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85、第 85 章 山途独往，

　　北京的清晨，薄雾漫漾，天色柔和。
　　淼淼醒过来，发去一个字“早”。很快收到凡凡的回复，同样简简单单，一个“早”字。对方没有多言，淼淼也没有再发送消息。
　　她静静躺在床上，思绪慢慢沉下来，自己以后要接纳一个人的生活了。那么多年和楚晏在一起，她早已习惯有人陪伴，有人可牵挂。就像凡凡刚出现的时候，她对凡凡说过的那些话，她本身很容易依赖别人，所以那时希望凡凡可以让自己在心理上短暂依赖一阵，借此慢慢变得独立、变得坚强。现在想想，凡凡兑现了承诺，一直都在，陪着她熬过了最低谷的那段日子。可她心里清楚，凡凡或许也会消失。
　　淼淼今天打算一个人出去走一走。过去这些年，她很少独自外出，不管是吃饭、逛街，或是别的活动，总习惯身边有人陪着。上次能够自己去往杭州，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大的进步。她暗自思索，今天要去哪里走走呢？
　　她抬手抱起枕边的团团，鼻尖顶了顶它冰凉湿润的小鼻子。怀里毛茸茸的温热贴着她，很舒服。
　　淼淼想天已转暖，或许可以去爬山，自己许久未去香山了，她也着实太久没有运动，索性决定今日独自爬一次香山，站在山顶看一看北京城。
　　心绪落定，她起身给团团添满猫粮与清水。她拿出手机，给自己订了一份三明治，又顺带下单了一些零食——脆香米、海苔、果冻，和两瓶矿泉水。
　　长大之后，日子规整克制，忙着生活，忙着承接旁人的情绪与苦难，忙着臣服自己的悲喜与境遇，肆意吃零食的快乐早已被慢慢搁置。今天特意买了自己喜欢的零食，准备一边爬山一边吃。
　　洗漱完毕，淼淼换上一身轻便舒适的运动装。此时外卖恰好送达，她将东西一并装进背包，打车前往香山。
　　凭着曾经留存的记忆，她让出租车停在香山北门门口。抬眼望去，熟悉的兰溪小馆静静立在原处，未曾变迁。她很喜欢这家店，如果今天能赶上开餐时段，必定会光顾。
　　淼淼买好门票，从北门入园，踏上那条很熟悉的登山石阶。山路层层向上延展，承载着旧日时光。只是常年缺乏运动的身体早已生疏了这般疲累，没爬多少阶，她便呼吸急促、双腿发酸，真切感受到许久不锻炼的懈怠。
　　山间石阶标有清晰的计数刻度，淼淼便给自己定下松弛的节奏，每攀爬一百至两百阶，就停下脚步稍作休整。初春的香山，没有盛夏浓密厚重的绿意，枝头大多是疏朗浅淡的褐色枝桠。零星山桃花缀着粉白花苞，三两簇迎春顺着石阶缝隙绽放，嫩黄点点，揉碎了山间的清冷。
　　晨间的薄雾尚未彻底散尽，像一层薄纱笼罩整座山谷，笼住群山与楼宇。风穿过林间，裹挟着初春草木清冽干净的气息，拂在脸上。
　　行至山路中段，疲惫感愈发明显，淼淼先是把三明治吃掉了，后来觉得气力快要耗尽的时候，便吃一块脆香米，甜甜的口感驱散疲累，支撑着她一步步向上。
　　走走停停，汗水慢慢浸湿衣衫。越过层层石阶与错落林木，终于登上香山主峰香炉峰——也就是人人熟知、儿时常念的鬼见愁。
　　登顶的那一刻，山间长风迎面扑来，吹散一身燥热与疲惫，心底涌上踏实又轻快的喜悦。淼淼走到观景台，静静伫立眺望。薄雾渐渐褪去大半，整座北京城铺展在眼底，楼宇连绵错落，街巷纵横绵延，远山轮廓朦胧，春日京城的辽阔与安然尽收眼底。
　　她在山顶休整了许久，吃着带来的零食，吹着自由的山风，放空所有心绪，独处的时光安静又治愈。休整妥当后，她没有徒步下山，选择乘坐缆车缓缓下行。
　　缆车凌空穿梭，掠过成片林木，初春的山景在眼底缓缓流淌。不多时，缆车稳稳抵达山脚北门。
　　淼淼离开香山公园，推门走入兰溪小馆，熟悉的烟火气息扑面而来，空气里萦绕着淡淡的黄酒醇香与菜肴热气。她选了室外平台落座，抬眼便能看见香山余脉，清幽雅致。
　　许久未曾喝酒的她，今天很想尝一尝店里黄酒，于是点了一份油焖鲜笋，一份兰溪迷迭虾，额外叫了一小壶店家自制的温热黄酒。
　　日光温度适中，淼淼坐在平台座椅上，慢悠悠地用餐、发呆。鲜嫩入味的笋片、外壳酥脆的迷迭虾，搭配温润清甜的黄酒，一口食、一口酒，静静体味着生活的美好。漫长攀爬积攒的疲惫，在美食与山野余韵的包裹里，一点点缓缓消融。
　　偌大天地，此刻只剩她一人，安静自在，无牵无扰。
　　同一时段，正是百色园区的放风时间，凡凡正在院子里慢跑。眼角余光瞥见施工区域那片封闭的采光板被人推开，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板材没有重新关严，留着一道缝隙。
　　他放缓脚步，走向彩钢板围墙边的看守，递过去一支烟，自己也取出一只，借对方手里的火点燃，凡凡与对方寒暄几句，之后一边站在原地抽烟，一边借着这个间歇，不动声色地观察围挡之内的工地。
　　临时板房的主体已经搭建得差不多，墙边还堆放着不少材料，地面散落着一点渣土。大部分脚手架已经拆了下来，一根根架杆零散放在旁边，个别脚手架仍立在原处。透过那道缝隙，凡凡能看清，施工已经推进到后期阶段。他心底一沉，清楚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回到工位，他继续和客户沟通，他特意编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近期很忙，有可能要到深圳出差，接下来一段时间或许没法随时在线。这条消息他复制粘贴群发，一并发送给了淼淼。但没有发给那个大二女生，他依旧与她维持着黏滞不间断的对话，消息你来我往，很是暧昧。
　　经过这段日子持续的聊天，凡凡慢慢摸清女孩的背景。她是东北人，老家在七台河，目前在沈阳读大学。女孩总跟他提起沈阳的中街，陆续发来许多当地的照片，很多照片里有女孩的身影。她留着一头短发，笑容明亮。凡凡今天和女孩对话间，很自然地流露想要见面的想法。女孩见状十分开心，主动邀约，等他有空就来沈阳找她。眼下天气转暖，正好可以四处走走，逛中街，去沈阳故宫看一看，带他尝尝当地小吃，还特意推荐鸡架，说这是当地不容错过的美味。凡凡很热情地回应女孩。
　　凡凡心里清楚，倘若这次逃跑失败，一切都会就此终止，不会再有后续。若是侥幸成功，园区一定会翻查他全部的聊天记录。他刻意把注意力引向这个女孩，用这段看似投入的关系吸引园区的目光，以此作为掩护，尽可能将淼淼从视线里剥离出去。他要保护淼淼，不让她被卷入这一场风波之中。
　　淼淼回家路上，收到凡凡这条可能要出差，不一定方便在线的消息。她指尖悬在屏幕上，心底翻涌着疑惑，很想追问一句缘由，但最终压下了所有想问出口的话，也压下了心底莫名的失落。
　　沉默良久，淼淼最终只给凡凡简简单单回了一个字：“好。”
　　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要学着一个人生活，习惯没有人随时回应、没有人随时陪伴的日子。
　　凡凡看着淼淼回过来的“好”字，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淼淼收到那条消息会追问缘由，可她什么都没有问。转念一想，这样也好。如果能顺利逃出去，他自有办法联络淼淼，淼淼的手机号，他早已牢牢记在心里。倘若计划失败，就希望淼淼慢慢忘掉自己吧。
　　淼淼回到家中，觉得浑身疲惫。她先放热水洗了澡，仔细吹干头发，简单点了些食物填肚子，就打算早点休息。于是她比往常更早地给凡凡读完《匆匆》，便与他互道了晚安，吃药休息。
　　一日落幕，两地长夜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