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初见 言厄和东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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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厄踏上太阳星的时候，第一感觉是烫。
太阳真火在他脚下灼烧，热浪把视线扭曲成一团又一团跳动的金白色光晕。他身上那件赤红色外袍的边缘被烤出一圈焦痕，凤羽的绒毛卷曲、发黑，散发出细微的焦味。
他低头看了一眼袖口，眉头拧了一下。
这是他最喜欢的一件外袍，用一只金凤背脊上最细密的绒毛织成，穿了不到三百年。那只金凤死前还在求饶，说愿意献上全族为他效力，他只淡淡说了句"不必"，便剖开了它的脊背。蠢货求饶的样子，总是很难看。
言厄收回目光，把袖口破损的地方往内折了折。
他打算速战速决。
来太阳星的原因很简单：路过。他在洪荒中游历了漫长的岁月，搜寻那些被盘古斧劈碎后散落各处的混沌灵宝残片——当初开天斧落下时，他亲手把身旁的同族推出去挡了那一斧，换回了自己的命、鸿蒙紫气、混沌至宝。但斧光的余波还是震碎了他小半的收藏，那些碎片散落在新生的洪荒各处，他得一件一件找回来。
太阳星在洪荒星空里太过显眼，按理说不会有太多好东西遗落在这种地方，但他向来细致。生于混沌魔神的恶念，执掌诅咒之则，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间最值钱的东西，往往藏在最显眼之处的阴影里。
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片火海里一无所获。
然后在太阳星最深处、炽白光芒最炽烈的那一点上，他看见了一个人。
不是"一个东西"。是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太阳真火的中心，周身环绕着暗金色的光芒。那些足以烧穿大罗金仙肉身的火焰在他身边温柔得像水，他闭着眼睛，呼吸平缓，像是在沉睡，又像是在修行。他的身体周围只有一顶玄黄色的小钟护持，没有任何禁制遮挡，就那么坦然地把自己整个人摊开在太阳星最危险的地方。
言厄认出了那个小钟。混沌钟，盘古斧的斧柄所化。
他停下来，远远地看着。
诅咒法则在他体内无声地翻涌，像一条盘踞在暗处的蛇，敏锐地感知着前方那片火海中的每一寸气息。干净的。太干净了。那道金色的生灵身上没有任何被诅咒侵染过的痕迹，没有怨气、没有业力、没有一切他熟悉的、属于洪荒生灵的腐朽味。
言厄无声地动了动嘴唇："……洪荒生灵。"
他见过很多洪荒生灵。龙、凤、麒麟，还有那些更小的、不断在诞生和消亡之间的走兽飞禽。每一个都会在看见他的第一眼露出同一种表情，先是惊艳，然后贪婪，然后想要靠近他、占有他、控制他。他早就习惯了那种眼神，甚至学会了利用它们——用那张温和无害的脸引诱他们露出破绽，再在他们以为自己得手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把他们碾碎。
但这个坐在太阳里睡觉的东西，还没有醒。也还没有露出那种表情。
言厄往前走了几步。凤羽外袍的下摆拖过灼热的岩面，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太阳真火在他经过的时候试探性地卷过来，舔舐着他露在袖口外的手背。他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若有若无的灰白色咒文，把火焰挡在外面——但诅咒与太阳真火天生相克，每一次碰撞都在他指尖炸开细小的刺痛感，像是无数根针同时扎进骨缝里。
他走到了距离那个人不足十丈的地方。
这时那个人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整个太阳星的光芒好像往内收了一寸，像是所有的光都被那双眼睛吸了进去，然后重新、更亮地释放出来。那双眼睛是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比周围真火更深的温度，但当他看向言厄的时候，那温度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没有"这是一个闯入者"的戒备。
只有茫然。然后是惊讶。然后是——"
好漂亮的人。"
言厄愣住了。
他等了一瞬。诅咒法则在他体内无声地铺展开来，像一张细密的网，探向对面那个生灵。他本能地在等，等那些他熟悉的东西翻涌上来——恶意、欲望、贪婪、想要靠近、想要触碰、想要占有。这些东西他太熟悉了，每一个洪荒生灵在看见他的脸之后都会涌出这些东西，他靠它们辨别哪些人可以利用、哪些人应该被碾碎。
但什么都没有。
金色的、干净的、坦荡的注视落在他脸上，轻盈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重量，没有索取，没有一个附在皮肉上的欲望。没有。什么都没有。
言厄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诅咒法则在他体内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是某种困惑的震颤——一个干净的、无法被污染的灵魂，对它而言是天敌，是唯一无法通过法则去"阅读"和"操纵"的存在。
那个人从火海中站起来。他比言厄略高一些，肩宽，手臂上缠着几道黯淡的火纹，看起来像化形不久的生灵，身上还带着洪荒初开时那种未经打磨的、毛糙的、不懂得收敛的气息。修为也不高，言厄一眼就看穿了：太乙金仙。
"你是从哪里来的？"那个人问他，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一个路过的邻居，"我从没见过你。这片地方平时只有我和兄长来，你是第一个。"
言厄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从那个人的脸上滑到他的肩头，滑到那些火纹上，滑到他赤着脚踩在太阳真火里却毫不在意的姿态上。诅咒法则还在低鸣，指尖的刺痛感还没有消褪，他盯着对面这个人，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判断是：
愚蠢。太乙金仙，在他面前还不够一个照面。站在洪荒至阳之地最中心，对着一个他从里到外都看不透的存在说"好漂亮的人"。愚蠢得近乎荒唐。
但他没有走。
"路过。"言厄终于开口，声音不冷不热，"我路过这里，进来看看。"
"太阳星没什么好看的。"太一很坦诚地说，"只有火。不过你要是累了可以歇一会儿，我这里没有别人，不会有人打扰你。"
他说完这句话，竟然就真的重新坐了回去，闭上了眼睛，像是认为言厄已经得到了"可以歇一会儿"的许可，而他接下来只需要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情。
言厄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见过太多洪荒生灵对他的反应了。靠近、示好、试图交谈、试图触碰。但没有哪一个会在说完"你可以歇一会儿"之后，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再投过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自己重新卷进修行里。
"你叫什么？"言厄主动开口了。
这不符合他的习惯。他很少主动问别人的名字——因为别人总会自己凑上来报出名字，带着谄媚的笑、带着贪婪的光、带着那些他连看都懒得看的丑陋表情。但面前这个人，显然不会。
太一重新睁开眼睛，歪了歪头。金色的光芒在他眼底晃了一下。
"太一。"
"太一。"言厄把这个名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然后弯起嘴角，露出他在洪荒中面对所有生灵时惯用的那个温和的、无害的笑容，"我叫言厄。"
太一点了点头，像记住了某件小事，然后再次闭上了眼睛。
言厄站在那轮巨大的、烧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太阳核心。真火在他身周舔舐，凤羽外袍的袖口还在微微卷曲，诅咒法则仍在体内低鸣，提醒他眼前这个生灵与生俱来就是他的天敌——靠近得越久，那道干净的光就越会灼伤他。
他应该离开。速战速决，本来就是他的习惯。
但言厄发现自己并没有迈出脚步。
他在等。等太一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会不会露出和那些洪荒生灵一样的表情——那种被他的容貌撕开理智之后，从灵魂缝隙里渗出来的、带着腥味的欲望。
他等了一会儿。
太一没有睁眼。
言厄转过身，在距离太一不远的地方找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拂了拂上面的灰，然后坐了下来。凤羽外袍在他身后铺展开来，赤红色的羽毛被太阳真火映出暗金色的光泽。
他来太阳星是为了搜寻灵宝的。
但此刻他忽然觉得，歇一会儿也不错。
反正是路过。多待几天，也无妨。
太阳真火在身后灼烧着。他指尖的痛感始终没有消退，像一道细小的、固执的警铃，在不断重复同一句话：这个人会伤到你，你应该离他远点。
言厄垂下眼帘，把袖口翻折的部分又往内折了一层，遮住了焦痕。
远点？
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
混沌魔神的恶念，从不听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