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尘山驿舍话前尘，凉亭清酒叹风凉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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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蜿蜒，夜色被林间雾气浸得微凉。程洄一路扶着解歆潼脚步轻快，嘴里絮絮叨叨没个停——一会儿指着远处隐约的灯火隔三差五说一次那是驿站，一会儿颇有兴致地朝他陈述之前除崇的经历，一会儿又聊起世门仙道
解歆潼沉默跟着，一身红衣早已被鲜血浸得发黑发硬，夜风一吹，寒意刺骨。这点冷意倒也不算什么，因为他现在已经疼得僵硬麻木了——他现在是人，不是神。
程洄知道解歆潼状态不好，王婆卖瓜式讲起来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我感觉你一定认识到了我家大人的厉害，我是他座下第一批弟子呢！你快说我厉不厉害？~”
解歆心底暗自腹诽：厉害个大头！要不是因为两百多年前邪风祸世，程菻把事情搞大引起民愤，自己就不会在最窘迫的时候被贬，最后落了个像毁神亡。自己死的时候，神龄才堪堪19……
“……小师父，请问您姓甚名谁呢？”
程洄见这人终于回他话了激动的说不清话：“…公，公子叫我程洄就好！——我原名其实叫宜洄，你可能不认识我——毕竟你是西南边儿的，东南边的人可都认识我呢~~”
解歆潼有点疑惑：“东边的人都认识你？为什么呢？——是因为风神菻坐镇东方？”
程洄窃窃笑了出来：“哈哈哈没那么托我家风神大人的福~——兴许以后你就知道了”
“……”
不多时，一座简朴却干净的驿站便出现在眼前。檐下挂着两盏灯笼，暖黄光晕驱散了不少夜色阴寒。
刚到门口，一道温婉身影便闻声迎了出来。女子身着玉色衣裙，外配淡褐色外衫。裙摆曳地，举止端庄得体，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笑意，气质如春风拂面，让人一见便心生亲近。正是程洄口中的师姐，岑婉灵。
“小洄，你怎的一个人回来……小睿？”
岑婉灵目光落在解歆潼身上，见他一身血污，脖颈与肩胸处还残留着暗红血渍，眉头微蹙，语气里立刻添了几分担忧。
“婉灵师姐！”程洄连忙松开手，蹦蹦跳跳上前，“你原来认识他吗？那可太好了！……”解歆潼顿感不妙，云小睿是傻子，但自己不是，如果这位师姐认得云小睿肯定会察觉不对……
程洄叽叽喳喳把棺材里救人的事简略说了一遍——“他差点被当成祭品送给那淫鬼，幸好我们赶得及时。师姐，你快帮他看看伤势，他看着可吓人了！”
岑婉灵听罢，看向解歆潼的眼神愈发柔和，上前一步，语气轻缓得如同温水：“小睿莫怕，这里安全了。随我进来，我给你备上药浴，先把身上清理干净，再敷些灵药，伤口很快便能愈合。”
她说话举止优雅从容，每一个动作都透着端庄温婉，看向他时眼底始终带着温和笑意，没有半分嫌弃与疏离，倒真像是对待自家受了委屈的弟弟一般。
解歆潼不禁困惑，既然她认识云小睿，又为何不得知冥婚这件事？还是说……两人根本不熟，只曾见过几次？
回神之际，岑婉灵已经领着他进了内间。
岑婉灵：“小睿，你能告诉婉灵姐姐，你为什么会在棺材里面吗？”
解歆潼被点了名提心吊胆，脑中想了千百条理由。装傻吧？……好蠢的样子！坦白吧！？可他风神歆之前是万人嫌啊……
岑婉灵：“小睿？”
“我……我记不清了！”
屋内沉默了好一阵子。
呃……
。。。。。
“……婉灵姐，实话告诉你吧！我现在变得可聪明了~真的~~”
“？”
岑婉灵懵了一瞬，随后偏过头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是是是~我家小睿最聪明了~~”
“不是？！我说真的！”
岑婉灵这表现可给解歆潼气坏了！！这是什么意思啊？！以为自己痴病犯了？！！
反正爱信不信……
备好了浴桶，水汽氤氲，桶中药液呈淡青色，散发着清苦却安神的草木香气。
“好啦小睿~这是阿姐亲手炼制的愈伤灵药，入浴浸泡片刻，外伤便能愈合，还能清污去浊。你如果能一个人把自己洗漱得干干净净，阿姐就承认你是世上最聪明的孩子，好不好？”
解歆潼：“……哦，可以，好的。”
反正自己坦白了，是她自己不信的！装傻充愣他风神歆可做不到……
岑婉灵捂着嘴偷笑转身出去并贴心的为他掩上了门。
水汽蒸腾，温热药液包裹周身，一股清润灵气顺着毛孔缓缓渗入四肢百骸。解歆潼闭目凝神，只觉体内残存的痛感尽数消散，肩胸与脖颈处浅浅的红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岑婉灵精修药道，炼制的灵药效用非凡，不过半炷香功夫身上伤口便已彻底愈合，但还是留有细疤贴在身上。
他换上岑婉灵备好的素色干净衣袍，推门而出时，整个人已然清爽洁净。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身上，衬得那张本就白皙俊秀的面容愈发清绝，眉眼间虽还带着几分未脱的怯懦，却难掩一抹艳丽美感。
“云小睿只有十六岁左右吧？”解歆潼歪着脑袋瞪大眼睛瞧着一旁铜镜中的清瘦少年，心里嘀咕。
岑婉灵正坐在桌边摆弄药草，见他出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温柔一笑，招手让他坐下：“小睿过来~”
她说着，亲手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清茶，语气平淡：“小睿啊，你和花神……呃，和殷翊哥哥在山上玩儿的开不开心？你学到什么了吗？”
解歆潼露出疑惑之色，自己又不是真的云小睿，他怎么知道？！
岑婉灵见他满脸疑惑便知道之前的话白讲了，微微叹一口气重新道来：
“凡人寿数有限，死后可入轮回，再世为人；若是执念深重，或是机缘巧合，亦可化鬼，或是得道成仙。只是成仙之路艰难，要看……自身机缘与心性。”
她指尖轻叩桌面，声音温婉清晰，一字一句皆是耐心。
“但这世间还有一类人，生来便与众不同——天生神脉。身具此等血脉者，天生便与仙道有缘，修行一日千里，只需按部就班修炼，便可一步步由人成仙。”
“成仙之后，亦有品级之分，由低到高，依次是仙使、仙灵、神君，直至最顶端的神尊。每一步跨越，皆是天壤之别……”
解歆潼端着茶杯，指尖微顿。
仙使、仙灵、神君、神尊……这套品级划分，与他昔日所在赎神院一模一样。看来无论哪一界，神道秩序，终究大同小异。
只是他昔日已是站在顶端的存在，如今却沦落到借一具凡人身躯苟活，还要听别人讲解这些他早已烂熟于心的规矩，实在有些啼笑皆非。
岑婉灵并未察觉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依旧笑意温和，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笃定。
她顿了顿，语气微微加重，带着几分笃定：“阿睿，我测过你的，你是天生神脉！你身上那几处伤口，绝非我的灵药所能轻易愈合的。寻常凡人便是有灵药相助，也需静养十日半月，你却这般快便完好，正是印证了这点！花神大人他神力无边，是可以让你变聪明的——你要乖乖跟着他修炼，不要贪玩儿，好不好？”
“半年之后天上便会召开聚仙宴，天上的神君会在宴上择徒，四方有灵根、有神脉的人都可以前往……”
解歆潼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睁着一双清澈眼眸，故作懵懂地看着她。
岑婉灵见状，眼底闪过失落却仍笑得温柔得体：“到时候……我带你去玩玩儿，可好？”
到这儿，解歆潼心底已经了然。
他当初毕竟也是仙使仙灵一步步升到神君的，已经料到岑婉灵想干什么了。
岑婉灵是风神菻座下的仙灵弟子，仙灵要是想升到神君通常有两种选择：
一、积因福。因福的主要途径就是救济百姓，让百姓为自己祈福，至少要有50万因福才得以升神。而救济百姓这种事是天上的神君挥挥手就能完成的，哪能轮得到仙灵？落不好还会得罪某位神君。
二、助人飞仙。找一个拥有灵根的凡人，助他飞仙成为仙灵即为功德圆满直接晋升为神君。
岑婉灵大抵是瞧上他了，不过遇到了棘手的问题——其一便是自己“痴傻”，其二就是……自己恰好又被一位神君看上了——就是刚刚岑婉灵口中的“花神殷翊”。
什么花神啊？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神职？……哦，两百年前没有，两百年后未必。
解歆潼乖巧笑笑：“好啊师姐~那你先前说的花神是什么神啊？温柔嘛？好看嘛？厉害吗？”
岑婉灵抽了抽嘴角尴尬的笑了下：“温柔……吗？好看是好看的，厉害也是真厉害！花神翊修的可是无情道呢！特别特别特别厉害~”
解歆潼：“？”
花神修无情道？这是什么冷僻词组。？
解歆潼感到十分的别扭。
岑婉灵安静了一小会儿，双手托着下巴眼里露出忧郁：“小睿啊……你说阿姐何时才能升神啊——”
解歆潼木木的侧头过来看她。嗯，反正当初自己升神君升得可简单了。毕竟自己当初可是景竺国太子，最年轻的风神！因福都溢满了，用不着担心因福问题而升不了神——就是不知道两百年了，自己八千万因福的记录有没有被打破……当初可是直接超过因福榜独绝（因福榜第一）水神淼了呢！
………
“阿姐”
“你会成功升神的”
“我等着拜你呢~”
岑婉灵感到惊讶，欣喜的望向他：“真的啊？哈哈，好！…那我就等着你拜了？~”
解歆潼也跟着笑了。
岑婉灵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睿，你饿不饿啊？想吃点儿什么嘛？”
……吃什么？
“想喝清泉酒……”解歆潼情不自禁吐出一句。
岑婉灵顿时僵住了。
“清泉酒？”她不可置信的重复了一次
解歆潼心中顿道不妙，自己怎么就把清泉酒说出来了！？——清泉酒是清风榭的灵酒，并且只有风神歆知道如何调制，可是他自己最喜爱的一款酒！自从自己被打下凡尘，像毁神亡这酒就再也没人尝过了。一介凡人怎么可能知道清泉酒？
好在他及时找了补：“对呀对呀！村头酒鬼们说再好喝的酒都比不上天上的清泉酒，这酒真的有这么好喝吗？好想尝尝！”
岑婉灵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她握住了解歆潼的手：“小睿，答应阿姐以后不要提清泉酒了好不好？——尤其是阿姐带你去聚仙大会的时候！阿姐上面有个神君是现在掌风的风神，我们都叫他风神菻”
解歆潼眼底一暗，
又是程菻。
“他是你师姐的师尊。你刚刚提的清泉酒是上一任风神风神歆所调制出来的酒，只他一人得知酿法——提风神歆被风神菻大人听到了的话，风神大人可是会不高兴的！”
“为什么？”
“你们都很讨厌风神歆么……”解歆潼沉着脸，声音弱弱的。
岑婉灵细细斟酌了一番，回道：“我不怎么讨厌吧？但风神大人应该挺讨厌的——几千年前你还没出生的时候，我们家程菻大人想升神掌风——在赎神院择神时，五位神君大人害怕风神歆掌风的权利被程菻大人平分，几人为了讨好风神歆一律决定把程菻大人打下去。”
“风神歆主持的那次择神，面对这种不公平却一句话都没说，我们家大人就这样被打下去了。”
“要不是因为那风神歆，程菻大人早成风神了，就不用再苦等三年挨到风神歆被贬后登上风神之位了。”
解歆潼偷偷捏了捏手指，声音有点不稳：“如果风神歆当时也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明明五个人都选择淘汰风神菻，为什么大家只记恨风神歆呢？。”
岑婉灵眨了眨眼，叹道：“人们两百年前也这么想的，可两百年之后就变了。大概这就是风神歆犯了错被贬，成了无用神的下场吧？有句俗话——站的越高，摔得越疼。”
解歆潼沉默，气氛变得压抑起来
何止是疼啊……
岑婉灵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便转移话题，声音温柔似水：“其实我还挺钦佩风神歆的——他在当时可算个神话呢~16岁就飞升成了神！史无前例。还有个美名儿叫`清泉携风华’，据说是他当时意气风发，坐在我们清风榭的假山上乘风饮酒时被清风榭的某个下人见到夸了句`风神大人可真是一汪清泉酒携上一代风华了呀！’，后来被三界流传此事，便得了个`清泉携风华’的美称。”
解歆潼心底不禁冷笑一声。世人也许不知道，自己当时朗夜饮酒，饮的就是程菻升神命。投票结果又不是他一人说了算，六人中五个人坚决贬他，自己又能如何呢？他明明也很惋惜程菻这个人才啊！当时不过只是借酒消愁，却落了个什么美名？实在——可笑。
不过他俩也算扯平了，毕竟现在的“清泉携风华”早就不是美名，而是骂名了。既然互不相欠了，那这风神之位到底归谁，就各凭本事了。
也是埋了个伏笔好吧！我得记一下，免得后面忘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尘山驿舍话前尘，凉亭清酒叹风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