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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枷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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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过,洛家老宅的书房沉在一片静谧的橘色调里。
檀木家具冷沉厚重,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沉香,压得人呼吸微滞。这里从来不是谈心的地方,是规矩和人情利弊的谈判场。
洛舟褪去外出的正装,只穿一身素黑衬衣,长发尽数束起,露出发际干净冷峭的轮廓。她站在书桌前,脊背挺直,姿态恭顺却不谦卑,是晚辈该有的分寸,也是律师刻入骨里的疏离自持。
洛父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叩桌面,节奏缓慢,带着上位者常年掌控局面的压迫感。
“金家的案子,既然推不掉,就好好做。金家为京安投了2000万。”
他开口即是定论,没有询问,只有通知。
洛舟抬眸,瑞凤眼里没有半分波澜,声音清冷静定:“爸,这案子敏感,争议极大,当事人涉及刑事重罪,舆论风险、职业风险都太高。我可以接常规辩护,但不会为人情越线。”
“没人让你越线。”洛父抬眼,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这么大了,你该懂分寸。”
他放下手中茶盏,字句通透世俗,句句都是成年人的规则。
“金家人根基深,牵扯我们和时家京安的合作。这次委托不是请你打官司,是给金老板面子。我向金老板推荐你,不是为了让我们家女儿落得一个不近人情、恃才傲物的名声。”
洛舟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是你推荐的?”
洛齐峰挑了挑眉,手里摆弄着茶具。
“怎么,父亲做不了主?”
洛舟闻言,心底燃起火苗。她本以为是靠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这次机会,所以在感觉被打探之后还向金玉满说了那番话。
现在看来,自己像个笑话。
这座城市顶层的权贵圈层,向来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洛家从商,多年稳扎稳打,靠的从不是单一财力,是交错相连的人脉与默契。
而这其中,自然也包括深耕艺术资本、人脉极广的时家。
两家世代同属一个圈层,宴会同席、资源互通、利益牵连,看似客气疏离,实则牢牢捆绑在同一张巨大的关系网里。
从前她只当是父辈间平淡往来,如今才彻底清楚——她所有的身不由己,都源于这张看不见的网。
洛舟吐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圈层情面,不该凌驾法理,” “辩护合法、合规、守底线,是我的职业本分,父亲你也了解我,我不会和你们扯上关系。”
洛齐峰眼底透出几分不耐:“舟舟,你太执拗。这个世界不是只靠法条运转的。”
“我守的,是我的底线。”
洛舟微微抬肩,身姿愈发挺拔,锋芒内敛却绝不退让。
“您在商场权衡利弊、顾全大局,我尊重。但我的战场在法庭。您可以讲圈层、讲人脉、讲利害得失,我只能讲证据、讲事实、讲法律边界。”
“所以你执意要跟整个圈子硬碰硬?”洛父语调沉冷。
“我不硬碰任何人。”
她垂眸片刻,再抬眼时,瑞凤眼底一片清明。
“我只是不接受人情绑架。”
“我可以替他做合法量刑辩护、走正规庭审流程、尽辩护人职责。但篡改笔录、遮掩罪行、私下交易、用钱摆平司法,这些越界的事,我绝不参与。”
“如果圈层情面,要求我践踏职业底线——那这份情面,我承担不起,也不打算迎合。”
书房一瞬彻底安静。
沉香漫在空气里,压迫感骤然加重。
洛父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
他清楚她的孤傲、她的要强、她骨子里不肯弯折的韧劲。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放任她走律途、守规矩,以为年岁渐长,她终会懂得世俗变通。
可此刻他才明白。
洛舟的骨,天生不融圆滑。
“你太年轻,不懂牵连。”洛父压下情绪,语气沉了几分,“时家、沈家、孟家,所有人都在一张局里。你这次太刚、太绝,会得罪一整片圈层资源。”
洛舟心头轻轻一沉。
时家。
猝不及防的两个字,让她心底某处沉寂已久的角落,微微震颤。
她面上不显分毫,依旧冷静自持,只淡淡应声:“各行有各行的规矩。圈层有圈层的默契,律法有律法的底线。我守我的规矩,问心无愧即可。”
“无愧?”洛父轻叹一声,带着无奈与疲惫,“你迟早会知道,很多无愧的事,最伤人,最孤苦。”
洛舟沉默。
她不是不懂。她习惯了一个人扛下所有。
她只是宁愿孤苦,不愿扭曲。
“案子我会好好做。”良久,她重新开口,做出折中让步。
洛齐峰神色稍缓。
却听她接着道:“但我只守法理,不遵人情。后续对方家属若敢私自动手脚、触碰红线,我该取证取证、该上报上报,不会顾任何圈层颜面。”
“您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话说得彻底、干净、不留余地。
洛父看着她清冷倔强的眉眼,终是缓缓点头:“好。我不干预你的职业操作。但你记住——”
“如果因为你不讲情面而被打压封杀,后果皆由你自己承担。”
“我知道。”
洛舟微微颔首,没有半分退缩。
她转身退出书房,背影孤挺、单薄,却稳如磐石。
门外晚风灌入长廊,吹散些许沉郁沉香。
洛舟站在廊下,抬眸望向远处沉沉夜色。
时家、洛家。
同圈同源,层层捆绑。
洛舟感到很恶心,时叙伤她还不够深吗?还有这些所谓的世家交情,去他妈的。
洛舟开着银灰色的4系驶出老宅,时间不算晚,她约了齐若卿和林苒吃饭。
包间暖光漫开,人群往来间,齐若卿格外惹眼。他足有一米八五的身高,站在人群里身形挺拔如松,轻而易举便高出旁人一截。一身剪裁合身的深色休闲西装并未刻意宽松,肩背线条宽阔利落,紧实的肌肉撑起衣料,勾勒出流畅饱满的轮廓,不见臃肿,反倒透着常年健身的力量感。
他生得一副俊朗眉目,眉眼轮廓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偏薄,平日里弹琴时的温雅柔和,掺着几分男性独有的英气。额前碎发微垂,弱化了身形带来的压迫感。抬手端杯时,小臂线条紧实流畅,腕骨凸起,往日在黑白琴键上灵活翻飞的手,骨节分明,皮下肌理隐约可见,力量与优雅在他身上奇妙相融。
旁人大多只记得他是享誉圈内的钢琴演奏家,指尖能流淌出婉转乐章,却少有人留意,褪去舞台礼服后,他体魄这般健硕有力。
他迈着长腿穿过喧闹的人群,推开包厢门,动作从容。宽厚的肩头微微放松,西装领口敞开些许,隐约能看出胸腹匀称的肌肉线条。落座时身躯稳而沉,明明身形极具存在感,待人接物却始终温和有度。
“陆屹,你熟?”洛舟率先开口,打破短暂的安静。
齐若卿闻言侧过头,俊朗的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声线沉稳悦耳:“怎么突然问起他?”
“本案的公诉人。”洛舟语气平直,全然一副聊公事的模样。
齐若卿脸上的笑意敛去几分,侧过身压低音量,语气坦荡:“不算深交。他父亲和时伯父早年有商业合作,两家只是圈层里的点头之交。他和时叙在伦敦读研时是上下级,私下并无过多走动。”
“伦敦?”洛舟指尖骤然收紧,杯壁的寒意渗进皮肉,“他们往日很亲近?”
“时叙主修绘画,他攻读法学,同届不同院系,顶多偶尔遇见。”齐若卿看得通透,缓缓解释,“陆屹性子冷傲,向来避着圈子应酬,一心扑在公务上。依我看,他办案只凭证据,不会顾及任何人情脸面。时叙也从未在我面前提起过他。”
洛舟沉默下来,指腹反复摩挲着杯身,心底翻涌的酸涩被她强行压下。
“我知道了。”片刻后,她收回视线,语气重回冷寂,“别告诉时叙我问过这些。”
“放心,不过..都四年了,你和时叙发生了什么,我们一点也不知道。” 齐若卿浅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下意识望向包间门口。
林苒正立在那里,一身简约正装,气质温文从容。作为艺术杂志主编,她刚和几位业内前辈寒暄完毕,手里还捏着几份待敲定的专栏稿件。四目相对的瞬间,林苒眼底漾开柔和笑意,遥遥朝齐若卿颔首。
齐若卿眼底也浸满暖意,转头对洛舟坦然道:“你不说就算啦!再说我一门心思都在她身上,哪有空深究旁人的关系。她最近正忙着给新接的叙光画廊筹备专题版面,天天加班审稿,我闲下来还要去陪她。”
洛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林苒,二人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清晰落在眼底。那是安稳又坦荡的陪伴,是她此刻求而不得的光景。
“真好。” 洛舟对着林苒笑了笑。
洛舟知道他们俩是从林苒回国之后发展起来的,齐若卿是比自己年长的哥哥,而林苒是自己高中同学。两者的结合,让她感慨世界好小。
她又想起方才问起陆屹时齐若卿欲言又止的眼神,想起父亲的施压,想起三年前爱丁堡的雾,和那个转身离开的身影。
真好。
她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不是羡慕他们的安稳,是羡慕他们可以坦荡地站在一起,不必藏在暗处,不必隔着人群遥遥相望。
齐若卿看出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轻轻碰了碰她的杯壁,没说话。洛舟回过神,仰头将杯里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底那阵翻涌的涩意。
她站起身,对两人点了点头:“我先走了。”
没等他们回应,便转身走出了包间。门在身后合上,把满室的喧嚣都关在了里面。走廊里灯光昏黄,她摸出手机,指尖在通讯录里翻了又翻,最终还是停在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上,没有按下拨通键。
夜晚太感性,差点让她昏了头。她走在无人的街上,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羡慕有多可笑。
别人的光,从来照不进她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