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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每到春分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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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到春分秋分时,林黛玉都会犯老毛病。
砚书的身子这几日也不好,怕林黛玉知道了忧心,贾敏让丫头们都瞒着她,不要叫她知道。
贾敏每日都要来陪林黛玉一段时间,又再回去照看砚书。
林如海散衙后也是两边跑,有时衙门里忙,便使唤丫头进来探望,总是要知道儿女无事才好。
老大夫每隔一日便要被请来林家,贾敏说要请老大夫在府里住下,好看顾林家姐弟。
老大夫没应,他手上的病人不止林家姐弟,住在这里不方便。
又一日请脉,老大夫道:“我开的方子可有给小公子日日吃?”
贾敏道:“每日在吃,不曾断过。”
老大夫心内叹息,小公子的病症看起来轻,但内里却比林黛玉还不如。
亏空太过,他又小,受不了大补,现连日日吃的药,见效也少了。
“我新开个方子换了旧方,容他吃上半月,我再来请脉。”
不用贾敏说,大丫头听见了便自去拿了笔墨来,老大夫提笔开了新方子。
老大夫转而又到了林黛玉处,给她把脉,又问丫头:“姐儿还咳嗽没有?”
烟青道:“今儿没听见几声,咳的少了。”
“这是见好了。”老大夫又给林黛玉新开了个方子,叫日日煎了服下。
烟青问道:“姑娘常用的补气血的方子如今能用了吗?”
“先不用,晚几日再说。”中药相生相克,用着一个方子,另一个便要停一段时日。
“是。”烟青应道,看着林黛玉青白的小脸,心疼的紧。
林黛玉歪着脑袋躺在床上,明明身体疲惫,却怎么也睡不着。
烟青送老大夫出了院门,顺道去了正房,跟贾敏回禀了老大夫的话。
绿柳倚着床边坐下,想跟林黛玉说说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绿柳道:“我听人说过一个奇事,姑娘要不要听?”
“什么奇事?”
“说是有位姑娘救下了一个小狼崽子,为了让它日后能归去它该去的地儿,卖了房子搬去了草原。
那位姑娘教狼崽子捕猎,躲避危险,狼崽子一年以后回了狼群,成了头狼。十年后那位姑娘又去草原找了它,它认出了那位姑娘,还舔那姑娘的手呢。”
“后来呢?那位姑娘和那狼崽子团圆了吗。”
“原是送它去该去的地儿,怎么又会带它回来呢?再说那狼崽子已是头狼,有族群在草原上,它又如何放的下呢。”
“这话在理。你这是打哪儿听来的?新奇的很,我从前听说过。”
绿柳笑着道:“听我爹说的。我爹常出府去采买东西,来往的客商经历的多,知道好些新奇的事儿。
他们说与我爹听了,我爹也感觉新奇,就说给我听了,而我又来说给姑娘听了。”
林黛玉被逗乐了,笑说:“那我明儿也说给母亲和父亲听。”
与林黛玉玩笑了会儿,林黛玉累了,竟是渐渐睡着了。
绿柳安静的退出去,烟青正在暖阁跟红英说话,绿柳跟烟青说她要去隔间给林黛玉煮雪梨水。
烟青道:“你去罢,我进去看顾姑娘。”
这些日子林黛玉苦药喝了不少,败坏了胃口,饭食只用几口便不吃了,绿柳便问了老大夫可否能在药后用些甜食缓解。
这雪梨冰糖水,是后世家家户户都知道的可以润肺的甜水。
老大夫言可以适量,只是要服药后晚一个时辰后才能用,且甜水不能煮的太甜。
林黛玉睡了一会子就醒了,叫了几声绿柳,烟青在旁应了声。
“绿柳呢?”
“她去给姑娘煮梨汤了。”
林黛玉点点头,让烟青抱她去罗汉床。
烟青将罗汉床上的茶几挪开,拿了一床厚被子铺在罗汉床上,让林黛玉窝在被子里。
林黛玉又叫烟青打开窗户,烟青道:“姑娘,这会儿天冷,小心着凉了。”
“这么厚的被子,哪里还会冷到我?”
“姑娘原就病着还没好,要是再添了病症,太太知道了怎么好。”
听烟青提起了母亲,林黛玉只得作罢。
等雪梨冰糖水煮沸了,绿柳用火钳子拨弄炭灰掩上些炭火,以小火炖煮着梨汤,便出了隔间。
外头的粗使丫头做完了活,在廊下玩花绳。
绿柳掀开帘子进了里间,见林黛玉已经醒了,在罗汉床上歪着,“姑娘,今儿的梨汤已经炖下了,约莫一炷香时便能喝了。”
林黛玉轻声道:“我闷的很。”
绿柳听着语气,怀疑林黛玉是哭了,凑去看过她的脸,又没哭,小心着道:“那我再讲个故事给姑娘听?”
林黛玉摇摇头,她这会儿不想听。
绿柳想了想,“前些日子老爷送来一副黑白棋,姑娘可要玩‘连珠’?”
林黛玉点头,“这个好。”
“姑娘等会儿,我这去找烟青姐姐拿。”
绿柳去找烟青开了柜子,取了黑白棋出来,这黑白棋是纯白纯黑的玉做的,触感温润细腻,是难得的好东西。
与林黛玉下了几局,都是绿柳赢,林黛玉的兴头愈起,“我定要赢你!”
又下几局,绿柳估摸时辰,“姑娘,让雪雁来陪你玩可好?我去隔间看看梨汤,应是快好了。”
“那你去罢。”
绿柳放下棋子,去右暖阁里找雪雁。
雪雁这会儿在自己的铺位上坐着,吃着家里送来的绿豆糕,见绿柳来了,还问绿柳要不要吃。
绿柳道:“我不吃。姑娘在玩‘连珠’,你去陪会儿罢。”
“嗳!”雪雁吃完手上的,用手帕擦擦嘴,便往里间走。
绿柳到了隔间,使棉布隔着手,掀开砂锅的盖子,水汽喷涌出来遮住了视线,过会儿才看清了。
雪梨块已呈现略微透明状,汤汁清澈微黄,炖煮的正好,再久雪梨绵软了,就不好吃了。
绿柳将雪梨汤盛在小盅里,端去给林黛玉。
林黛玉正下棋呢,不忙吃,绿柳便先放一边儿的圆桌上,打开盖子,散散热气。
待林黛玉一盘终了,还要再开一局,绿柳叫住了她,“姑娘,雪梨汤好了。”
林黛玉住了手,雪雁把黑白子都收进罐子里,棋罐子放棋盘上,挪了个位置出来。
绿柳将梨汤放到林黛玉面前,叮嘱道:“小心着些。”
“嗯。”林黛玉慢慢吃着,梨汤入喉才发觉喉咙干涩,下瞬又被梨汤滋润,舌根子上的苦味淡去,热热的梨汤用完,觉得舒服多了。
绿柳收了空盅,才走到暖阁便被烟青拉住了,接过绿柳手中的空盅,“红英这会儿空闲,让她教你针线罢。”
“红英姐姐教我针线?”
烟青笑着道:“正是,你不是一直想学吗?”
确实很想学,绿柳点点头。
先前戴氏托人帮忙给绿柳做新衣裳,一套衣裳,上下两件,在衣领、衣袖、裙摆处绣了小花,工费便要二百多文。
这还是熟人要的便宜了些,外头做衣裳只会更贵。
绿柳正愁日后的生计还没着落,刺绣是门技艺,若能学会,便是一条生路。
虽不知为何红英突然愿意教了,但无论如何,手艺是真能学到的。
红英别扭道:“你来这儿坐。”
绿柳依言坐下了,低垂着头不好意思说话,原也是她厚脸皮了。
烟青给红英使了眼色,见红英微微点头,才去了隔间。
学了半个月,红英教的很用心,甚至异常的耐心,好几次想发脾气,都忍了下来。
绿柳瞧着这怕不是有求于她罢。
绿柳认真的学着,红英欲言又止的看她。
绿柳没忍住道:“你话想跟我说?”
红英鬼祟的凑近了绿柳,“是有话想跟你说,你同我学了恁长时间,我的手艺你也看见了,我有门买卖想与你家做,你家还能得些铜钱。”
绿柳疑道:“为何偏要和我家做?咱们两家素日里并无往来。”
本以为绿柳没有不应的理儿,给她家分钱的事儿,谁会把钱往外推呢?
绿柳一问,红英一下子断了思绪,过了会儿才道:“因你爹是府里的买办,要从里头拿东西去外头卖是最便利的。
我家卖时总要分几成给守门的门子,你家却省了这笔花销。
本也没多少钱,门子拿了,家里拿了,我却没几个钱,所以才想与你家做生意。”
这等私密事,竟是直接说出来了,绿柳愣了会儿,她可还没答应呢,“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怕我说出去吗?”
红英道:“烟青说你是好的,我信她的话。”
绿柳笑了笑,“这话说的。此事我要回去跟我爹商量,成与不成全看我爹。
你也放心,就算不成,我也不会说出去,只当从未听过。”
红英握住了绿柳的手,“多谢妹妹。”
绿柳收回手,说道:“还没成的事,你先别谢我。”
红英收回手,尴尬的笑了笑。
下回轮到绿柳休假时,绿柳便将此事跟王大说了。王大问道:“你那位姐姐刺绣做的如何,有没有她做的让我看看。”
绿柳和红英都没想到这遭,绿柳道:“我没拿。”
王大摊开手,“没拿怎么说,我得看下做的好不好,能不能卖出去,要做的一般我也不原意做,挣的不多还费精力。”
绿柳想了想,拿出自己的帕子,是才进房时烟青给的。
绿柳展开帕子,指着上面的绣花,“比这儿还好些,红英姐姐的绣技原是太太房里顶好的,不会卖不出去。”
“若是这样儿可行,她有没说分咱们家几成?”
“我回去问问。”
绿柳回去了便跟红英说成了,又问分几成给她家里,红英道:“你们给个实在价,我原不懂这些。”
红英是真不懂,她觉得反正总比家里给的多。
“那我再问过我爹。”
绿柳又回去跟王大说,如此几回,才敲定了。
下人媳妇托人拿绣品出去卖不是新鲜事,做买办的有不少担着这巧宗,他们就照着旧例来,行规多少,他们就多少。
敲定了买卖,红英做起活儿来更有干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