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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六十八章 多睡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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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天空泛白,光还未照下,外头仍然是黑黢黢的,要点了烛火才好视物。
绿柳先醒了过来。
她惯了,往常也是这个时辰醒,要起来忙活。
其他人都还睡着,紫鹃也还未醒。
绿柳无需烛火,摸索找到衣裳和裙儿穿上,拿了根木簪子,将头发全部挽起,轻悄的从紫鹃身上跨过去,扶着床穿上鞋子。
此时万籁俱寂,绿柳借着昏暗的光线走到小房,点亮门口的烛台照明。
泥炉子放在窗边不远的地方,周边放了几个小几,拼成了一个小长桌子,上头摆了好些瓶罐。
绿柳看过昨夜睡前泡上的莲子,伸手拈了一颗莲子以指掐了下,已是泡开了。
莲子不易熟,绿柳做了二道工,使碾子给碾碎成粗颗粒。
弄碎了后再煮煮的快些,更透更软乎好嚼。
墙角处放了几根山药,用粗纸包裹着。
绿柳拿了一根掰开半边留用,下剩的仍用粗纸包回去,这样能使山药保存的更久,这还是柳嫂子教她的法子。
绿柳如今在小厨房自在,她有专门的定例使,没人再说她花费多。
她做的又是药膳,上头点了她给府里的几位小主子调养,谁人都不敢轻看她。
不说敬着,却也小心着与她相处,浑然当她做个房里大丫头,不因她是赁来的而远着她,还有几个主动来与她亲近。
绿柳如今的自在,除了花费的原因,还有柳嫂子的缘故在。
柳嫂子管着小厨房,起先因王熙凤告诫,自己又有求于绿柳,问她要了方子,平常只敬着她,小厨房的人也有样学样。
五儿用了绿柳的法子,年冬的几个月下来,面上看不出,内里是觉着舒坦些。
柳嫂子见状待绿柳更好。
累日几月,虽知道柳嫂子的心思不单纯,绿柳也与她有几分面上情。
平日里相处带了出来,小厨房的灶娘见她和气,不似别个自持清高,与柳嫂子又好,对她就有几分亲近。
大家关系和谐,往常有些什么事儿也好解决。
小房里要备什么,头日说了,次日一定就有的用。
偶尔突然想起要什么东西,使了小丫头去问有没有。柳嫂子绝不怠慢,只要小厨房有的,保管当时就能拿回来使,都不用绿柳亲去说,
料理好手头的食材,将它们都放入锅内炖煮。
火光明明灭灭,伴着天色,映照在绿柳的脸上,天已经大亮,耳边传来细微的虫鸣声,好像是蟋蟀。
将炉子里的火调小,虽它继续闷煮着,绿柳回房里梳头。
走在廊道上,小丫头的声音顺着缝传出,还以为自己的声音小呢,其实过窗户就能听见。
紫鹃还在睡,眉头皱着,眼下有些青黑,往常容易被吵醒的人,此时一点动静都没有,睡的熟得很。
绿柳猜她昨夜没睡好,便没叫醒她。
小丫头们才起,正支着梳妆镜,跪坐在床上梳头。
绿柳搬了自己的梳妆匣去小丫头那儿,与她们一起梳头。
小丫头解着红头绳。
夜晚睡前偷懒,只拽下来搁一边,早晨就比别个多一道工序,要解开了才能绑头发。
红绳缠绕在小丫头的指尖,见着绿柳匣子里的首饰,眼睛里满是羡慕,小丫头也爱美,她也好想戴漂亮首饰。
“姐姐,昨夜发生了什么?突然大叫吓人。”
绿柳嘘声,“小声着些,别吵着你紫鹃姐姐歇息。”答了小丫头的话,“我也吓了一跳呢,太困了翻身就继续会了周公,谁知道发生什么了。”
谁知道紫鹃发什么疯,突然的掐她。
小丫头道:“我也是,翻身就睡了。就是躺下时心还快跳,我迷糊的想着心跳这么快怎么办才好,却是想不着了,一会儿就入梦里去了。”
“管她呢,你别想这个了。你的红头绳可解的开,要不从我匣子里拿一根?”绿柳转移话题,不叫她再问。
“什么,什么,怎么了?”
别的小丫头梳好头发,拿了东西要去洗漱,路过床边听见话便问。
小丫头立马转头,与别个小丫头小声说着话,昨夜是怎么个情景,怎么的就吓着了……
绿柳的发髻梳好了,只后头的头发没绑。见她们又说起来了,怕她们还要问她,赶紧搬了匣子放回铺位,拈了红头绳和几朵头花出来,拿到小房里绑去。
循着感觉将头花簪上,才放下手,就听见雪雁喊小丫头打水的声音,林黛玉起床了。
紫鹃还睡着,绿柳站起身去里间,想替了她的活计,给林黛玉梳妆,好叫她多睡会儿。
屋子里。
雪雁正给林黛玉穿衣,见着绿柳来了便问,“起来时没见紫鹃,我去找了找,谁知竟睡到了你的铺位。你们昨夜干什么了?她竟是睡到这会子都没起,姑娘都起来了,成了什么,竟叫姑娘等着。”
林黛玉斜眼,用余光看了绿柳一眼,“不知是在说谁的闲话碎语,怪道睡不好呢,该的。”
绿柳瞬间背脊僵硬,抬眼去看林黛玉。
林黛玉坐在绣墩上,照着镜子,不看绿柳,连余光也不再给。
雪雁好奇,“什么闲话?你们听说了什么新闻?”
“哪里有什么新闻。”绿柳笑了笑,“你快给姑娘梳头罢,我去小房里看看,这会子怕是煮好了。”
雪雁点头。
林黛玉冷哼一声。
绿柳更僵硬了,赶忙退了出去。
快步走到自己铺位坐下,伸手摇晃紫鹃,“姑奶奶,快起罢,要了命了。”
紫鹃满身疲惫,浑身酸疼,迷蒙的睁开眼,“怎么了?”
绿柳拉着她起身,凑到她耳边说道:“姑奶奶,姑娘好似猜着咱们说她的事,过会儿要是问了,可怎么办呐?林老爷那个事儿可不好叫姑娘知道。”
若是知道了,不知要怎么伤心难过,只怕是要绝望了。
果真不该背后说人,夜晚才说的,早晨就遭了事儿了,林黛玉哪是好糊弄的人。
也怪自己,说着话就性情了,居然将话都说给了紫鹃知道。
如今心里已是藏了事儿,要怎么去说清楚话。
紫鹃清醒,才软着的身子挺直,连忙爬起身,去床尾的柜子里翻衣裳穿。
绿柳见她这么着急,就知她也没主意,当下心里更急了些,“睡懵了,你找什么呢,这是我的铺位。”
紫鹃停下动作,身上酸软袭来,那股子劲儿也泄了。
呆坐了会儿,渐渐地冷静下来。
她昨儿夜里想了好久,姑娘的终身要如何。
如今姑娘有疑问,过会儿定是要问,不如就趁此机会,好生与姑娘说说,早些拿个主意出来。
连林老爷提了也不中用,如今的境地就如那日一样,要有个不一般的利害主意才能了结。
紫鹃拉着绿柳,凑到她耳边一番言语,要她拿个主意来。
绿柳听了立马摇头,“不好,不好,此事不在老太太,只在贾宝玉。我知你忧心,但你再细想想……”
二人贴在一起说话,交头接耳。
王夫人使薛宝钗管家另有深意,是为她造势,为她建立在下人间的威望。
不然,薛宝钗一个年轻的姑娘家,按理,于贾家来说,比亲近比不过尤氏,也比不过林黛玉,比年岁比不过薛姨妈经历的多,怎的就要她呢。
众人知了王夫人对薛宝钗看重的程度,王夫人也使众奶奶们明了她的心意。
她是贾宝玉的母亲,府里将来是谁做主,如今又是谁在做主。
老太太是府里的老祖宗,但她老了,头发发白,她顾不了许多,也顾不了几年,将来贾家都要交到她们手里。
贾母也明白这个理儿。
她的精神头一年不似一年,凤哥儿又不好了,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
没凤哥儿说笑逗她开心,她觉着府里都冷清不少。
林黛玉单手撑在门框上,着眼看着二人。
说了一晚上还不停歇,聊的这么热切入神,林黛玉眉眼下沉,愠声道:“在嚼什么舌?”
绿柳和紫鹃吓的一激灵,忙住了口,回身看她。
“姑娘……”
她们转过头,林黛玉又偏过头去,侧着脸不看她们。几人沉默了会儿,末尾林黛玉瞥了她们一眼,转身进了里间。
她多病觉浅难睡,昨夜紫鹃出去的事她知道,也猜着是去找绿柳了,多半是为了她和宝玉的事。
或许谈论的还是婚嫁事……
她既知二人在谈论,如何不羞。
今儿紫鹃竟是起不来身。
究竟说了些什么!说到了多晚,早晨都起不来了。想着她们可能会说的话,叫她异常羞恼。
眼见林黛玉生气,绿柳起身想跟上去,紫鹃着急忙慌的下床,趿拉着鞋,跟在后边儿走了进去。
绿柳起身就见着了房里面面相觑的小丫头们,顿了动作,想了想,将小丫头们赶出了房里,叫她们自去院子里玩,但不许出院子玩。
嘱咐了小丫头们,绿柳才要往里边儿去,掀看门帘先到暖阁。
雪雁正在暖阁里坐着。
“你怎的在外边儿,姑娘和紫鹃呢。”
雪雁道:“姑娘说有事要与紫鹃说,叫我出来门口看着。”
“可有叫我进去?”
雪雁摇头,“没提这个。”
绿柳在门帘子前踌躇了会儿,看了看天色,心里默算着时辰,没往里边儿去,回了小房看锅子。
里间
临窗的炕上。
林黛玉端坐着,倚着炕上的小几,微微低垂头,目光盯着别处,只不看紫鹃。
紫鹃也半响没说话,心里千回百转,将话过了几遍,才期期艾艾的道:“我心里一直想着姑娘的终身,这事儿不好与别个说,也就能与绿柳说道几句。”
林黛玉抬头瞪她一眼,“你还要说!”
紫鹃垂了眸,心里感觉憋屈,“我又没胡做什么,姑娘何苦拿我作靶,留了我在这儿,又不与我说话。”
“你!”林黛玉气的站起身,末又羞怯的扭过头去,“你们拿我浑说,我还没说你什么,你倒是做了这样子来。你说说,你们到底说了些什么?说到了多晚,又说到了哪个地步!”
紫鹃泄了气,嗫嚅道:“没说什么。”怎么好说呢,她也还没想清楚,说给姑娘听也是白添忧愁。
林黛玉扭头看她,张了口正要说什么,看见紫鹃此时的样子,冷哼道:“亏得别个说你是个好人,这么冷的天,只穿着里衣在这儿站着,自个儿都不知道冷暖。”
方才紫鹃追的急,小毯没拿,只着了里衣在这儿站了好久。此时林黛玉一说,紫鹃也觉着冷了,笑着道:“多谢姑娘,我这就穿衣去。”
“你穿不穿,关我什么事。”
紫鹃笑了笑,不理她口是心非的话,自去了铺位找衣裳穿。
紫鹃走了,林黛玉复又坐下,撑着脸颊出神。
想长久的在一起,自是要执手,只是不知此愿,能否得偿……
她不在意宝二奶奶带来的权势,她在意的是心意相通,是你知我,是我懂你。
自与贾宝玉通了情意后,她再不疑心他的心。
从前她还疑心过薛宝钗的为人,但自那日薛宝钗苦心劝她少看闲书,莫要移了性情后,她觉得薛宝钗真心待她,她也从心中敬佩她的为人。
她去了两层疑心,此次薛宝钗管家,她再不生疑心。
那日带着刘姥姥游园子,贾母偶然一见都觉得怠慢,她又如何从细里看不出王夫人不大喜她。
她又不屑于去曲意迎合讨好。
紫鹃躲在床帐子里穿好衣裳,掀开帘子下床,见林黛玉呆着了,便支起自己的梳妆匣,收拾妆点。
手上拿着梳子通头发,从头顶一直梳向发尾,“姑娘不知我的苦心,我的一片真心全是为姑娘着想。”
林黛玉回神,她哪能不知道,“安心梳头罢,说这些话,正经的不学,也这般大胆了。”
紫鹃眼神发散,重复梳着发尖一处,将叹息捻入心底,轻声说道:“我知姑娘是个明白人,我昨儿想了一夜,非得托个人去提一提,叫老太太早拿主意才好,若真要定别家,咱们便要远了宝玉。”
“真是疯了。”林黛玉惊诧万分的看向她,“说了这些话出来,你要是去说了,只留下伺候老太太就罢,反正我是再管不了你。”
紫鹃不知滋味的笑了笑,手上动作不停,拿了红绳子出来缠头发,斜斜的挽了个发髻,随手捏了朵绢花戴上。
她们熟识,林黛玉性子她知,这些的话她只当没听见。
想了想,接着说道:“只是我不知要去托谁,琏二奶奶病了,珠大奶奶不管事,大太太就更别说了。薛家姨妈倒是和气,却只是亲戚,不便与她说这些。我心里发愁,竟找不出个正经人来。”
林黛玉安下心,“阿弥陀佛,找不出来便好,若是叫你找出来了,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
紫鹃沉默着,镜子里映照出她的脸。
她抬手给脸上抹着红胭脂,眼眸中含着怜惜与不忍。
姑娘不知林老爷已提过婚事却最终还是没能定下,若是知了,不知要如何伤心。
到底是老太太无心,是她们会错了意,还是二太太真这么不想姑娘与宝二爷一起,就连林老爷提了,老太太做中间人也不中用。
脸上染了淡薄的胭脂,紫鹃合上梳妆匣。
小房里。
绿柳做着活计,汤羹已经煮好。
紫鹃在里间,不知她们说的怎么样了,不好去打扰,使不着房里的好碗,便用普通的瓷碗装了。
林黛玉不计较这些。
绿柳端着汤羹进屋,门帘仍然是拉上的,雪雁正歪在榻上吃果子。
“可有听见什么动静?”
“能有什么动静。”雪雁起身坐好,“今儿做了什么好的?”
绿柳眼睛望着帘子,手上斜着碗给她看过,“山药莲子羹,里头还放了火腿、香菇,你要吃?”
见了碗里的火腿和香菇,雪雁又躺了回去,“我不爱咸的。”
绿柳道:“这几日你都蹭不上,姑娘的胃口不好,正要吃咸的开胃,你要吃自个儿做甜的吃。”
把木托连带着碗放到桌子上,自己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倒了碗水来喝。
雪雁将放果子的高凳子往她那儿推,“吃不上便罢,你说姑娘和紫鹃悄悄的在做什么,又不许我听。”
“我大致知道,是姑娘的事,与你不相干的。”
正说着,紫鹃掀开帘子站一边候着,林黛玉先走出来。
快到请安的时辰,该往贾母那儿去。
绿柳站起身,“姑娘。”注意看了看她的神情,又转头去看紫鹃。
林黛玉道:“你可别出歪主意。”
绿柳收回眼神,笑道:“姑娘也太看轻人了,什么事利害,我还能不知吗?”
“我倒不是怕你。”林黛玉笑了笑,“只你一人,我是不怕的,你那日深夜去看鸳鸯的事我知道,我大致猜着了,你想的是什么事。”
绿柳睁大了眼睛看她,脸上绽开笑容,“姑娘既知这个,我也不多说,两者相干又不相干。我只问姑娘,可看的清楚明白。”
林黛玉轻点头,过了会儿又摇头:“看的清楚,想不明白。”
绿柳道:“姑娘这个年岁,能看的清楚便是好的了,不用着急想明白。”
林黛玉低头嗤笑,捏着帕子走到绿柳跟前,身形一歪,靠在桌沿上,“好有意思的话,我这个年岁?你又比我大几岁,还说起我这个年岁的话来了,真真好笑。”
绿柳无奈的笑了笑,拉开椅子叫她坐下,将汤羹推到她跟前,“姑娘用膳罢,这张嘴啊,还是堵住了好。”
林黛玉轻哼一声,将帕子别在腰间,坐下拿起勺子吃汤羹。用完了,使帕子擦了嘴,又道:“我要去老太太那儿,怕你心软,还要再多叮嘱一句。
紫鹃若是找你出主意,你可不要理。
我还要托你劝她。我知道你们都为我好,只是没法子的事,你们又能如何,可别自己栽进去。”
紫鹃听了她的话,心里酸楚得很,往后退了几步,“姑娘这话是说给我听的。姑娘太小看绿柳了,她心里清楚明白着呢,岂会被我给带累。”
林黛玉愣了愣,轻声解释道:“我并没有说你们谁带累了谁,我只是不想你们为着我的事吃挂落,说起来,是我带累了你们。”
紫鹃听了,一时无话。
林黛玉也没再说什么,房里安静了一会儿。
绿柳岔开话题,“姑娘该去老太太那儿请安了,让雪雁跟着去罢。”紫鹃留下,她好顾着点儿,“雪雁?”
雪雁不知细里,但见这情景也知里头有事,轻声答应了。
林黛玉看着绿柳,点点头,伸手拂过她的肩膀,往紫鹃那儿看了一眼。
绿柳点头,送着林黛玉和雪雁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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