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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诺成刀 四人纠葛在 ...

  •   殿中熏香温软,母后牵着她的小手,引至一身月白锦袍的少年身前。少年眉目温润,端坐于梨花木椅上,腰间玉璧轻晃,是东宫储君独有的贵气。

      “沅沅,过来,母后介绍你们认识。”
      女子抬手抚过沈昕沅的发顶,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他叫萧景和,是未来的一国之主。”

      她弯腰平视尚且年幼的沈昕沅,一字一句郑重嘱托:“你以后一定一定要当上他的王妃,好不好?”

      沅沅攥紧袖角,垂着湿漉漉的眼睫,指尖绞着柔软锦缎,小声应下。
      那时沈家权倾朝野,满门荣光,人人都说沈、萧两家联姻,是天造地设。

      沈昕沅抬眼望向萧景和,少年浅浅一笑,伸手递来一块麦芽糖。
      “往后常来东宫玩,我护着你。”

      她懵懂接过糖块含在嘴里,甜意漫上舌尖,乖巧点头:“好。”

      谁也未曾料到,短短数载,荣华倾覆,金言成谶。
      如今深宫,她一身素衣失语苟活,再无资格奢求东宫王妃之位。萧景和执掌皇权,是搅动两家覆灭棋局的执棋人,而她是藏在尘埃里、背负满门血债的哑女。

      方才齐玉珩眼底蚀骨恨意尚未散去,内侍传报声轻响,萧景和已然亲临回廊。

      明黄龙袍曳地,帝王目光淡淡扫过角落里身形单薄的沈昕沅,不见半分儿时温存,只剩冰冷权衡。
      “齐珩,方才之事,朕都看见了。沈家余孽留着尚有大用,切勿冲动。”

      齐玉珩垂首躬身,周身戾气尽数收敛:“臣遵旨。”

      沈昕沅僵立原地,指尖死死掐进掌心。儿时母后的期许、萧景和昔日护她的承诺,此刻尽数化作扎进血肉的利刃。原来当年所有人的温情期许,自始至终,都只是皇权算计下的一场铺垫。

      廊下碎雪被寒风卷得纷飞,沈昕沅背抵冰凉石柱,下颌还留着齐玉珩攥出的红痕,十指蜷缩绞紧素色衣摆,头颅埋得极低。
      齐玉珩立在她身侧半步开外,负手而立,目光沉沉锁着前路,周身寒意不散。

      内侍悠长通传再起,萧景和携赵汀膤缓步踏入长廊。
      赵汀膤一身海棠红宫装,珠翠摇曳,上前便亲昵贴紧萧景和,整条手臂环住他胳膊,掌心轻蹭龙袍面料,微微仰头,声线柔绵:“陛下,方才御膳房炖好的羹汤还温着,您耽搁许久,臣妾着实挂念。”

      萧景和垂眸看向身侧皇后,面上压着几分刻意纵容,手臂虚虚揽住她腰侧,指尖与她隔着一寸空隙,眼底毫无暖意,视线却不受控频频斜掠向石柱阴影里的沈昕沅,袖中五指悄然攥紧。

      赵汀膤顺势往他怀中轻靠,眼角余光淡淡扫过沉默的沈昕沅,故作诧异蹙起眉尖:“陛下,这里还有人在。”

      萧景和揽着赵汀膤的手臂未松,轻轻将人往身侧带了带,视线冷沉沉斜睨沈昕沅,语调淡漠无波:“无关紧要的沈家余孽。”

      沈昕沅肩头猛地一颤,指甲深掐进掌心,长睫死死垂落,不敢抬眼去看相拥二人,睫尖凝起一层水光。

      齐玉珩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袖中双拳骤然收紧,目光在帝王、皇后、沈昕沅之间来回打转,眼底翻涌暗色,脚步下意识往前挪半寸,隐隐将她护在身后。

      萧景和将齐玉珩护人的动作尽收眼底,揽着赵汀膤的力道不自觉加重,周身漫开冷沉威压,两道视线隔空相撞,无声较劲。

      赵汀膤顺着帝王目光望见沈昕沅下颌醒目的指印,假意心生怜悯,轻轻挣开半寸,作势上前:“瞧这姑娘伤得不轻,不如臣妾——”

      话未说完,萧景和手腕一转,稳稳扣住她小臂将人拉回身侧,阻拦干脆利落:“不必多事,留她性命只是尚有利用之处,一枚棋子罢了。”

      “棋子”二字落下,沈昕沅猛地咬住下唇,肩背微微蜷缩,整个人更深地藏进石柱阴影。

      赵汀膤顺从地依着他的力道,脸颊轻贴他肩头,手指漫不经心缠绕住垂落的袖带。

      萧景和垂眸看着肩头依偎的皇后,目光却越过她单薄肩头,直直锁着阴影里垂首隐忍的沈昕沅,放在后腰的手几度抬起,又强行压回身侧。

      沈昕沅猛地闭紧双眼,后背死死贴住冰柱,拼命压下心口翻涌的酸涩。
      齐玉珩将她所有隐忍尽收眼底,再度踏出半步,完整挡去萧景和投来的视线,佩剑柄上指节绷得泛白。

      萧景和望着齐玉珩护在沈昕沅身前的背影,周身寒气更重,揽着赵汀膤的手臂绷得笔直,视线依旧越过二人,执拗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沈昕沅耳尖将廊下所有拉扯、冰冷字句尽数收得一清二楚,心口堵得喘不上气,指尖攥着裙角反复摩挲,膝盖微微向内收拢,脊背贴着石柱往后轻挪半步,垂首对着二人微微躬身,做足告退的礼数。

      她不敢发出半分声响,只浅浅一福,转身便要往长廊深处走,素色裙摆扫过地面碎雪,步子放得又轻又快,只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对峙。

      她刚踏出两三步,身侧忽然刮来一道冷风。
      齐玉珩阔步上前,一把扣住她的后腕,力道重得箍出一圈青紫,硬生生将人拽停在原地。

      沈昕沅吃痛,肩头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挣开,手腕轻轻扭动,眼底漫上一层惶恐水汽,却依旧不肯发出一点声音。

      齐玉珩将她拽至廊柱背光死角,背对着不远处的萧景和与赵汀膤,眼底翻涌着蚀骨的妒火与疯意,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粗暴地捏住她的下颌,强迫她抬头,逼她看向不远处依旧依偎在一起的帝后二人。

      “看清楚了?”他嗓音压得沙哑,满是嘲讽与失控,指腹用力碾着她下颌残留的红痕,“那是你的储君,是当年许诺护你一生的萧景和。如今他怀中拥着皇后,转头便称你为一枚棋子,你还舍不得移开眼?”

      沈昕沅睫毛疯狂颤抖,泪水不受控砸在他手背上,偏头想要躲开他的触碰,脖颈用力往回缩,两手抵在他胸膛轻轻推拒,力气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怎么,难过了?”齐玉珩低笑一声,笑声里全无暖意,手上力道丝毫未松,甚至微微抬高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一幕虚假温存,“幼时东宫给你一块麦芽糖,几句轻飘飘的承诺,你便记到现在?你看看他,同赵汀膤卿卿我我,半分顾念都不曾给你。”

      沈昕沅摇着头,眼眶通红,指尖攥紧他的衣袖不住拉扯,哀求意味直白地落在眼底,想让他停下这番伤人的羞辱。

      “别求我。”齐玉珩猛地收紧扣着她手腕的手,将她往自己身前一带,两人胸膛几乎相贴,他俯身逼近她耳畔,气息冷冽刺骨,“我只是替你认清现实。他坐拥万里江山,身边有温婉得体的皇后,你算什么?沈家覆灭的余孽,一个不能言语、只能躲在暗处看人温存的哑女。”

      沈昕沅被他逼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石柱,无处可逃,两只手抬起来抵在他肩头,掌心微微发颤,泪珠成串滚落,浸湿胸前素衣。

      齐玉珩看着她哭得溃不成军的模样,心底翻涌的醋意与心疼撕扯在一起,动作却依旧带着伤人的戾气,手掌顺着她的小臂缓缓上滑,扣住她纤细的肩颈,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石柱之间,封死所有退路。

      “方才他看你的眼神你当真看不懂?一边同皇后演戏,一边又放不下你,这般摇摆不定的帝王,值得你藏在心底惦念这么多年?”他目光沉沉锁住她泪眼朦胧的模样,指腹擦过她眼角泪水,动作算不上温柔,满是偏执,“他能为皇权舍弃你们婚约,能眼睁睁看着沈家满门赴死,今日便能为朝堂安稳,随时舍弃你。”

      沈昕沅喉头哽咽,发不出半点哭声,只能偏过脸,牙齿死死咬住下唇,不让呜咽溢出来,双脚轻轻蹭着地面,试图从他桎梏里挣出一丝空隙。

      齐玉珩瞧见她下意识逃避的模样,心头妒火更盛,微微用力扳回她的脸,逼她再次望向不远处的萧景和、赵汀膤:“再看一眼。看清帝后和睦的模样,断了你那不切实际的念想。他身边的位置,从来轮不到你。”

      “你以为我为何方才要攥住你的下颌?”他俯身,额头几乎抵住她的额头,呼吸沉重紊乱,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疯癫,“我就是看不惯,看不惯你满心满眼只有他,看不惯他明明伤透了你,你还甘愿受这份委屈。”

      沈昕沅无力地垂落抵在他肩头的双手,指尖软软搭在他衣襟上,泪水模糊视线,只能无助地望着近在咫尺、满心嫉妒失控的齐玉珩,浑身轻轻发抖。

      齐玉珩望着她破碎隐忍的模样,攥着她肩颈的力道悄然松了几分,可眼底翻涌的占有欲丝毫未减,手臂一横,直接将人圈在怀中,牢牢按住她的后背,不让她再望向帝王的方向,低声嘶吼:“不准再看他,从今往后,不准再为他掉一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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