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为名的初夏》kxrains

46、泥沼 体育课

　　体育课的哨声终于吹响，宣告了这节自由活动的结束。

　　苏梦几乎是逃一般地脱离了人群。刚才那场羽毛球赛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不仅是体力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她跑到操场边缘的看台，找了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台阶坐下。

　　塑胶跑道被太阳烤得发烫，蒸腾起一股橡胶和尘土混合的味道。她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浸湿了鬓边的碎发，黏腻地贴在脸颊上。她拧开手里的矿泉水瓶，仰起头，急切地将清凉的水灌进干渴的喉咙里。

　　就在这时，一片阴影笼罩了她。

　　“哟，跑这么急干什么？怕谁追你啊？”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和讥讽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梦喝水的动作猛地一僵，几滴水珠顺着下巴流到锁骨上。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李婷带着她的“小姐妹”，像花枝招展的孔雀，居高临下地围住了她。她们手里还拿着遮阳伞，姿态闲适，仿佛只是路过，顺便欣赏一出好戏。

　　苏梦放下水瓶，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瓶身上的标签，低着头，不想和她们有任何眼神接触。她以为沉默是最好的盾牌，只要自己不回应，她们觉得无趣就会离开。

　　但她错了。

　　“啧啧啧，看看你这样子，”李婷蹲下身，视线与苏梦平齐，目光却像黏腻的蛇信子一样，在她身上舔舐而过，最终停留在她还在微微起伏的胸口和沾着水珠的嘴唇上。她夸张地捂住嘴，发出一串刺耳的笑声，“苏梦，你老实交代，刚才是不是被许景琪和做过了啊？不然怎么喘成这样？”

　　“□□”这个词，被她用一种极其下流又轻佻的语气说了出来。

　　苏梦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从脖子一路烧到耳根。她猛地抬起头，声音颤抖着：“李婷！你在说什么？”

　　“我胡说？”李婷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站起身，用脚尖踢了踢苏梦脚边的矿泉水瓶，眼神里满是鄙夷和恶毒，“平时他是怎么护着你的，我们可都看见了。那眼神，啧啧，恨不得把你生吞了。”

　　她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用只有她们四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怎么，刚才被他碰了，现在喝水的样子，还觉得不够爽吗？摆出这副饥渴的表情，是不是已经想好等会儿放学，要跟他去哪个小旅馆开房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苏梦最脆弱的神经上。

　　“我没有……”苏梦的声音哽咽了，她死死咬着下唇，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她想反驳，想大声告诉她们不是这样的，可那些肮脏的字眼堵在喉咙口，让她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害怕。害怕别人真的相信李婷的话，害怕许景琪听到这些，更害怕自己内心深处那点隐秘的、不敢见光的喜欢，被这样赤裸裸地践踏在泥地里。

　　“谁信？”李婷嗤笑一声，她身后的两个小姐妹也跟着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

　　“行行行，你没有，是我们思想不纯洁。”李婷故作大度地摆了摆手，但眼底的恶意却丝毫未减，“不过苏梦，我劝你还是想清楚。许景琪那种人，是你这种乖乖女能碰的吗？别到时候被人玩腻了，连怎么哭的都不知道。”

　　她说完，像是达成了某种目的，满意地看着苏梦苍白如纸的脸，带着她的“姐妹们”离开了。

　　看台上又只剩下苏梦一个人。

　　她呆呆地坐在原地，手里的矿泉水瓶已经被她捏得变了形。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那些不堪入耳的词语，像一群挥之不去的苍蝇，嗡嗡地在她脑子里盘旋。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指尖，又看了看远处操场上，那个刚刚还在球网前为她挡住所有风雨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