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入画，十夫同舟》公主尚香

180、心魔 蒋老将

　　蒋老将军的百日祭礼刚过，北境的战后重建落下了帷幕，常空的身体也在儒姜日复一日的调理下日渐好转。
　　春去夏至，朝堂之上，敬芝带领新科的年轻文官们，将大州新收土地的均田制与赋税法厘得井井有条；长乐宫内，九夫各司其职，军务、商贸、刑狱与民生万象皆步入正轨。
　　整座苍梧宫终于从旷日持久的征战与生死离别中挣脱出来，应了那句真正的天下安澜。
　　局势大定之日，敬芝做了一个轰动朝野的决定——
　　于百官之前，上书请辞太傅之位。
　　他力排众议，亲手将自己一手提拔培养的新科状元、亦是先帝遗老陆公之后陆子怀，擢升为新任太傅。
　　陆子怀年纪轻轻便满腹经纶、沉稳干练，既有世家底蕴，又有新贵锐气，更难得的是心怀苍生、刚正不阿，足可担当辅佐万民之重任。
　　交接大典那日，敬芝亲手将象征帝师权力的太傅印信交到了陆子怀手中。
　　退朝之后，观星阁内沉香袅袅。
　　敬芝解下戴了整整十四年的太傅冠服，只穿了一身素雅清冷的修竹白衫，含笑走向高台上的楚慕梨。
　　“如今大黎国泰民安，新太傅亦能独挡一面。”
　　敬芝立于她面前，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眸里，此时竟破天荒地泛起了点点如水般的戏谑与滚烫的深情。
　　他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喑哑嗓音，向他的小天子伸出了手：
　　“我今日卸下了太傅之职……阿梨打算何时……给我一个正正经经的名分？”
　　楚慕梨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万千枷锁、只为她而来的男人，心头猛地一颤，红唇微启，眼底荡开无限欢喜——
　　求了半生、爱至骨血的尊师挚爱，如今真的要彻底归她所有了吗？老天爷待她不薄，竟真让她等到了这一日。
　　当夜，观星阁内龙凤双烛燃起，跳动的火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满是缱绻。
　　楚慕梨一袭白衣立于案前，敬芝一身宽大素白修竹长衫立于她身侧，在这清冷高阁之上私自拜下了天地。
　　没有了满肩背负的女帝，也没有了担忧苍生的太傅。敬芝抬起修长的手指，轻柔得如同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亲手替她摘下了头上沉重压人的九凤帝冠，将那一头墨色长发温柔指梳散开。
　　“十年了，阿梨。”
　　敬芝低哑开腔，眼底沉淀着跨越了岁月的无尽叹息。从她十五岁那年的初识真意，到如今的大局已定，他终于卸下了沉压在身上十年的天地枷锁。
　　榻上幔帐垂落，温热的气息在摇曳的烛光里缠绵交融。
　　楚慕梨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心跳急促得近乎失控。在他面前，她从来没什么天子威仪。她甚至微微屏住呼吸，抬起颤抖的手去抚摸他近在咫尺的面廓，眼眶微红——
　　眼前这一切太美好、太不真实，好到她不敢置信，生怕这只是一场一触即碎的幻梦。
　　敬芝看穿了她眼底的战栗与怯意，眼底积压了十年的疼惜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不再给她任何游离的机会，俯下身去，带着行军布阵、掌生杀大权的将才气场，霸道地吻住了她的双唇。
　　他的吻熟稔而诱人，带着沉沦的温度，循循善诱，引导着她的呼吸，一步步勾着她回应自己的炽热。
　　他拉过她战栗的小手，带她攀上自己的肩颈与胸膛，引导着她彻底融入这场蓄谋已久的温存之中。
　　楚慕梨被他搂得浑身发软，杏眼迷离，十指顺着他单薄的修竹白衫滑入，抚过他宽阔紧实的后背，一路向下摸索……直到她的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他左臂上那一整片凹凸不平的疤痕。
　　楚慕梨娇躯一震，迷乱的心神骤然一停。
　　她下意识伸出指尖，沿着那一条条错落交织的痕迹抚摸过去——他的小臂上，竟密密麻麻刻满了深陷皮肉的陈年刀痕！
　　“这是……”楚慕梨眼眶瞬间红透，声音哑在喉咙里，她仿佛猜到了什么。
　　敬芝动作微顿。他侧过脸，用嘴唇贴了贴她泛红的眼角，声音哑得像是在火上炙烤过一般，带着低沉而无可奈何的坦白：
　　“……这不过是我的心魔罢了。”
　　简单的一句话，却字字如重锤般砸在楚慕梨心口。抚过那一道道深陷的刀痕，她的眼泪登时夺眶而出……在她看不见的一个个深夜里，这个男人关起弘文馆那扇大门后，都在绝望和孤寂中，经历了什么……
　　看着怀里爱人夺眶而出的眼泪，敬芝眼底最后一丝克制粉碎，曾经高洁克制、规矩大于天的大黎帝师，在这一刻彻底撕下了所有的禁锢。
　　心魔已深，退无可退。
　　他不再压抑，再次狠狠俯身吻了下去！
　　这一次的吻，狂暴、霸道，带着毁天灭地的占有欲与失控感！他炽热的亲吻将她的惊呼全数吞没在唇齿之间，顺势将她紧紧扣入怀中，带着她彻底坠入这场至死不渝的宿命里……
　　他顺着她的掌心深入，掌心贴着掌心，有力的手指缓缓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死死紧扣，重重按在软枕之上！
　　极度的克制，十年的渴求与等待，在暗夜里如同火山喷发般汹涌迸发。可在这快要破妄发疯的至极欢愉之下，却又死死缠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绝望！
　　周身散发着浓浓的未知光芒，此生挚爱就在她眼前，毕生所求就在她身前。楚慕梨脑海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转动的能力，似是在飞升云端，又似在向无底深渊坠落……
　　在情动达到顶点、灵魂彻底交融的失控时刻，平日里清冷如孤月高悬的敬芝，眼眶泛着血红，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俯下身，滚烫的唇贴在她湿润泛红的耳畔，带着微喘的低哑与无尽诱哄，微声低喃：
　　“阿梨……随我来……”
　　那不是命令，而是一个男人卸下一生骄傲与枷锁后，向他至爱的女子发出的最沉沦、也最放肆的邀约。这一记呼唤，将飘飞的慕梨唤回了他的怀中，炽热燃尽了她的呼吸，随他去时，唯余满眼满眼的黔敬芝。
　　红烛成灰，沉水香消，唯有窗边漫天月华，静泻榻前，映着二人汗湿却依然死死紧扣的十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