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榜单上的名字 周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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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大课间的铃声刚响，林淼就从后排扑过来，一把攥住陈静姝的手腕，力道大得差点把她手里的钢笔甩出去。
“走走走！模考大榜贴公告栏了！刚听课代表说，这次数学出得偏难，年级平均分掉了快十分，我倒要看看我是不是还在及格线边缘垂死挣扎。”
陈静姝笔尖一顿，纸上刚写了一半的英语单词歪出一道长痕。她下意识摸了摸笔袋的夹层，那枚磨得发亮的金属校徽隔着布料硌着指尖，凉丝丝的。
距离操场那次意外已经过去三天，她把校徽擦得干干净净收在笔袋里，每天上学都揣着，却一次都没敢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
高二（21）班，沈周行。
这三个字像颗小石子投进心里，她总想着找机会还回去，可真要特意跑到学弟的班级门口，她又拉不下这个脸。
“不去了，反正排名早晚能在班级群里看到。”
陈静姝低下头，假装去翻桌上的习题册，“人挤人得慌，有这功夫我再背两篇完形填空。”
“背什么背啊！”
林淼根本不给她推脱的机会，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你是不知道这次阵仗多大，高三高二的榜并排贴的！听说高二那个学神又考了个变态分数，总分快撵上咱们年级前十了，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
陈静姝脚步顿了一下。
高二的榜。
那他的名字，是不是也在上面？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可脚步却没再抗拒，任由林淼拉着穿过走廊。
五月的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吹进来，带着操场边杨树的清苦气，吹得她心里乱糟糟的。
公告栏前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大半是高一高二的学生，挤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议论。
林淼仗着个子高，拽着陈静姝从人缝里往里挤，嘴里不停念叨着“借过借过”，硬生生挤到了最前面。
高三的红榜贴在左侧最显眼的位置，白底黑字，从上到下标着年级排名、班级、姓名和总分。
陈静姝的目光第一时间扫向榜单上方——第三名，陈静姝，总分642。
数学128，比她预估的高了五分，虽然还是没发挥好，但靠语文和英语拉了分，总排名没掉下去。她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回实处，轻轻舒了口气。
“可以啊静姝！还是稳在前三！”
林淼凑过来，戳了戳她的名字，
“你这英语也太离谱了，142，是人考的吗？哎不对，你数学居然也上120了，我才刚过百，死定了。”
陈静姝笑了笑，没说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右侧的高二榜单飘，只是人太多，黑压压的人头挡着，只能看见榜单最上面的半截。
旁边几个穿高二校服的女生正凑在一起小声尖叫，声音压得低，却精准地落进她耳朵里。
“我就说沈周行肯定又是第一！断层领先啊，第二名跟他差了快三十分！”
“他理综几乎满分就算了，语文英语怎么也能考这么高啊？这是人吗？”
“你们听说没？教务处都找他谈话了，想让他直接跳级去高三，跟着今年一起冲清北！本来他入学的时候就差点跳级，当时他说没必要，这次好像有点松口了？”
“真的假的？跳去高三？那我们岂不是没机会偶遇学神了……”
沈周行。
这三个字顺着风飘过来，陈静姝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真的是他。
那个在操场跑步、笑起来有浅梨涡、蹲下来帮她捡草稿纸的男生，居然是高二传闻里的学神。
她心里有点说不出的诧异。那天在操场，他穿着纯白T恤，和朋友打打闹闹，投球还能投到看台上去，怎么看都是个爱运动的普通男生，完全和“断层第一”“跳级学神”的标签搭不上边。
“哎哎哎，说曹操曹操到！”
林淼突然用胳膊肘撞了撞她，眼神往人群后面瞟，语气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
“是不是那个？穿白校服衬衫的，长得也太帅了吧，难怪高二女生都疯了。”
陈静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窄道，沈周行和两个男生并肩走过来。
他没穿外套，只穿了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扣子，袖口随意卷到小臂，露出线条利落的手腕。
沈周行手里拿着个笔记本，指尖垂着支黑笔，走路时脊背挺得很直，眉眼清淡，周围的议论声好像都和他没关系。
和那天在操场上带着汗意、气喘吁吁的样子不同，此刻的他戴着副细框眼镜，周身裹着点疏离的书卷气，活脱脱一副天之骄子的模样。
“他就是沈周行？”林淼小声嘀咕，“长得这么好看就算了，还这么会读书，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陈静姝没应声，指尖却悄悄攥紧了校服下摆。
她下意识地往人群里缩了缩，想躲一躲，可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
沈周行径直走到高二榜单前，旁边的男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调侃：
“老沈，又是第一，你能不能给我们留点活路？我妈天天拿你跟我比，我都快听出茧子了。”
“就是，”
另一个男生接话，
“刚听见有人说教务处又催你跳级了？你到底怎么想的啊？真要去高三跟那帮学长学姐卷？”
沈周行的目光在榜单最上方自己的名字上扫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像是早就知道结果。
他淡淡“嗯”了一声，声音不高，却很清晰：“还在考虑。”
“还考虑啥啊，去了高三你也是第一，”男生撇撇嘴，“我看你就是懒得折腾。”
沈周行没接话。
他的目光越过面前的高二榜单，不动声色地往左侧的高三红榜飘。
从上往下，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扫。
第一名，第二名，第三名——陈静姝。
他的目光顿住了。
陈静姝。
三个字安安静静地排在第三位，后面跟着642的总分，英语那一栏的分数格外亮眼。
这个名字总是一遍一遍的出现，让他越来越难以忽视。
那天在操场，她蹲在地上捡草稿纸，额前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睛，指尖捏着纸页的样子很认真。
他捡到她掉的半张作文纸，字迹清隽流畅，写的是这次模考的英语作文，句式用得很巧，他印象更深。
原来陈静姝的名字早已潜移默化中深深烙印在心底。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仿佛都沾了点温软的意味。静女其姝，倒是很配她。
就在这时，陈静姝恰好抬眼往这边看。
两人的目光隔着攒动的人头，不偏不倚地撞在了一起。
陈静姝瞬间僵住了。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看过来，更没想到他会认出自己。
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脑子里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了放轻，只看见他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像是也有些意外。
紧接着，沈周行冲她微微点了下头，嘴角抿出一点很浅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
那一下点头很轻，快得像错觉。
可陈静姝的脸“唰”地就热了，从耳根一直烧到脸颊。她像被抓包的小偷，慌忙低下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的鞋尖上，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冲出胸腔。他居然记得她。
他居然还主动打招呼。
“怎么了？脸这么红？”
林淼疑惑地看她，顺着她的目光往回看，正好对上沈周行收回去的视线，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吧？他刚才在看你？你们认识？”
“不认识。”
陈静姝赶紧摇头，声音都有点发紧，
“就……上次在操场，他的球砸到我书了，见过一面。”
“我去，这么巧？”
林淼眼睛都亮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那这不就是缘分吗？哎，你不是捡了个校徽吗？是不是他的？正好趁这个机会还给他啊！”
陈静姝下意识按住笔袋的位置，指尖都在发烫。她刚才确实想过，要是遇见了就把校徽还给他。
可真到了这一刻，周围全是人，还有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却半步都迈不动。
万一他忘了怎么办？
万一人家根本不在意一枚校徽怎么办？
万一上前搭话太突兀了怎么办？
无数个念头在脑子里打转，越想越退缩。
“算了，人太多了，不方便。”她咬了咬唇，拽了拽林淼的胳膊，“我们回去吧，快上课了。”
“哎别啊！这多好的机会……”林淼还想撺掇，可陈静姝已经转身往人群外挤，她只好赶紧跟上，嘴里不停念叨，“你也太怂了，不就还个东西吗？”
陈静姝没说话，脚步走得飞快，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挤出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沈周行还站在榜单前，微微侧着脸，正在和旁边的室友说话。
阳光透过梧桐叶落在他脸上，碎金似的，他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侧脸的线条干净又利落。
好像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又往这边看了一眼。
陈静姝赶紧转回头，心脏跳得更凶了，一路快步走回教室，坐到座位上的时候，手心都出了汗。
她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刚才对视的画面。
原来他叫沈周行，是高二的学神，是所有人都在议论的天之骄子。
原来他们之间，隔着一个年级的距离，好像比想象中还要远。
她摸出笔袋里的校徽，摊在手心。
金属片被手心的温度焐得温热，背面“高二（21）班沈周行”的字迹清晰利落，和他本人一样，带着点冷冽的好看。
“嗟我怀人，置彼周行。”
她在心里轻轻念出这句诗，指尖摩挲着那三个字，心里有点涩，又有点甜。
另一边，沈周行看着女生匆匆离开的背影，直到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才收回目光。
“看什么呢？”室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看见攒动的人头，“真看上哪个学姐了？刚才我就看见你往高三榜瞟。”
沈周行收回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摸了摸校服领口。
那里空落落的。上次在操场打球，校徽不知道掉哪了，他回去找过一趟，没找到。
本来以为就是枚普通校徽，丢了补一个就行，可刚才看见她的时候，他忽然想起，那天帮她捡草稿纸的时候，领口的校徽好像就是那时勾掉的。
是被她捡到了吗？
“没什么。”他淡淡开口，把笔记本合上，“看看高三的排名，参考一下难度。”
“参考难度？我看你是参考人吧。”室友打趣他，
“说真的，跳级的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张主任都找你三回了，你要是去高三，咱们学校今年清北名额稳多了。”
沈周行没立刻回答。
他刚才在高三榜单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她的班级——高三（7）班。
如果他跳级去高三，按照他的成绩，大概率会进重点班。而高三的重点班，正好是7班和8班。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之前张主任找他谈跳级，他一直觉得没必要，按部就班读也能考上想去的学校。可现在，忽然就有了不一样的理由。
他垂着眼，指尖轻轻敲了敲笔记本的封面，声音很轻，却带着点笃定：
“你去跟张主任说，我同意了。”
室友愣了三秒，差点蹦起来：
“我去？你真想通了？之前不是还说懒得折腾吗？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沈周行抬眼，看向高三教学楼的方向。五月的阳光正好，穿过树叶洒在走廊的栏杆上，亮得晃眼。
他想起操场看台上，女生低着头捡草稿纸的样子；想起她抬起头时，眼里映着月光的样子；想起刚才在榜单前，她慌慌张张躲开视线的样子。
嘴角不自觉地，轻轻勾了一下。
“嗯，”他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突然觉得，去高三也挺好的。”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动榜单最上面的两张纸。
左边高三榜第三名，陈静姝。
右边高二榜第一名，沈周行。
隔着半米的距离，隔着一个年级的时光，两个名字第一次遥遥相对。
而很快，它们就会出现在同一张榜单上，挨得很近很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榜单上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