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未完成的乐章 第三章：骑 ...
-
未完成的乐章．第三章：骑马课
第二天早上，五条悟在马厩外面找到纲吉。
大小姐穿着一件比较朴素的骑马装，白衬衫，咖啡色背心，马裤和马靴，头发随便扎成一束，蹲在黑马前面，手里拿着一颗苹果。
黑马从他掌心里把苹果叼走，嚼了两下，尾巴甩了甩，没有对他打响鼻。
「牠喜欢你。」五条悟靠在栅栏上，手里拿着一把刷马的刷子，语气懒洋洋的，「这匹马对谁都打响鼻，包括我，你是第一个没被牠喷的。」
「我有一位师兄，他养了一匹白马，非常高大，纯白色的毛很漂亮，」纲吉说，像是想起了以前的事，忍不住笑出来，「但是牠很讨厌我，总爱追着我跑，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和牠亲近。」
「这听起来不是好事。」
「习惯了。」纲吉把第二颗苹果放在掌心，黑马低头嗅了一下，这次没有立刻叼走，只是用鼻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
五条悟看着他，没有问昨晚的事，只是把刷子换到另一隻手。
从他的角度，正好可以看见管家站在庄园二楼的窗后，居高临下地监视着「大小姐」。管家的黑色长发在玻璃后方轻轻晃动，白手套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得像一尊被放在花园里的凋像。那双深灰色的眼睛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色光泽，表情很平静，像是在欣赏一幅画作。不一会儿，他便从窗后消失了。
「你在看什么？」纲吉问，顺着五条悟的视线抬头望去，二楼那扇窗后空无一人，只有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没什么，」五条悟把墨镜推到额头上方，那双蓝色眼睛在晨光下闪了一下，「只是看到一隻乌鸦。」
纲吉没有追问，他把第三颗苹果放在掌心，黑马低头嗅了一下，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苹果叼走了，牠的耳朵往前竖了一下，像在听什么东西，纲吉顺着牠的视线看过去，玫瑰园的方向，阳光很亮，什么都没有。
「马半夜一直跺脚，吵得要死，」五条悟注意着纲吉的微表情，「我起来看了一眼，玫瑰园那边有雾，像是被什么东西凝结起来的。」
「我有听到哭声，」纲吉说，语气很平静，「在隔壁房间，是夫人的哭声，非常悲伤。」
五条悟沉默了一拍，「你开门了吗？」
「没有。」
「很好。」
「太宰同学说，」纲吉压低声音，「声音在移动。他昨晚在阁楼也听到了，声音是从地板下传来的，和我听到的不是同一个位置——它像是在找什么人。」
五条悟没有回答，他想起昨晚那团雾，想起黑马的耳朵压平的弧度，想起那个从玫瑰园方向传来的、细微的、像裙摆拖过石头地的声音。
「今晚不要睡。」五条悟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纲吉听得到，「不要开门，也不要睡。」
纲吉点了一下头，黑马把最后一口苹果吞下去，打了一个满足的响鼻，用鼻子蹭了一下纲吉的肩膀。
「好了，」五条悟把刷子丢回工具箱，拍了拍手上的灰，「苹果吃完了，该工作了。」
「工作？」
「骑马课，」五条悟说，语气恢復成平常那种调子，「大小姐，妳昨天从楼梯上滚下来，至少今天要学会不要从马上滚下来。」
马场在庄园的西侧，一片被灌木篱笆围起来的椭圆形草地，晨雾还没完全散开，草尖上的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银光。
黑马已经被上好鞍，站在马场中央，耳朵往前竖着，尾巴懒洋洋地甩动。
纲吉接过缰绳，他会骑马——狱寺君教过他，迪诺师兄也教过他，Reborn甚至用「如果你连马都骑不好就别想活着继承彭格列」的眼神逼他练过好几个下午。
他不是初学者，只是不是很熟练，更何况这匹黑马和迪诺那匹白马完全不同——白马对他有敌意，黑马对他有点过分温柔，温柔到他不确定自己是在骑马还是被马载着散步。
他踩上马镫，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姿态标准——至少上马的姿势是标准的，五条悟退后两步，没有出手帮忙。
纲吉握紧缰绳，黑马往前踏了一步。
他没有夹膝盖，没有往前倾，背嵴挺得笔直，看起来完全是个受过正规训练的骑手——然后黑马往左横移了半步，纲吉的重心偏了一点，他立刻往右修正，黑马又往右移了半步，一人一马在原地左右摇摆，像在跳某种只有他俩知道的舞步。
「??你们在跳舞吗？」五条悟说。
「是牠先——」纲吉的话没说完，黑马忽然加快速度小跑了起来，纲吉没有往前倾，没有抱住马脖子——他坐得很稳，只是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点。
黑马感觉到骑手的紧张，耳朵往后压了一下，但没有停下，牠绕着马场跑了大半圈，纲吉的身体随着马蹄的节奏轻轻起伏，风吹起他没扎好的几缕碎发，那双蜜色眼睛在晨光下亮得惊人。他慢慢放松肩膀，黑马的耳朵重新往前竖起。
跑完一整圈之后，纲吉轻轻拉了拉缰绳，黑马听话地放慢速度，变成小碎步，最后停在马场中央。纲吉从马背上翻下来，脚着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但他站稳了。
他转头看着五条悟，气息还有点喘，但那双眼睛亮得像刚打完一整场战役。
「骑得满烂的。」五条悟说，语气还是那种漫不经心的调子，但嘴角勾了一下。
「我骑了一整圈——」
「节奏乱七八糟，但没摔下来，还算及格吧。」他把黑马的缰绳接过来，拍了拍马脖子，黑马用鼻子蹭了一下他的肩膀，被他推开。
他们坐在马场旁边的草坡上，黑马在身后不远处低着头吃草，尾巴懒洋洋地甩动，晨雾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庄园的屋顶在阳光下反射出柔和的象牙色光泽。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宴会厅，看不到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只看得到一片绿色的草坡，和远处正在修剪玫瑰的小爱，和从厨房后门探出头来倒水的林叙。
「你不难过吗？」五条悟忽然问。
泽田纲吉转头看他，「嗯？」
「昨天晚上那些NPC说的话，」五条悟的语气很随意，但那双蓝色眼睛在墨镜后面直直看着纲吉，「就算只是NPC说的话，什么没教养、什么都做不好，一直被讲成那样，不烦吗？」
纲吉静了静，然后笑了，「其实??还好。」
「骗人。」
「真的，我已经习惯了，」他顿了顿，风吹过草坡，把他的碎发吹到额前，他伸手把头发拨开，动作很自然，「因为我就是废柴纲啊。」
五条悟安静听着，他没有吐槽，没有大笑，没有问说「废柴纲是什么鬼」，他只是看着纲吉，墨镜后面的视线微微动了一下。
泽田纲吉站起来，望着远方，语调很轻松，「我跟你和太宰同学不一样，我知道，你们从小就是那种闪闪发光的天才。」
纲吉的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非常普通的事情，「我以前真的不行，不是自谦，是事实，运动不行、读书不行、胆子小，什么都做不好。如果没有遇到Reborn，我现在大概还是个普通的废柴高中生，可能连毕业都有困难。」
「这样的人生，是遇到Reborn之后才改变的，我才变得稍微能打了一点，也遇见了更多伙伴，是因为大家，我才能走到现在这里。」
他停了半晌，双手交握在身后，转了半圈，看向五条悟。
「狱寺君、山本同学、京子、小春、骸、云雀学长??我有好多伙伴，所以后来我也觉得——」他停了一瞬，「如果是为了守护伙伴，当首领，也不是不行。」
风吹过草坡，黑马在远处打了一个响鼻，五条悟没有接话，他在等。
「可是，」纲吉的声音变轻了，轻到几乎被风吹散，「最近我开始感到害怕了。」
五条悟抬眼。
「Reborn几天前在教我最后一课，他说继承式前我一定要学会。」
纲吉闭上双眼，语调不再那么平静，「首领要学会牺牲，必要的时候，要放弃少数人。他说真正的首领??要学会做出『正确』的选择，为了家族荣光，即便是牺牲他，也在所不惜。」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开始有点哑，「可是我做不到，我第一次反驳他，像胆小鬼一样又跑了，我不想决定，我不想牺牲任何人，但如果有一天——」他停住了。
五条悟看着他的侧脸，那双蜜色眼睛里没有眼泪，像忍了很久，久到连哭都忘了该怎么哭。
「如果我真的变成那样，该怎么办呢？」
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问一个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如果我真的开始觉得，死人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会不会??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彭格列首领的宝座，是由无数骨骸和鲜血堆叠而成的。
——不管是走向繁荣还是走向毁灭，那都取决于你，彭格列十代首领。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想起天内理子，想起那些他没救到的人，想起夏油杰叛逃之前说的那句「最强也救不了全部的人」。
他想起图书馆里那本《最强的未来》——他一个人躺在血泊中，没有同行者，也没有人记得他，那时候他觉得那是最糟糕的未来，但他现在忽然不确定了。
更糟糕的未来，是变成会接受死亡的人，是变成不再为死亡难过的人，是变成——泽田纲吉最害怕的那种人。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纲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忽然站起来，拉住泽田纲吉，把纲吉的头按到自己肩膀上，不是那种温柔的拥抱，是「烦死了过来」的动作——一隻手扣着纲吉的后脑勺，另一隻手随便拍了拍他的背。
纲吉整个人僵住了，鼻尖撞上五条悟的衬衫领口，闻到乾草、皮革，和某种很淡的薄荷味。
「那就不要变就好了。」
五条悟的声音里难得带了点温柔，他像个暴君似的打断少年的烦恼，直接甩下一句不准改变的命令：「如果哪天你开始变奇怪——我会负责把你揍醒。」
纲吉没有说话，他的肩膀在五条悟的掌心下轻轻发抖，五条悟感觉到自己衬衫领口有一点湿，但他没有低头看。
「我早就习惯收拾整个咒术界的烂摊子了，你这个问题，比吃一块草莓蛋糕还轻松。」五条悟说，语气比刚才更轻，轻得像在跟自己说话，「而且——你才不会是一个人。」
纲吉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抓住了五条悟衬衫的袖口，抓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到浮木。
五条悟没有推开他，只是把视线移向远处那片晨光中的草坡，黑马在他们身后安静地吃草，尾巴慢慢甩着。
今天早上的骑马课，大小姐没有从马上摔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未完成的乐章
