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既永恒》淼苑月影

52、第 52 章 心结入夜，

　　后海的凌晨，夜色尚未完全散尽。
　　昨夜两人挨靠在床上闲谈，聊起高中时期的点滴，说起旧时的同班同学，也回忆起高中毕业那场黄花城的旅行。絮絮闲话一直延续到夜里一点多，倦意袭来，两人才分开入睡，艾雪睡在楼上，淼悦住在楼下。
　　本以为疲惫缠身，能够安稳睡到天亮。可不知是方才漫漫长夜的闲谈还在心头萦绕，还是下午吃的抹茶冰淇淋带来的余劲，淼悦浅浅睡了一阵，便醒了。
　　屋内静谧无声，她躺了一会，还是毫无睡意，披好外衣起身，走去了洗手间。
　　从洗手间出来，刚走到走廊，楼上忽然响起一声轻微的动静。紧接着，是艾雪压低的嗓音，轻轻唤住她：“淼悦。”
　　淼悦脚步一顿，抬头望向昏暗的楼梯口。原来艾雪睡过一觉之后，也醒了。夜色沉沉，艾雪倚在二楼栏杆边，身形安静，问道：“上来好不好？”
　　淼悦沉默片刻，抬步轻轻走上复式楼梯。
　　楼上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倾泻的月光，淡淡铺满地面。两人并肩坐在床边，距离很近，安静得恰到好处。
　　酝酿了许久，艾雪终于开口，问出那个昨天就憋在心里、一直没敢问的问题。她声音很轻，小心翼翼，生怕触痛对方：“淼悦，你和程楚晏、温馨，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愿意和我说说吗？”
　　话音落下，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淼悦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沉默几秒，在朦胧晨光里，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其实…… 我也不是完全清楚始末。”
　　天光浅浅落在她单薄的侧脸，衬得格外平静，却藏着掩不住的酸涩。
　　“去年中秋节，十月六号那天。” 她语速很轻，慢慢复述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那天过节，程楚晏提前和我说好，晚上回家一起吃晚饭。我提前买菜、做饭，认认真真准备好一桌饭菜，安安静静在家等他。临近饭点，人迟迟未归。我等得心里不安，给他打电话，他挂掉了，回了一条简短消息，说临时有事，要晚些回来。可此后，他的电话再也打不通。”
　　淼悦的脑海中浮现出那天的画面，她一遍又一遍的拨号，始终无人接听。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一点点冷却。圆月高悬夜空，屋里只有她一个人静坐。她从暮色黄昏，一直等到夜里十点多，程楚晏才终于回来。
　　她满心委屈，忍不住红了眼眶掉眼泪，质问楚晏为什么不接电话。可程楚晏没有半句安抚，更没有解释。淼悦坐在那里哭，程楚晏一脸冷漠，僵持许久，他只说了一句：“你总是这样闹情绪，我实在受不了了，不如我们冷静三个月，好好想一想，到底还要不要继续在一起。”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淼悦先是有些意外，看着楚晏的脸，突然觉得有一点陌生，心里感觉越来越失望。她什么都没再说，默默收拾好自己所有的东西，拉着行李箱，离开了一起住的房子，回到了现在的老房子。
　　淼悦继续说：“分开之后，我一直在反省自己。我总觉得，或许真的是我太敏感、情绪太多。程楚晏以前也总说，他不知道怎么应对我的情绪。那时候我真的下定决心，好好调整自己。我很珍惜我们七年的感情，是真心想和他好好走下去的。”
　　她指尖微微收紧，藏起心底深埋的自卑。
　　“我长期需要服药控制状态，之前医生也曾允许我尝试停药，可停药后，身体和情绪都会反复，后来一直不敢彻底断掉。这件事，我很自卑。我们迟迟没有步入婚姻，也和我的状态、我的顾虑有关。”
　　“但我真的很爱楚晏，所以哪怕他提出分开冷静，我也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分手。去年平安夜，我还抱着和好的念想，订了蛋糕，想找他好好聊聊，把所有问题都说开。我舍不得七年的感情，也一直盼着能好好走下去。可我过去之后…… 看到的画面，彻底打碎了我所有的念想。”
　　话说到这里，心底积压的酸涩彻底翻涌上来。淼悦哽咽了，再也撑不住强忍的情绪，眼眶瞬间通红，泪珠无声滚落。
　　艾雪没有追问，没有多言，只是伸手轻轻将她揽进怀里，安安静静地抱着她，听她哭着说出那天的情景。
　　人向来都是这样，无人理解、无人心疼的时候，再苦再委屈都能咬牙撑住、故作坚强。可一旦有人温柔接纳、真心心疼，所有伪装的坚硬都会瞬间崩塌。
　　淼悦靠在艾雪怀里，紧绷了许久的情绪彻底释放。她再也克制不住，埋在好友肩头，放声痛哭。
　　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不甘、心碎与遗憾，在蒙蒙破晓的晨光里，随着眼泪尽数宣泄而出。
　　清晨的微光铺满四合院的窗台，淼悦慢慢平复了情绪。两人简单洗漱收拾，在酒店吃了一顿温热清淡的晨间早餐，之后各自回家休息。
　　淼悦回到熟悉的老房子，推门而入，暖意如常。
　　小猫团团闻声立刻小跑过来，软软蹭着她的裤腿，尾巴轻轻摇晃，软糯的叫声很是治愈。淼悦弯腰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指尖轻轻抚过它柔软的绒毛。
　　彻夜倾诉带来的疲惫沉沉压下来，她没有再多想别的，躺倒在床上昏昏睡去。
　　暮色再次笼罩大地。
　　淼悦缓缓睁开眼，睡了大半日，头脑依旧带着睡醒之后的昏沉。团团蜷在床沿，安安静静陪着她。
　　她拿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对话框里躺着几条刚刚发来的消息，发送人显示是凡凡。
　　消息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多处停顿、撤回重打的痕迹，字里行间满是欲言又止。
　　“淼悦，”
　　“对不起，我昨天一直没能回你消息。”
　　“有些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
　　“想了很久，还是觉得应该告诉你。”
　　淼悦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迟迟没有落下。理智上她并不想去追问，也不想深究对方编造出来的种种故事，可心底又生出一丝难以压制的好奇，想看一看，对方究竟会编织出怎样一套说辞。几番犹豫，她还是敲下文字发送过去。
　　“发生什么事了？”
　　对方隔了许久才回复，仿佛斟酌再三。
　　“开车的时候没注意，撞到了一个骑电动车的老人。”
　　“对方骨折了。”
　　“我一直在处理后续，状态很不好，所以一直没有回消息。”
　　“涉及医药费，后续很麻烦。”
　　淼悦看到消息，微微蹙眉，回复过去：“车是上了全险吗？”
　　“是的，买的全险。”
　　淼悦回：“那没关系，相关赔偿就都走保险就好。”
　　对话框安静下来，那边没有再继续往下接话。
　　夜色越来越深，屋内灯光柔和。
　　淼悦定下心神，翻开文本，轻声读起《匆匆》。日子在时间里来去匆匆，那些迷茫、遗憾、抓不住的人和事，仿佛都融进文字之中。
　　读完之后，她吃了药，在对话框留下一句晚安，便准备休息。
　　千里之外，百色封闭园区的禁闭室，真实的凡凡正陷在一片湿冷的黑暗里。
　　禁闭的日子，每天只有一小块干硬馒头果腹，他不止一次睡着被打醒。殴打留下的伤痛、饥饿、困倦轮番折磨，他浑身酸软无力，头时时昏沉，骨头缝里都是散不去的酸痛。
　　周遭死寂，只有他自己的呼吸。此刻淼悦在夜里读过的《匆匆》，一字一句反复盘旋在他脑海。
　　“燕子去了，有再来的时候；杨柳枯了，有再青的时候；桃花谢了，有再开的时候。但是，聪明的，你告诉我，我们的日子为什么一去不复返呢。”
　　他默默回想那些隔着屏幕的交谈，想起淼悦，心里漫上浓重的怅然。许多念头在心底翻涌，他也渴望能拥有可以重新来过的机会，可身陷此处，连掌控自己言行都做不到。
　　日子匆匆流逝，他被困在这里，看不见来路，也望不到真正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