓驶过，低沉的汽笛声“呜——”地拉响，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震得江水微微发颤。那声音浑厚而悠长，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的叹息，又像是某种隐秘的心跳。

　　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石阶，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那声音并不嘈杂，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一下一下，像是潮汐在呼吸，又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偶尔有不知名的水鸟掠过水面，翅膀尖儿点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发出清脆的啼鸣，转瞬便消失在树林的深处。

　　许景琪侧过头，目光落在苏梦的侧脸上。

　　今晚的苏梦穿了一件浅色的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修长的脖颈。江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半边眉眼。她的下颌线在路灯的余光下显得格外清晰，整个人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釉质。

　　许景琪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干。

　　“苏梦。”许景琪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苏梦闻声转过头，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刚才看烟花时的余韵：“嗯？怎么了？”

　　许景琪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苏梦的眼睛，慢慢滑落到他的鼻尖，再到微微抿着的唇。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无数人在低声耳语。

　　“我……”许景琪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那句在舌尖滚了千百遍的话推了出来，“我喜欢你。”

　　声音不大，却像是投入深潭的巨石，瞬间在两人之间激起千层浪。

　　苏梦的瞳孔微微收缩，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鞋底在沙石路上蹭出一声轻响。那一步退得有些慌乱，甚至差点踩到身后的野餐篮。

　　许景琪看着苏梦后退的动作，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像是被风吹灭的烛火。他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江风：“七夕节快乐……”

　　苏梦愣住了。

　　他看着许景琪低垂的眉眼，看着那微微颤抖的睫毛，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胸口。

　　七夕？

　　今天是七夕？

　　她满脑子都是刚才喻柠和徐闻的烟花，是闫小睿的口哨，是江水的声音，是晚风的温度，却唯独忘了看一眼日历。

　　苏梦站在原地，江风灌进他的衬衫，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看着许景琪，看着这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总是笑着听自己说话，总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出现的许景琪。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此刻像是被江水冲刷上岸的贝壳，在月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苏梦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她看着许景琪依旧低垂的头，看着那微微泛红的耳根，忽然觉得心脏疼得厉害。

　　她怎么能退呢？

　　在许景琪鼓起全部勇气，在这个连江水都在见证的夜晚，把真心捧到他面前时，她怎么能退呢？

　　苏梦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了一个决定。

　　她没有去接那个“七夕快乐”，也没有去回应那个“喜欢”。她只是忽然弯下腰，从野餐垫上拿起一罐还没开封的啤酒，“咔哒”一声拉开了拉环。

　　“徐景琪你说什么呢？”苏梦的声音有些抖，却异常坚定。

　　许景琪闻声抬起头，眼神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慌乱和失落。

　　苏梦将那罐啤酒递到他面前，目光直直地撞进他的眼里，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还有……喜欢闫小睿……我喜欢所有对我好的人……”

　　他看着苏梦，看着苏梦眼底倒映着的、自己的影子，看着那江面上明明灭灭的灯火，忽然觉得耳边所有的江水声、风声、芦苇声，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只剩下苏梦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

　　许景琪忽然笑了。

　　那笑容像是拨开云雾的月光，瞬间照亮了整张脸。他伸出手，接过那罐啤酒，指尖不小心触碰到苏梦的手指，两人都微微一颤，却没有谁躲开。

　　苏梦看着他，眼底的笑意终于彻底漾开，像是江面上终于绽放的烟花。

　　“那……”苏梦举起手里的啤酒，轻轻碰了碰许景琪手里的罐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叮”，“七夕快乐”

　　江风忽然温柔了下来，吹得芦苇轻轻摇曳。远处的江面上，不知是谁又放了一盏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升上夜空，像是一颗坠入凡间的星。

　　江水依旧在拍打石阶，哗啦，哗啦，像是永不停歇的潮汐。

　　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像是催促，也不再像是叹息。

　　它像是某种古老的歌谣，在替这人间，唱着最温柔的情话。

　　两人并肩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肩膀挨着肩膀，像是两棵在江边并肩生长的树，根须在泥土下悄悄纠缠，枝叶在风中轻轻相触。

　　许景琪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烧得胸口发烫。

　　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像是两颗终于找到彼此的星。

　　江风忽然大了些，吹得两人的衣摆翻飞。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江面上的倒影明明灭灭，像是无数条游动的鱼。

　　许景琪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然后朝苏梦伸出手。

　　“走吧。”说，“送你回家。”

　　苏梦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她伸出手，紧紧握住。

　　两人的手掌贴合在一起，温度在掌心交汇，像是某种无声的契约。

　　他们并肩往回走，脚步踩在沙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江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却依旧清晰可闻，像是某种永恒的伴奏。

　　许景琪侧过头，看着苏梦的侧脸。

　　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苏梦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苏梦。”许景琪忽然开口。

　　“嗯？”

　　“七夕快乐。”许景琪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苏梦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夜色中，她的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盛满了整条江的星光。

　　“七夕快乐。”苏梦说。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许景琪的头发。

　　动作很轻，却带着某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许景琪愣住了，随即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苏梦看着他红透的耳根，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夜色中绽放，像是江面上终于盛开的莲。

　　“走吧。”她说，“回家。”

　　两人继续往前走，肩膀依旧挨着肩膀，手掌依旧紧紧相握。

　　江风在身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又轻轻落下。

　　远处的江面上，最后一盏孔明灯终于升上了夜空，化作一颗微小的星，融入了漫天星河。

　　江水依旧在流，哗啦，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